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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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呢?」

阿眉腦子「轟」得一聲,熱意就直衝脖子根,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什麼亂七八糟夫君侍衛,你別胡說……」

姜遲順勢在她手心啄了一下。

「不對嗎?」

他的話一聲聲落下。

「我不是你的小侍衛,你在東宮沒有一個夫君?」

「這怎麼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

姜遲笑了一聲,眼底趣味更濃。

「他知曉你來這嗎?」

「你和我在一起開心還是和他更開心?」

「在東宮時也會想起我嗎?」

「我親你和他親你誰更舒……」

「姜遲!」

阿眉又羞又惱地去踹他,被他拽著腰肢抱進了懷裡。

「在呢。

楚姑娘喊小人有什麼事?」

哪怕到了這時他還盡職盡責要扮演侍衛,阿眉惱得瞪他一眼。

「你再胡……

你說得對,我夫君是比不上你親我舒服。」

話到一半她忽然變了詞,姜遲頓時眯起眼。

「你說什麼?」

阿眉眼尾一挑。

「他是個悶葫蘆,哪有你有意思會哄人呀,我連東宮都不想回了,今兒就在這跟你私奔了好不好?

小——侍——衛!」

阿眉拉長了嗓子,手一勾就扯著他的脖子往下了。

一雙亮晶晶的眼狡黠地看著他,姜遲頓時黑了臉。

「楚眉!」

「在呢。

怎麼了,小侍衛?」

她笑盈盈地親他。

「哪不高興了?我貶低我夫君來喜歡你也不願意?

一個侍衛也太難伺候了吧,你再惹本太子妃不高興,等會就休了你找別的侍……唔唔。」

姜遲扣住她的下頜吻了下來。

或者說不是吻,親過來的瞬間他就在咬她,唇齒沒入勾住她的舌頭,將她的氣息盡數攫取,翻來覆去地吮了一遍,最後又叼著她的唇一咬。

「嘶!」

重重的酥麻帶著一絲細微的疼掠過,水意頓時湧上了眼眸。

「姜遲!」

她控訴地看他,唇上漫出一絲水光顯得愈發紅艷,姜遲手重重摁過摩挲了一下。

「還找別人嗎?」

「我就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還沒硬兩句,姜遲手一伸去撓她腰間軟肉了,逗得阿眉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求饒。

「不來了不來了……我不找了哈哈哈哈……夫君,好夫君……」

姜遲這才慢條斯理地收了手。

「回。」

這麼一折騰已經日上三竿,東宮的馬車早就等在外面,國公府外一群人更是翹首以盼,趕早等著女兒回家。

「女兒呢,三天沒見想死我了。」

「姜遲你擋著我妹妹了。」

「外面太陽大別讓眉兒曬著了。」

「四小姐氣色愈發好了。」

一下馬車,嘰嘰喳喳的聲音圍了上來,後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才紛紛回過神嘩啦啦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太子妃大安。」

姜遲徑自喊了起,夫人一手拉著阿眉往裡面去了。

「回去還習慣嗎?

哪短缺了跟娘說。

才走了兩天我好像分開了一輩子……」

阿眉笑盈盈地歪在夫人身上,一句句回應著,偌大的國公府一片歡聲笑語。

新婦回門是大事,整個府邸都掃得一塵不染,一家子更是齊聚,連著從認回來就沒怎麼見過面的兩個哥哥也難得在家了。

大哥是少將軍,常年駐紮軍營爽朗魁梧,看見她就笑著喊了一聲眉兒。

二哥是兵部侍郎管著要務,性情清冷,卻也彎唇點了點頭。

兩個嫂子早就見過面,都對她很是和善,阿眉被圍在中間,一家子嘰嘰喳喳地說話。

反倒姜遲在一旁落了冷清,許攸幸災樂禍。

「娶了我妹妹就這樣,太子來了也得受冷落。

怎麼樣,當時我沒騙你吧?」

姜遲瞥過去一眼沒理他,端茶抿了一口。

許攸頓時嗤笑一聲。

「裝什麼樣?

