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仗勢
做皇后這件事阿眉沒甚經驗,不過她從第一天就學會的是「仗勢欺人。」
乾清宮的事告一段落,那天她被姜遲摁在焦尾琴上,斷斷續續地彈了一曲,一點也比不上第一回彈的,人倒是食髓知味地被他伺候了一通,才沐浴換上的新衣裳也不能用了,鬢髮濕透了被他抱回去,渾身肌膚都泛著粉。
再一回頭瞧他俊美的臉上還帶著黏膩的水漬,曖昧的痕迹立時使她想起那些荒唐紅了臉。
忍不住踹他。
「下回不準了。」
姜遲笑了一聲湊近,啄著她的唇非使她也嘗了味道。
「你也喜歡不是嗎?」
她紅著臉抗拒地要躲遠,那絲濕咸使她嫌棄得不行。
「自己的味道也躲?」
他笑了一聲湊近她耳邊。
「是甜的。」
幾個臣子鎩羽而歸,很快乾清宮發生的事就傳遍了皇宮,外面的人熱議,才被他抱著回去伺候了洗罷的阿眉懶洋洋地窩在軟榻上。
「等會真參我怎麼辦?」
姜遲抱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她腰間軟肉。
「方才那般囂張,我以為你不怕呢?」
「氣勢懂不懂!」
阿眉頓時瞪他。
「我就算沒底氣也要先裝個樣子出來呀。」
「還需要裝?」
姜遲挑眉。
「我在那聽了一曲沒給夠你底氣?」
她頓時樂了。
「那是說我以後可以胡作非為?」
姜遲笑了一聲。
「眉眉,仗勢生嬌你得學會。」
這是他第二回對阿眉提到這個詞。
第一回的時候還在東宮,那時候她剛與他相熟,就算說了這話也不敢大膽行事,如今么……
就算姜遲不說,她也用得很是嫻熟。
不過用的最嫻熟的——是在姜遲身上。
登基後的第一年,夏天格外毒辣,雖然雲華宮有數不清的冰供著,她也嫌熱。
於是解暑的瓜果,萬金難求的薄緞子,甚至馬跑了幾千里送來的荔枝,一股腦都丟進了她住處,然而只送來不夠——
「剝也懶得剝,你來。」
她穿著一身薄薄的輕紗,烏髮高挽,秀美的脖頸伸長了湊到冰盆邊,懶洋洋地一指瓜果,他就丟下了手中批了一半的奏摺過來。
「吃什麼?葡萄還是荔枝?」
話如此說著,姜遲的手已經相當嫻熟地伸了過去。
荔枝是冰過的,紅色的皮剝開,阿眉自然地探出腦袋吮了進去,冰涼甜膩的汁水在唇齒流連,她頓時舒服地眯起眼,舌尖下意識一舔,溫熱柔軟的觸感吮過指尖,姜遲倏然就眯起了眼。
「好吃嗎?」
「好吃……唔。」
他扣住她的下頜就吻了過去。
那顆還沒咽下去的荔枝擠在兩人唇舌間,甜膩的汁水炸開,被姜遲勾著舌頭攫取走了大部分了氣息,吻到她氣喘吁吁才鬆開,慢條斯理地給她擦了擦唇角。
「是好吃,還吃嗎?」
阿眉沒骨頭似的窩在他懷裡,唇因為那個吻而艷紅,眼尾瀲灧,不服輸地踢了踢他。
「吃,不僅吃荔枝,還要吃葡萄,每個都得你親自剝。」
姜遲聞言輕笑了一聲。
他自然縱容,瞧她一副慵懶又頤指氣使的樣子只覺愛憐,親自拿著葡萄瓜果挨個剝了乾淨餵給她,一個午後的時間就這樣消磨過去,偶爾湊過去非從她那嘗嘗味道,一盤瓜果吃的得兩人都氣喘吁吁,周身曖昧橫生。
她吃舒服了,人懶懶往他懷裡一鑽,又要湊到冰盆旁。
「別貪涼。」
他顧念著阿眉的身體,把她往懷裡攬了攬,一離遠那熱氣就湧上來了,她眉一皺又要鑽過去,轉念一想。
「不貪涼就不貪,你打扇子哄我睡。」
話說得格外自然,姜遲還沒說話——
「也不準批奏摺了,不答應我明天就找我爹告狀。」
她霸道地把人一抱,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睡過去了。
青絲垂下,巴掌大的小臉上一片紅潤,他失笑,指腹拂過她眉心,從旁抽了團扇過來,把奏摺一推,攏緊了她的腰。
「好,不批奏摺,聽個故事嗎?」
