但都是很偶爾的情況。
姜遲手驀然攥緊。
「眉眉。」
一聲略澀的呼喚落下,阿眉頓時哎了一聲。
「心疼我啊?」
她笑眯眯看他,姜遲光明正大地承認。
「嗯。」
他滾動了一下喉嚨。
「以後京城的日子不會有苦,你也不必在難捱的時候再吃糖,你若是喜歡這裡的涼糕,大不了我讓人把攤主也帶回……」
「咣當。」
一碗只吃了兩口的涼糕被捧到了他面前。
「別說什麼有的沒的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惡劣的狡黠。
「心疼我就把這碗涼糕全吃了。」
「……」
甜膩的氣息剎那逼近到鼻腔,齁得人嗓子發啞,他眉頭剎那皺成了一團。
「不行……」
「我就知道剛剛說的心疼我都是假的,哎呀,我就一個人守著這碗糕點,難過了就吃一點,一碗吃到一個月後也沒事,我每天就留在這給攤主洗碗刷盤子抵住宿,有人問我為什麼露宿街頭,我就說被夫君因為一碗涼糕趕出來了,我就像地里的小白菜一樣沒人愛……」
「停。」
姜遲額頭突突地跳,忍無可忍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的狡黠從眼中露出來。
「我吃。」
這般齁甜又接地氣的東西從來進不了東宮的門,哪怕在外面巡遊太子殿下也是吃的最精細的膳食,甜膩的水漫過喉嚨的剎那,姜遲險些連碗一同扔了出去。
齁甜,比上次因為她生氣而喝芥末水還要怪異的味道。
他捏著碗邊的指節都在泛白,偏生阿眉樂不可支。
「有這麼難喝嗎?」
「人家攤主做得可好了。」
「你也太好玩了哈哈哈,我還以為喝的砒霜呢。」
她看著姜遲將一整碗涼糕咽下,手一伸在桌上點了一下剛才溢出來的一點糖水,笑嘻嘻地點到了他臉上。
「楚眉。」
「好了該走了夫君!」
阿眉眼疾手快地跳了起來,連忙挽住他的手臂撒嬌。
他面無表情地灌下兩碗涼茶才站起來。
攤主熱情地上來相送。
「兩位客官下次歡迎再來,可吃好喝好了?」
阿眉笑著擺手。
「當然吃好了,做的很地道。」
攤主看她抬手撫鬢,被她頭上的金簪子晃得雙眼發熱,一時臉色漲紅地激動伸手。
「這怎麼使得,多謝貴人……」
「啊?」
阿眉扶穩了簪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什麼?」
攤主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銀,銀兩啊。」
銀兩?
阿眉一個激靈看向姜遲,與對方錯愕的眼神四目相對,頓感不妙。
銀兩!
他們出門哪帶了銀兩?
她連忙伸手往身上找,姜遲也僵著手指往衣袖掏。
攤主喜笑顏開。
「兩位貴人真是客氣,只三文錢就足夠……」
「如果我說待會使人來補上可行嗎?」
阿眉僵著臉打斷了對方的話。
「什麼?」
攤主抬起頭,後知後覺地反應。
「你們沒錢?!」
「我們不是沒錢,是待會使人……」
「沒錢你們吃什麼涼糕?!」
攤主一個躍起拎起棍子就躥了上來。
「來啊,這兒有一對窮鬼想吃老爺我的白食!」
姜遲臉色微變將阿眉拉到身後,眼中浮起戾氣。
「都說了待會來補……」
「窮鬼窮話多。」
攤主絲毫不聽拎著棍子打了過來。
「跑啊!」
阿眉手一伸拽著了姜遲往外跑。
「墨蘭?