再怎麼擺譜如今還不是要問我喊三哥。」

他提到這就眉開眼笑,想著在姜遲手下憋屈了十幾年,如今好不容易借勢翻身,喜滋滋地扒拉開兩個哥哥。

「眉兒,快來,喊聲三哥。」

夫人一眼看出他心思。

「滾遠點,臭小子連你妹妹都盤算。」

許攸哎呦著躲遠了,屋內頓時笑了一陣。

中午一家子都在一起吃了飯,膳後幾個哥哥各自忙去了,嫂子們喊著阿眉去打葉子牌,等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後。

太陽曬得院子里的花也顯得無精打采,姜遲還在國公那被抓著聊政事,她拉過一個婢女。

「我娘呢?」

婢女愣了一下。

「在……在祠堂。」

阿眉是第一回來到許家的祠堂,偌大的院子一片安靜,門外只站著常年跟在夫人身邊的嬤嬤,看到她過去頓時嚇了一跳。

「您……您怎麼來了?」

「來找我娘。」

說著她就要進去,嬤嬤慌張地攔她。

「哎,四小姐,您……」

阿眉頓時狐疑。

「怎麼了?」

嬤嬤左右為難眼神躲閃。

「我……奴婢……」

「眉兒嗎?」

夫人的聲音倏然從裡面來了。

「進來吧。」

嬤嬤大鬆一口氣連忙讓開了路。

「小姐請。」

阿眉帶著疑惑邁進去。

「娘,您在這幹嘛……」

話沒說完,她看清楚了擺在夫人面前的牌位。

那或許不能稱之為牌位,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木牌,旁邊是一幅虞音的畫像,夫人才將手中的香送上去,看著她笑了一聲。

「本來不想讓你看到這些的。」

那些事對阿眉來說在心裡留下了很大的陰影,才大婚的日子,她不想再提起虞音讓她難受,可今日看著女兒回門,自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不自覺地就來了這裡。