這裡多的是她的話本子,他從旁抽了一冊,從前那些格外嫌棄的東西,如今念起來也是面不改色。
低沉的聲音響在午後的雲華宮,靜謐又安好。
她睡了一下午,醒來的時候他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把她抱在懷裡,動也沒動過。
「累嗎?」
嬌縱之後總是拿捏著給個甜棗的本事,醒了神就笑嘻嘻地來哄他,勾住脖子往下一拽,一個吻就落在了唇上。
姜遲順勢收了手壓下去。
「一個吻可不夠,我為眉眉荒廢了一下午的奏摺。」
雲華宮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
貳湯藥
阿眉的身體從前不算好,就算許家千般精細,又有姜遲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是有一大堆的人放心不下。
幾個哥哥在外面得了好東西就要送來,姜渺時不時的也要過問太醫,連慈寧宮的太后——從前的明婕妤,也是三五日就讓人送來補品。
參湯一碗碗地灌下去,沒幾日阿眉就喊著胖了。
說胖也沒胖多少,某天她喊得實在嚇人,姜遲手一伸丈過她的腰。
「至多胖了三五兩。」
「你怎麼知道!」
阿眉對著鏡子瞧,明明臉快圓了一圈。
她滿臉懷疑地看著他。
「我看著像胖了三五斤……」
「絕對沒有。」
姜遲的聲音格外篤定,她狐疑的眼神又望過去。
「話說這麼……」
「你身上哪處怎樣勻稱,我每日都丈量,比你清楚得多。」
話沒問完就鬧了個紅臉,雖然阿眉有時大膽得很,也抵抗不住他這隨時隨地的話,腳一伸想去踹人,反被他拽住腳踝抱了過去。
驚呼一聲墜進了他懷裡,聽得姜遲說。
「再胖點才好,腰太細了。」
胖不胖的尚在其次,每日這麼喝著,氣血倒是的確養了起來,肌膚白裡透紅,就算不塗脂粉氣色也好得很,看得太后更是高興,接連又使人往這送參湯。
一來二去地喝著,補著補著就補過了頭,某天阿眉一睜眼還沒說話……
「唔!!」
她咚得一聲從床上跳下去,手捂住鼻子,一縷鮮血溢出來了。
「姜遲!!」
晨起的雲華宮頓時鬧得人仰馬翻,待止住血已經是小半個時辰後,她吸了吸鼻子嘟囔。
「哪能這麼喝呀。」
姜遲也揉了揉眉。
「今日我替你分了,晚會我親自去慈寧宮一趟。」
一碗參湯兩人午睡前對半喝了,阿眉本覺得也沒什麼,往床上一躺,沒一會就覺出了不對勁。
「熱……」
補過頭的壞處似乎在此時彰顯了,她身體翻湧著燥熱,中衣被扯了下去,哼哼唧唧往姜遲懷裡鑽。
「好熱呀你熱不……啊!」
她剛碰到姜遲就驚了一下連忙縮回了手,滾燙的溫度激得她險些從床上跳起來。
「你怎麼也……」
話沒說完,姜遲掐住她的腰抱了回去,天旋地轉間,她已被壓在了身下。
床簾露出一絲外面的光亮,照著他暗紅的眼,立時她看清楚了他的神色。
眼中沉沉的翻湧著慾念,掐在她腰間的手比從前更熱,中衣下的流暢線條透著緊實的熱意,連脖子都紅了一截。
「眉眉。」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行,不等阿眉說話就吻了下去。
落在的唇齒相接,兩人身上都如火燒著一般,心口的火在四肢五骸翻湧著想要尋找宣洩的地方,阿眉顫抖著伸出手,難得主動地去剝他的衣裳。
「姜遲……姜遲……」
她喘著氣脖子通紅地往他懷裡鑽,又被姜遲摁住腰。
「放鬆眉眉……」
一滴汗珠順著額頭滴下來,她汗涔涔地顫抖著。
「嗚……是不是……真的補過了呀。」
這一句斷斷續續的話在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內得到了證實。
參湯幾天的量堆在她身上,本就把她氣血養得很足,今兒姜遲又分了一碗,補過了頭,自然就在這裡得到了宣洩。