墨蘭!」
「沒天理了你們這倆窮鬼連三文錢都要逃?」
攤主抓著棍子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阿眉幾次想咬牙把頭上的簪子扔給他,可這根是太后送的非比尋常,留下了恐惹麻煩,她只能一邊跑一邊喊著墨蘭,憑著對這塊的熟悉,帶著堂堂窮鬼皇帝滿大街地「逃」三文錢的債。
好在墨蘭趕來的很及時,沒跑過半條街就趕來了,連忙送上一錠銀子給了攤主,好生把人安撫送走了,阿眉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
「累死我了……」
一隻大手撫上她的後背輕輕拍著,阿眉猛地想起來旁邊還有個人,連忙看過去。
這般狼狽被人指著罵「窮鬼」大抵是他二十多年也沒見過的,姜遲的臉色黑得能滴出墨水來,她看了一眼就又忍不住笑。
「撲哧……」
「別笑了。」
他攔腰將阿眉抱起沒再讓她走一點路,聲音緊繃。
「回去了就在身上裝一錠金子。」
「一錠金子切不開。」
阿眉弱弱道。
「得裝好幾錠。」
「……」
俞白飛快地出門「善後」,姜遲抱著她回去,接連餵了兩盞茶,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皺眉。
「下次別跑了,簪子就算給他也沒什麼。」
這裡地形崎嶇,又人多擁擠,若是摔一下或者驚到了,多少金簪也換不回來。
「姜遲。」
阿眉忽然喊他。
「我怎麼感覺你在把我當個瓷娃娃養呢。」
姜遲唇抿成一線沒有說話。
阿眉跨坐在他腿上。
「真的不會的。」
她再一次重申。
「我會陪著你。」
屋內落下一道幾不可見的嘆息。
這場鬧劇很快被拋之腦後,他們落榻的酒樓離從前住的地方很近,她歇好了非要喊他一起出門去瞧瞧。
「那是我住的地方。」
「不好的地方,何必再去?」
「可我想帶你去。」
她拉著姜遲的手腕朝前走。
「我想讓你知道那三年我在幹什麼。」
隨著魏雙兒夫妻的死去,當年的綉坊也已經荒涼無人,四下寂靜,還能看到當時大火燒出的痕迹,整塊地都燒黑了。
「當時我就這樣,把他和魏雙兒一起捆在一起,火摺子可小了,我淋了修綉機的油,天都亮了他們一直喊,我怕引來鄰里把我抓去報官,但我更怕他們沒死成的話死的就是我。」
提起往事阿眉平靜了很多,只有一雙透亮的眼睛還露出一點凶意,她在某些大事的時候一直很果決。
「放火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發抖,手上還全是血,可他們倆加起來也沒打過我,我厲不厲害?」
她仰起一張臉看向姜遲,那一分過往的哀痛被她掩埋了,如今只有被他和許家養出的自得。
姜遲沒有笑,只是撫著她的頭輕輕摸了摸。
「很厲害。」
頓了頓。
「但不希望你那麼厲害。」
綉坊她住了三年,如今被燒得什麼都看不出,兩人只在這裡轉了一圈就離開了,山中的路泥濘,但阿眉偏想上去。
「我有四年沒來過了。」
他們來的前一天才下過雨,路上濕滑,她又剛跑了那一陣,姜遲攔腰要去抱她,阿眉連連躲開。
「在外面像什麼話。」
頓了頓,一雙手攬住了他脖子。
「不過可以背。」
她笑眯眯趴上了姜遲的背。
他的背很寬,帶著姜遲身上特有的淡淡蘭花香,一步步很穩地把她背了上去。
「當時墜崖在哪?」
「就在山腳,不是墜崖,那兒有個亂葬崗。」
她想到這覺得有趣。
「那個亂葬崗每天都有野狗啃食屍體,她也不怕我真死……」
「眉眉。」
姜遲不輕不重地打斷了她的話,她頓時喔了一聲轉移了話題。
「他們葬在那,等會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老兩口走得突然,魏雙兒隨意找了口棺材葬下了,唯獨地方是阿眉執意要安排的,她知道老兩口捨不得住了一輩子的地方和種的地。
墳冢已經有一點高,周圍雜草叢生,她蹲下去,喊稱呼的時候已經有點生疏。
「叔叔,嬸嬸。」
「我現在過得很好,找到了我的家,也希望你們早點找到下輩子的家,有個孝順的兒女。
如果可以,我們以後再見。」
她彎下腰,對著墳冢拜了三拜,姜遲頷首算作示意,待她拜過並肩往下走。
這裡從前的菜園和地都已經被移平,沒人打理很快就變得荒涼,可阿眉記性很好。
「那裡種的是青菜。」
「這兒還有草藥。」
「最裡面種的是花,他們奇奇怪怪的什麼都喜歡往回家撿。」
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忽然問。
「姜遲,當年你給我立的衣冠冢在哪?」
姜遲臉色僵了一下。
「問這做什麼?」
阿眉湊過去。
「我好奇嘛,我還想看看自己的墳呢。」
「好奇心害死貓。」
姜遲面無表情揪著她往下,她卻非來了意要看。
「他們說當時你執意不讓下皇陵?為什麼?
墳冢為什麼立在郊外?為什麼在離家那麼遠的地方?
你每年都去了?一年去幾次呀?