阿眉回過神搖搖頭。

「沒事。」

頓了頓。

「您什麼時候擺的?」

「我醒之後的第二天。」

三年前的記憶一朝湧進來,那天晚上她一整夜都沒有睡,聽著夫君絮絮叨叨說著三年里發生的事,又聽說了當年的真相和阿眉的顛沛流離,她百感交集,說不出是該怨恨還是心酸。

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好孩子,那些年在她身邊,是不是受過很多苦?」

阿眉哎了一聲,好一會沒說話。

其實那些年她說不出算不算受苦,衣食住行的確沒有短缺,除了她嘴皮子上的狠話,真說故意折磨她倒也沒有。

手上的凍瘡是練琴留下來的,雖然每次都是楚聞說了她才會使人拿來葯,可偶爾碰到楚聞不提的時候,最後婢女也會來上藥。

她很少看她的傷,很少跟她相處,很少對她說軟話,可那時候阿眉身體虛弱,動輒高熱驚厥的時候,不管幾時醒來,門外都有虞音站著。

她若是完全對她不好,苛待她,她也不會心心念念盼她多看一眼自己盼了十多年。

阿眉笑了一聲。

「也沒有,沒有很吃苦。

反倒是阿娘……何必再來這看這些?」

夫人嘆了口氣。

「今天看到你,我總是想起她。」

感情哪能說非黑即白呢,當年沒有她擋著的命,她不能活著把女兒生下來。

這麼多年,她為那時候的事掛心,直到三年前真相大白摔下來瘋了這麼一陣,再醒來所有的情緒堆在一起,她也說不出是怨是恨了。

擺了個簡單的牌位,沒和整個許家的放在一起,來給她燒過一回紙,今日再告訴她女兒成了家,也算是把這些年的感情都盡到了。

阿眉看著夫人就知她心中情緒複雜,走上前扶著她。

「您別想那麼多,不管如何都過去了。

現在我在您身邊,一切都好好的,別去想那些從前的噩夢。」

阿眉彎唇笑了。

「不然您這幅發愁的樣子,等會出去爹還以為怎麼了,得找我算賬了。」

討巧的話逗得夫人笑了一下。

「你呀,你爹哪捨得說你呢。」

本就是觸景生情感懷了一下,此刻生怕再勾起阿眉不好的回憶,夫人連忙岔開了話題。

「你怎麼來這了?不打葉子牌了?遲兒沒陪著你?」

提到這阿眉就拽著她的衣袖嘰嘰喳喳開始告狀。

「打不了了打不了了!幾個嫂子都太厲害了,我被欺負得沒轍,再打下去得把陪嫁的地契都輸進去了。

娘,你得管管她們。」

夫人撲哧笑了出來。

「她們平時在家都閑慣了,哪有欺負你一個的道理,走,娘替你打。」

「那您可得把我今兒輸的幾百兩銀子都賺回來。」

母女倆笑嘻嘻地走了出去,一瞧是夫人來了,兩個嫂子頓時哎呦了一聲。

她們的葉子牌還是夫人教的。

屋內響起一陣歡聲笑語,幾百兩銀子的輸贏實則也沒人在意,倒是幾個人在一起說笑著,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

姜遲前來接人,宮中事務繁忙明日還要上朝,兩個人沒留,天擦黑就回了皇宮。

走在宮道上阿眉臉上的笑格外明顯,嘴裡還哼著剛從二嫂那學來的曲子。

「高興?」

「那當然啦,後面我學會了還贏了幾十兩銀子呢!

怎麼樣怎麼樣?我厲害不?」

小姑娘笑嘻嘻仰頭看著他,就差把快誇我寫在臉上了。

姜遲捏了捏她的鼻子,一本正經。

「嗯,很厲害,沒把東宮的地契也輸進去。」

這一看就知道聽說了她最開始的「壯舉」,阿眉惱了去踹他。

「敢笑話我!

改天你也來打,非把你藏著的私房錢也賺走!」

姜遲施施然躲開,扣住她的手腕跨進東宮的門檻。

「第一,我沒有私房錢,東宮的賬目都在明面上。

第二……」

他笑了一聲。

「眉眉,你打不過我。」

阿眉不服輸。

「你不試怎麼知道打不過我,我可是學了一下午……」

「葉子牌我十三四的時候就開始玩了。」

「……」

「唰」地一下,阿眉偃旗息鼓。

「真是怪物,還有你沒學過的嗎?」

她哼了一聲嘟囔。

「下次喊你替我打,非得一雪前恥。」

「我若是把整個國公府都贏過來了如何?」

阿眉撲哧笑了。

「那我爹就教出了個不肖學生,讓太傅流落街頭的第一人……」

「殿下,不好了!」

宮外的腳步聲踉蹌急促地奔了過來,俞白張口。

「乾清宮傳來消息,皇上不好了。」

姜遲和阿眉的臉色同時微變了。

雖然知道這一天是遲早的事,卻沒想到連他們大婚三日都沒撐過去。

姜遲當機立斷。

「你回去,我得去乾清宮了。」

阿眉知道事務緊急,連連點頭。

「你多注意。」

原本落鑰的皇宮在深夜打開,匆匆的腳步聲撕開了安靜的夜幕。

幾個皇子都早已妥善處置了,雖然知道不會再有大的異變,阿眉還是心裡墜著擔心。

回了律政殿,墨蘭伺候著她沐浴換了寢衣,她坐在床沿一絲困意也沒有,隨手抽了一本畫冊拿在手裡。

可原本能逗得她樂不可支的話本子今兒也看不進去了,翻了兩頁後隨手被她丟在了桌子上,阿眉奔到門前。

「乾清宮有消息嗎?」

「娘娘稍安勿躁,端陽公主也在,國公大人也進宮了,不會有事的。」

阿眉揉了揉額角,兩手攪在一起,不自覺地摳著,屋內的沙漏隨著時間一刻刻過去。

從戌時,到子時,再到三更天——

「您眼都熬紅了,不如先去睡……」

「姐姐。」

門外一道聲音橫插進來,火紅宮裝邁進門檻的剎那,阿眉連忙奔上去。

「端陽,怎麼樣?」

姜渺一手扶穩了她,張揚的眉眼難得沉靜,看到她卻也勾起個笑。

「沒什麼大事了,幾位重臣才聽了聖旨,這會二哥還在乾清宮,你去看看嗎?」

「去!」

阿眉當機立斷套上外衫出去了。

三更天的夜色還漆黑,路上宮人跪了一地,低沉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個皇宮,阿眉邁上乾清宮的台階,重臣們都在外面,她上前幾步剛靠近門邊——