起初她還格外急切地應和,姜遲哄著她扶著腰坐了上來,鬧了大半個時辰後她喊著嫌累,又被他抱進懷裡人壓了下來。
足足一個多時辰,從午後鬧到了夕陽西下,她一點力氣都沒了,還覺得他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過來。
鬢髮濕亂,床上一塌糊塗,她小臉更顯得紅撲撲的,在他懷裡細細喘著氣。
「你還沒好……」
低笑的聲音顯得沙啞,他的手濕涔涔地撈了一把她的腰。
「幾百年的參湯補到一個沒病的人身上,你以為呢?」
昏天暗地地胡鬧了一通,阿眉嗚咽著倒頭就睡,迷迷糊糊丟下一句。
「你現在就去說……別讓母妃送了。」
饜足的男人撩開帳子抱她下去。
「我覺得明日還能分一碗。」
這樣的好東西弄巧成拙也別有一番滋味。
但到底是湯藥,不敢經年累月地補著,姜遲晚間去了一趟慈寧宮,非常可惜地謝絕了太后的好意。
*
叄堆雪人
姜遲登基後的第一個冬天,京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阿眉有幾年沒見過雪了,晨起一聽說下雪,一下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姜遲?
姜遲!」
她蹬蹬蹬從裡屋跑出來到處喊人。
「娘娘您慢點,陛下還在早朝呢。」
阿眉還沒說話,一陣冷風吹來,她的目光頓時被吸引到門外了。
下了一整夜的雪,雲華宮裡的假山,小橋,長亭游廊都白茫茫的一片,雕欄玉砌銀裝素裹,整個皇宮如同入了畫一般。
「呀!好漂亮!」
她眼一亮拎著裙擺就跑了出去。
踩下去已經有一腳深的積雪,她左右轉了一圈,看著落在掌心的鵝毛大雪,忽然起意就要堆雪人。
宮女跟在身後跑過來要給她披大氅,阿眉閃身躲了還把袖子撩了起來,一張臉凍得紅撲撲的,中氣十足地喊。
「你們都別來!」
她有的是力氣。
小時候從來不被允許出門,長大了在巴蜀沒見過雪,東宮的第一年姜遲倒是帶她出去,但當時她也沒心情,從前只在話本子里聽過的大雪盛景出現,她手一伸去團雪了。
從哪開始呢?身體還是手臂?
姜遲邁步進來,在宮門口的地方就看見了她。
穿著一身水藍衣裙的人兒蹲在廊下,小小的一團興緻勃發地擺弄著面前已經初見輪廓的半邊雪人。
鵝毛飛雪落在她身上,照著那張漂亮姝麗的臉蛋,美得如詩似畫,單薄的身子晃悠悠地抬起來,一眼看到他。
「姜遲!」
他頓時大步走了過去。
「這麼冷的天還出來,你的身體——
嘭!」
一把雪球從阿眉手中倏然飛了出來,直直朝著他身上的龍袍砸去。
沒等姜遲反應過來,唰地一下就砸在了他身上。
頓時那明黃的衣袍染了一團白,他的眼尾也飛濺上一抹白。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抱著手中的雪團笑了起來。
「你別跑啊,再來!」
唰地一下她又砸了過來,姜遲閃身一避,無奈地揉眉朝她走。
「眉眉你別鬧……」
「嘭嘭!」
兩個雪團又被她抓著丟了過來,她從姜遲進門的剎那就看到了他,年輕的帝王玉冠高束神色清冷,瞧著和這雪景格格不入,她偏要把他也拉下來。
一個個雪球砸過去,他難免有躲不及的時候,鵝毛飛雪沾上眉梢眼尾,頓時襯得那俊美的容顏更清冷了,阿眉從沒見過這樣的他,甚至狼狽躲她的時候也顯得格外有趣,忍不住抱著雪團哈哈大笑。
「姜遲,你真是好笨哈哈哈……啊!」
她話沒說完,唰地一個小雪團被擲了過來砸在她衣裙。
「真想玩?」
姜遲倏然眯起了眼。
「那你來啊。」
阿眉一點也不服輸。
「抓到我算你贏!」
她面前有一大半被堆好的雪人和宮女們特意攏的雪,自然有恃無恐,沒等姜遲答應就抓著雪團朝他砸了。