去的時候有沒有給我帶吃的?當時陪葬的時候又選了什麼東西進去呢?」
她嘰嘰喳喳地追著問,清脆的聲音響遍了整座山,姜遲額角突突地跳,回頭捏住她的後脖頸。
「楚眉,你腦袋裡天天都裝什麼?」
阿眉唔了一聲。
「裝的你呀。」
「……」
姜遲覺得這輩子算是吃定在她的直白甜話里了,唇角彎起個弧度很快又被壓下。
「回了。」
祭拜完老夫婦,他們在這小鎮上遊玩了幾天。
阿眉算是這裡半個「巴蜀人」,雖然有四五年沒回,她依然記得哪個地方的東西好吃,哪裡的景緻好看,甚至還有從前相熟的人和她說話。
「二伯,今天出攤了啊。」
「許姐姐你越長越漂亮了啦。」
「啊呀,小娃娃,咋個往我身上撞哦。」
姜遲走在外側擋去了大半人流,看著她熱絡地和人打招呼,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
「今天晚膳想吃什麼?」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輕聲問道。
「吃巴蜀的地道菜!」
好不容易來一回,就算阿眉甚少吃辛辣的東西,也忍不住再嘗一嘗這裡地道的菜系。
一桌子紅辣辣的菜冒著熱煙,姜遲看一眼就忍不住皺眉,夾著菜過了兩遍清水才往她碟子里放。
阿眉越過他去夾正兒八經的辣菜。
「不要吃這個。」
「你聽話,這些太辣了,你的風寒剛好。」
「我今天就想吃,你別管。」
姜遲皺眉妥協。
「最少過一遍水。」
「不行。」
「行。」
「不行!」
阿眉把筷子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姜遲!」
他眯起眼。
「怎麼……」
「姜遲,好哥哥,答應我嘛。」
阿眉下一刻卻直接抱住他的手臂開始撒嬌了。
一句好哥哥出口,姜遲眼神驟然深了。
「喊什麼?
從哪學的這些?」
阿眉笑彎了眼。
「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
哪怕成親多年面對這般新的稱呼也難免受不住,隨著她一聲聲甜軟的話,姜遲的耳根都熱了。
他伸手去捂她的唇。
「別喊了。」
「哥哥哥哥阿遲哥哥。」
她一邊躲一邊喊,看著他惱的樣子樂不可支。
「話本子里都教這麼喊,如今看來還真有用。
阿遲哥哥,你怎麼耳朵紅了呀。」
她跨坐到他身上勾他脖子。
「好哥哥,來給我笑一個?」
小手順著他的胸膛胡亂摸著,指尖點了點喉結,她學著話本中風流倜儻的書生模樣。
「不笑?本小姐給的少了?」
「楚眉!」
眼見她越來越大膽,姜遲倏然扣緊她的腰往懷裡一攬,緊接著冷笑。
「喜歡喊什麼?
想多喊幾句是吧?」
他的手落在她腰肢已經開始去抽腰封,阿眉這才反應過來往下跳。
「不喊了不喊了,該吃飯了……啊!」
她驚呼一聲被掐著腰抱了回去,還沒抬起頭,凌亂的吻就密密地落了下來。
她被迫跨坐在姜遲腿上,肌膚被滾燙的大手撫上的剎那,她控制不住地溢出一聲喘息。
「啊哈……你別……」
「該喊什麼?」
他的聲音已經全啞了,不輕不重地啃咬著她的肌膚,帶起一陣緋紅的顫慄。
她嗚咽。
「姜遲……阿遲……」
「不對。」
他低笑了一聲,手指上的水漬落在她腰間打滑,卻很穩地抱著人往下坐。
阿眉渾身都顫了一下,哆嗦地往他懷裡鑽。
「別這個……我受不住……」
「可以的眉眉,眉眉,好妹妹……」
他輕笑了一聲吮住她紅透的耳垂。
「再說一聲——
該喊什麼?」
桌上一道道辛辣鮮美的菜肴已經沒人去看,一方桌案前,兩道身影交頸纏著,她被迫斷斷續續地喊著。
「阿遲……
阿遲哥哥……嗚。」
眼尾被逼出來的淚痕被他吻去,一道聲音輕笑著落下。
「嗯,乖妹妹。」
——
胡鬧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阿眉才被他抱著走了出來,她身上軟得一塌糊塗,喘著氣往他懷裡鑽。
「那會牙尖嘴利,現在倒是聽話了。
不如再喊一聲?」
他低下頭,顯然方才連帶著對這個稱呼也食髓知味了,忍不住逗她。
她小臉紅成了一片,聲音都啞了。
「滾遠點。」
姜遲挑眉。
「抱著你一起滾?