「當年的事你真不怨朕嗎?」

她倏然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了,父皇問這些做什麼?」

姜遲的聲音很快響起,聽不出一絲情緒。

「咳咳……」

建安帝咳嗽了一聲。

「當年你娶她,為了一個牌位,答應朕此生不娶權臣女,後又背負多年弒殺岳母的惡名,儲君之位三年不穩,你當真一點不怪朕?」

屋內安安靜靜,姜遲並未說話。

建安帝笑了一聲。

「果然啊……」

「我舍下權勢,答應父皇多年不籠絡權臣女入府中,做一個對您沒有威脅的皇子,不正是父皇想要的嗎?」

建安帝的話一怔。

「您知道虧待了外祖一家,可帝王平衡之術不容外戚干政,您在下令革職廢后之前就知道外祖一家是冤枉的,可您還是做了。

知道錯了,又怕明家心有懷恨藉助我這個皇子威脅您的位置,正好彼時我求下聖旨賜婚楚眉,娶一個商人之女明明是您格外中意的事,卻又放心不下我的『野心』,借楚眉之死以牌位相逼,就為了自己多重保障。」

姜遲語氣諷刺。

「為一個帝位到了今天,步步算計,親緣散盡,值嗎?」

建安帝的聲音猛地急促。

「你懂什麼?

朕當年迎娶你母后,沒給明家好待遇?

可他們不懂如何做臣子,樹大招風,甚至攬權弄勢想要外戚干政……」

「若非那些權勢父皇能登臨帝位?」

「你!」

「您生性太多疑。」

姜遲嗤笑一聲。

「扶持您的臣子要被疑心,陪您多年風雨的母后也要懷疑,養在身邊的兒子也怕威脅位置,帝王做到您這樣的地步……」

「做皇帝的都是這樣!

你以為如今你這樣看不起朕所為,未來就不會有這一天?

你以為你和楚眉情比金堅,朕當年對你母后……咳咳咳……噗。」

一口鮮血嘔出來,建安帝道。

「昨日的明家是明天的許家,等你真到那一天,會做的比朕還絕!」

阿眉在門外攥緊了手,下一刻姜遲的聲音毫不猶豫地響起。

「不會。」

短短二字彷彿刺激到了建安帝。

「年輕愚蠢!

朕縱然妻離子散也有權勢傍身,你愚不可及若總有一日身首異處為人所害,你以為楚眉會為你悲痛還是高興做太后……」

阿眉手一伸就要推門。

「咚!」

他重重跌回了床榻,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

屋內有一會沒動靜,腳步聲逼近過來,阿眉還沒退開,姜遲倏然拉開了門。

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處。

「我……」

姜遲一手把她拉過去,阿眉這才發覺他掌心涼如冰。

她心裡一顫,下意識反握住了姜遲的手,緊接著聽見他毫無波瀾的聲音落下。

「昭天下——國喪。」

「咚——」

宮牆內三聲鐘響,宮人紛紛跪地,送走了這一朝的帝王。

明婕妤到了最後也沒來見建安帝,姜渺更不可能來,穿著一身火紅宮裝,就怕把高興倆字寫在臉上了。

年幼的皇子公主們臉上沒有悲傷,妃嬪更是人人恐慌生怕被殉葬,烏壓壓跪著的人幾乎沒幾個臉上悲傷的,算計之色卻是格外明顯。

「幾位皇子明日送往封地,有子嗣傍身的妃嬪隨之,無子嗣的——

送去佛寺。」

處置完這裡的一切,他拉著阿眉回了東宮。

一路上沒人說話,直到入了屋內,阿眉被他一把攬進了懷裡。

冰涼的氣息包裹著她,她敏銳感受到了姜遲情緒的不對勁,下意識抱緊他。

「我沒當回事……」

「不是為此。」

姜遲打斷了她,聲音好一會才落下。

「眉眉,我年幼時起初學權術,其實是跟在他身邊。

那時他教我的第一個道理,是君臣父子,先情再權。」

阿眉瞳孔一縮。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是建安帝,一個重權勢地位如命一樣的男人說出來的。