一邊砸一邊往後躲。
「你抓到我就跟你回去。」
姜遲躲了兩回,揉眉笑了。
「行,你別後悔。」
年輕的帝王手一伸,從旁邊抓了一團雪。
偌大的院子頓時響起一陣陣的笑聲和咚咚的雪團聲,宮女們都退到了廊下,看著兩個主子沒個正形地在院中胡鬧,阿眉的雪團多,她又砸得瘋,唰唰地朝著姜遲丟去。
姜遲一邊躲著往前走,一邊抓著小雪團朝她砸,又得免著真砸到她身上,挨了凍心疼的又是自己。
她玩得不亦樂乎,眼見他離得近了就往後躲,小巧的身子靈活地鑽著,鼻尖凍得通紅卻樂不可支。
「我就說你抓不到我,嘻嘻……」
「看這!」
一道聲音忽然從側邊響起,阿眉下意識看過去。
「唰。」
手中的雪團被抓著丟走了,下一瞬她就落進了姜遲懷裡。
幾乎是眨眼的功夫人就從幾步外到了跟前,她頓時道。
「這不算,你耍賴!」
她是聽了他的聲音才分心,偏聲姜遲又懂武功。
她掙扎著要跑,姜遲牢牢抱著她往廊下去。
「衣裙都濕了,等會凍著了。」
「我不管,你耍賴,放我下來!」
她蹬著腿要跑下來,奈何姜遲抱得緊,眼看著要離雪人越來越遠,阿眉猛地一發力,壓著他就往地上倒。
咚得一聲,姜遲被她帶著倒在了雪堆上。
阿眉笑嘻嘻地跨坐在他身上。
「怎麼樣?」
「真別亂跑了。」
姜遲箍著她的腰不允她跑。
「鼻尖都紅了。」
她不滿。
「你耍賴。」
「嗯,我耍賴,所以別跑了,嗯?」
他指尖拂過她側臉,專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甫一對視,阿眉頓時怔住了。
發冠隨著推搡歪了半截,他的頭髮都被大雪染白了,俊美的眉梢也都是落雪,眼中的情愫在紛飛的大雪中直直看進了她眼底。
她忍不住捧起他的臉,姜遲頓時開口。
「手都凍紅……」
「別皺眉!」
阿眉連忙喊了一聲,他維持那樣的表情一動不動,還以為發生了什麼。
「怎麼……」
「你真好看呀,姜遲!」
她倏然笑了一聲。
這一句毫無掩飾的誇讚落下來,姜遲覺得胸腔的心跳都愈發急促了。
「你真是……」
他掐著腰把她抱了起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彎唇。
「好了,別說甜話,乖乖回去換衣裳抱暖爐,你的雪人我給你堆。」
一句好話就使堂堂帝王丟下了身份,挽起衣袖在廊下把剩下的半個雪人堆好了,正午時,他堆完了邁步朝她走,晴光映雪,風景別緻的漂亮,她歡喜地看了看雪人又跳到他懷裡,吧唧一口親了他。
「夫君你真好呀。」
這一天兩人窩在屋裡看著廊下的雪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胡鬧了一天她格外盡興,然而壞處在晚上就顯露出來了。
大半夜,她阿嚏一聲起了高熱。
臨近年關,大好過年的日子,阿眉又喝著苦苦的湯藥,本該滿桌子的美食珍饈都被換成了沒滋味的葯膳,她小臉皺成一團。
「不吃了。」
「怪誰?」
姜遲拎著湯匙一口口哄著她喝了,爐子里溫著甜茶。
「快給我。」
她手一伸要去拽,被姜遲摁著抱了回去,親自煮好了茶端給她。
「只能喝一口。」
苦巴巴的藥味還在舌尖,她才不管,抱著就仰頭喝完了,往他懷裡一鑽去取暖。
「你身上真暖和。」
正除夕,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煙花聲,這一處靜謐美好,只能聽見咕嘟咕嘟的煮沸聲,兩個人膩歪在一起,聽著彼此的心跳。
「馬上新歲了。」
姜遲嗯了一聲。
她忽然笑著去攏他的頭髮。
「夫君呀,願新年勝舊年。
歲歲年年與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