這可是酒樓下台階,我們今日滾完,明兒掌柜該不用掃地了。
我竟不知你有這樣的趣味,嗯?
好妹妹。」
「姜遲!」
她惱羞成怒,一句話沒壓著聲音,頓時大半酒樓的人都看了過來。
阿眉臉皮薄,立時就要往下跳。
「我自己走。」
「乖乖躺著,妹妹。」
她一言不發地往下跳,姜遲本要再抱她,手才抓著她的手腕——
「姑娘若身體不適還是莫要逞強,多聽令兄的話才是。」
一句話倏然從旁落下,姜遲眼一眯抬起了頭。
一個瞧著格外俊朗又風度翩翩的男人站定在他們面前,分外有禮地把目光黏到了阿眉身上。
「我在那邊看了許久,姑娘身體不適嗎?與令兄是外地來的嗎?若不嫌棄……」
他對上阿眉的視線又斂了眼皮耳根微紅。
「我轎子正好在附近,可有幸差使下人送姑娘回去?
也不用勞令兄再抱著你了。」
「送我?」
「令兄?」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姜遲低沉的聲線壓過了阿眉,直直望向了男人。
那一剎那周身原本溫和的氣息立時凌厲了,他眯著眸子與男人對視的剎那,男人只感到一陣矜貴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席捲過來,竟使他下意識後退兩步。
「姑娘如此漂亮,令兄也氣勢有加,果真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家人。」
他抬起頭就要誇讚,未料想這一句並沒得到好臉色。
「你從哪看出我與她是兄妹?」
姜遲的聲音不辨喜怒,男人笑僵了一下,眼神有一絲古怪。
「不是你們互相稱呼了兄妹嗎?」
他正要再問是否有什麼不妥,旁邊一直站著的阿眉撲哧一聲笑了。
她原本就美,笑起來時更如春日的花一般艷麗,一眼就把人的注意全吸引走了。
那公子的眼看了過去就沒移開,下意識挺直了背。
「姑娘……」
「我們其實……」
她忍俊不禁地想要抬頭解釋,忽然想起旁邊的姜遲,眼中一絲惡劣的狡黠閃過,她挽住姜遲的手臂。
「是啊是啊,公子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認出我們是兄妹了,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就我和兄長關係最好,兄長雖然人無趣了點但對親人是真好,怎麼,這位公子要和我們認識一下嗎?」
美人主動搭話,年輕公子立時激動地往前走了兩步。
「那太好了,我的轎子就在外面,姑娘與兄長請隨我移步。」
阿眉沒有直接往前走,反倒饒有興趣地追問。
「公子覺得我和哥哥很像?」
「那必然是像。」
年輕公子侃侃而談,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誇。
「兩位樣貌出眾,眉宇相似,又兄妹情深實在讓人羨慕,不知此次為何前來巴蜀?」
「來遊玩一圈。」
阿眉手繞在姜遲手心故意撓了一下。
「說話啊哥哥。」
姜遲眼神一眯抓緊了她的手,眼神警告。
阿眉有恃無恐。
「哎呀我這個哥哥就這樣,公子你別在意。」
「自然不會,令兄一瞧就是性情沉穩之人。」
年輕公子手一伸朝他們道。
「既然是遊玩,姑娘身體又不適,在下的轎子就在外面,可否賞臉載姑娘一程?」
「這就不必了。」
阿眉笑著擺手,一句果斷的拒絕使公子眼中一黯。
他鼓起勇氣。
「實不相瞞我從二位下來便注意到了,令兄沉穩俊美,姑娘更是年輕漂亮,若可以……可以的話能否……」
「我……唔!」
阿眉還沒說完,她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拽到了身後。
姜遲黑著臉。
「不行。」
公子驚了一跳之後又忍不住道。
「兄長,您聽我一言,雖然今日初次相見,但令妹貌美靈動,我格外喜歡她的性情,我府邸是巴蜀知州府,家中只有我一個獨子,若您願意帶令妹到府邸暫住給我一次機會,我必然以後對您如當親兄孝敬,也對令妹……」
「啪!」
桌上的茶盞被姜遲黑著臉掃落在了地上,他攔腰把阿眉抱起沉沉抬起頭。