她想起聽姜渺說過的話,說姜遲幼時是帝後最寵愛的兒子,逃課氣夫子,丟掉學業遊玩,建安帝從不斥責他,那麼寬容兒子的一個人,總有一天變成了這樣,她從前也奇怪。

「權勢是皇宮中最大的染缸,許多人進來就迷了路。」

姜遲聲音很淡。

「所以一直到及冠前,我從未想過做太子。」

阿眉心中收緊。

「方才聽了那些話怕嗎?」

姜遲低下頭,目光直直望進她眼中。

阿眉反應過來。

「不怕。」

話說得斬釘截鐵,姜遲笑了一聲。

「總算沒白疼你。」

阿眉頓時嘟囔。

「我是那種聽了別人一句話就懷疑你的嗎?」

初聽建安帝那句話,她立時意識到了許家和當時的明家一樣,都已到了臣子之極的地位,可她知道她愛的人和別人不同,他會是個很好的皇帝。

姜遲反手與她十指相扣。

「眉眉。」

冰涼的唇摩挲在她額頭,姜遲字字繾綣。

「做帝後未必是條容易的路,我也不能與你擔保來日一定會是什麼樣。

但我做皇帝一日,你是皇后一日,許家就在一日。」

他並未多做任何承諾,許多話兩人心心相通,多解釋反倒顯得多餘。

阿眉反擁著他蹭了蹭。

「我知道。

我也知曉你未必完全喜歡這條路,但你做皇帝一日我就陪你一日,你總不會一個人。」

她從前丟下他那麼幾年,如今回來,想和他長長久久地廝守,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她不知想起什麼笑了一聲。

「我們非得把這帝後做好,讓他九泉之下也得曉得自己錯了,氣得再吐一回血。」

輕鬆的語氣頓時化解了這一處的沉重,姜遲望她一眼彎唇。

「成。」

建安帝的死整個皇城都早有準備,喪事有條不紊地安排,新帝登基與立後也早早提上了日程。

鳳袍是早早準備好的,一身繁瑣的衣裳,格外莊重,金簪步搖墜了滿頭,她緊握著姜遲的手,兩人一步步拾級而上,站在了整個大雍的最高處。

底下群臣烏壓壓跪了一地。

「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一連山呼三句,姜遲喊了起。

建安二十年八月中,姜遲在太廟祭天酬神拜列祖,於宗祠前正式登基為帝,改年號閔元,同日冊太子妃楚眉為後。

一天的流程格外繁瑣,正八月的天又熱,阿眉比姜遲先回去,一到了沒人的地方就趕忙拎著裙擺往宮裡跑。

住的地方叫雲華宮,是他早早命人翻修過的,把從前嵐苑的東西都挪了過來,還在宮中留了溫泉,假山,屋內堆滿了冰盆,她跑進去頓時感受到了涼意。

熱得紅撲撲的小臉立時舒服了許多,她喟嘆了一聲,去解身上的衣裳。

「浴池在哪?」

大夏天自然是冷池子,偌大的耳房浴池裡,阿眉一個人鑽進去,旁邊擺著瓜果盤子,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等她出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中衣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半截圓潤白皙的肩頭,一頭烏髮披散在身後,襯得那張未施粉黛的小臉更是漂亮極了。

姜遲還未回,她索性閑著無事,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往乾清宮去。

她本是想趕著他忙完就能見她,阿眉前腳鑽進乾清宮,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姜……」