「她成親了,夫婿是我,沒有哥哥,還有什麼要問的?」
乾脆利落的三句話落下,他不顧年輕公子震驚瞪大的眼,抱著人大步邁出了門檻。
阿眉在他懷裡笑得不行。
「哥哥呀,你生什麼氣呢,人家好心給我許配人家,你可別耽誤了我嫁入高門找個俊美的郎君。
我們只是兄妹呀,你這樣娘親回家該生氣了。」
「人家說得多好呢,你給個機會,以後要拿你當親兄長孝敬呢。」
「哥哥,好哥哥,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呀。」
她膽大地勾住姜遲的脖子,在他懷裡晃著腿,男人的臉色黑成一片,任她怎麼笑都一言不發。
他一路大步走進門檻,咣當一聲將門關上,手一伸把她丟進了床上。
軟榻將她輕柔地包裹住,阿眉的笑還沒停。
「他說我們兄妹情深,哈哈——」
剩下半句在姜遲沉沉的臉色中咽回去了。
「說完了?」
他面無表情地伸手抽掉腰封。
清冽強勢的氣息無孔不入地把她包裹,他眼中熟悉的,能將人吞噬的欲色映入眼中的剎那,阿眉終於後知後覺。
她往後退。
「夫君,我說笑的……啊!」
高大的身軀驟然壓了下來。
「兄妹情深?」
男人冷笑一聲吻了過來。
外衫卷著小衣被一同丟到了地上,那股曖昧的,黏膩的氣息重新在屋內蔓延開來,喘息伴隨著珠簾晃動的清響交錯落在屋內。
「還喊哥哥嗎?」
「不……不喊了。」
「還兄妹情深嗎?」
「沒有……沒有兄妹……只有夫君……
輕一點啊!」
「眉眉,好妹妹,你告訴我——
有幾個敢往兄長榻上鑽的妹妹?」
「嗚!」
阿眉被他這一句話刺激得身體顫慄了一下,整個人都軟在了他懷裡。
一整夜紅燭高燃,到了最後她沙啞著聲音探出一條手臂往外躲。
「不來了,姜遲你混賬……啊!」
腳踝被人拽著扯了回去,姜遲輕笑。
「混賬什麼?
這不是兄妹情深的交流方式嗎?」
……
第二天阿眉自然沒有起來,不僅沒有起來,還在屋內昏睡到了快晚上。
此後再見姜遲,她一聲也沒敢再提哥哥,把這兩個字死死地鎖進了話本里。
「地攤話本里看看得了,真碰到了誰敢跟瘋子多說啊。」
她懶洋洋地在床上躺了兩天,才又出門去。
巴蜀的小鎮地方不大,他們攏共在這裡待了八九天,阿眉作為一個半生不熟的「巴蜀人」,帶著他到處遊山玩水,也算盡興得宜,格外歡暢。
離開的時候是第十天,她回頭看著這個對她來說也算是又一次新生的「故鄉」。
「再見啦,我還會來的。」
夫妻倆踏上了離開的路,巴蜀往西,一路又過了幾座城,不急著趕路,許多時候碰到了有趣的風景都會停下來看看。
「這裡山水景緻很多,古來許多文人墨客都在此作詩寫畫。」
「這兒更多的是出名的酒,不過我少時學了一點,也會調配,你若喜歡改日調一點在家中,但你不能多喝。」
「這一片四季皆宜,不分季節,今年冬日若再冷,帶你來這裡住。」
「還有這裡……」
一路走了多少個地方,阿眉就從他口中聽了多少個故事。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呀。」
到了初夏,她穿著一身輕薄的春衫,懶洋洋地枕在他膝頭,任由姜遲給她梳發,一邊往外看從前從沒見過的風景。
「邊地,黃土大漠,但風景別緻,再往前是鄰國,我雕刻指戒就是從這學來的風俗。」
他說完順勢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與你說過,我年少真的走過三十座城。」
看著阿眉眼中驟然亮起的神色,姜遲不由想起他們的那些年。
他在外遊歷過大千世界,她被困在那個四四方方的屋子。
不由愛憐低下頭,指戒在她下頜摩挲出一道紅痕,她不滿地抬起頭,姜遲順勢吻了過去,與她交頸纏綿。
「但現在你也可以走。」
他聲音很輕,像是給這二十多年兜兜轉轉的遺憾重新打碎再畫好一個圓。
「我不過比你早幾年見識過,如今正好告訴你,帶著你重新遊歷。」
於是你也來過,你也在那些我沒有你的歲月痕迹里,重新一筆筆添上你的影子,以後種種——
我們都不再是一個人。
他語氣喃喃,又啄她的唇。
「眉眉,我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