她的話還沒喊出來,就聽到了後面嘈雜的聲音。

一堆臣子跟著進來了,沒等阿眉反應過來聲音就落了下來。

「皇上登基正好時候,是否也該準備著手選秀。」

「唰」地一下,阿眉眯起了眼。

姜遲從登基大典回來,就想把身後一堆人甩開去見阿眉,孰料幾個人非跟了上來說有事,一張口就蹦出選秀二字,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沉了。

「朕看你們幾個……」

「錚——」

一道清脆的琴聲忽然從屏風後響了起來。

不等人反應過來,一串清脆悅耳的曲調就落在了耳邊。

「怎麼有人?」

「後面是誰?」

一個臣子剛要往後,姜遲掃過去一個眼神,立時把他定在了原地。

年輕的帝王彎起唇角,眉宇間的冷凝一掃而空。

瞬息之間,他就聽出了這是什麼曲子。

鳳求凰。

而敢在乾清宮他眼皮子底下彈這曲的,不做第二人想。

叮叮噹噹悅耳的調子流暢地從屏風後傳來,彈琴的人手法極大膽,把一首原本纏綿悱惻的曲子彈得歡脫又囂張,示愛的意思格外明顯,直直衝著帝王而去,一雙眸子在屏風後眨也不眨地落在了姜遲身上。

一眾臣子不乏有聽得懂的,眼見皇帝這般縱容,頓時面面相覷。

敢在乾清宮當著皇帝的面彈情曲的……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沒人敢動,反倒姜遲輕笑一聲大步坐在了椅子上,饒有興緻地聽完了全曲。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剎那,他立時撫掌而贊。

「好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後面傳出一聲笑,緊接著衣角掠過,高挑的女子一身淡紫色宮裝,眉眼狡黠地走了出來。

一群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

阿眉直接朝著姜遲走過去,也不喊起,三兩步走到他跟前歪頭。

「我彈得好嗎?」

「相當好,此曲此情乃為夫生平僅見。」

「那皇上領情嗎?」

「必然得領。」

阿眉又笑。

「手酸。」

「我給你揉。」

「累了。」

「坐。」

姜遲說著就起身要讓她落座在龍椅上,「唰」地一下,底下原本最先開口讓姜遲選秀的史官就忍不住了。

「娘娘,對陛下說話當自稱臣妾!」

「見了陛下要先行禮!」

「龍椅是皇上的位置,您不能坐!」

唰唰的三句落下,屋內鴉雀無聲,姜遲臉一沉剛要開口,阿眉秀眉一挑懶懶往下一掃。

「哦,那你參我吧。」

什麼?

一眾臣子嘩啦啦抬起頭,都為這句話中的大膽嚇了一跳。

阿眉又重複。

「那你參我吧,現在就朝皇上參我。」

史官的臉青了。

「皇上就在此看著……」

「是啊,皇上都看著沒說話,有大人你說話的份嗎?」

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他一噎。

「您……」

「還是你想聯合臣子們告我不堪為後呀?」

阿眉笑眯眯盯著他。

「要我給大人指幾個說話份量夠重的嗎?

你想聯合許國公,還是聯合少將軍,或者是兵部的侍郎也不錯,再或者你找端陽公主咯?」

一句反問使底下一群人都變了臉色。

此刻才漸漸有人反應過來,這位娘娘不是從前的皇商之女,她背後是第一世家許國公,哥哥們在朝中擔有重任,甚至在宮變立下大功的端陽公主是她閨中密友。

已有臣子頓時有了怯意,再看台上帝王從縱容她彈曲子開始就一言不發,擺明了是要給皇后撐腰,夫妻情濃,哪有一點給他們說話的地方?

「還參嗎?

還是幾位大人也要參我呀。」

被點到的人頓時垂下頭,神色一凜。

「臣等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我沒這麼嚇人吧。」

她目光往下一掃笑了一聲。

「我就在這站著呢,誰有意見現在就說,若沒有想說的——

就都早點回去吧,大熱的天這麼給皇家的事操心,改明了使國公都記掛著各位,也都慰問一二才是。」

輕飄飄的話頓時讓底下都變了臉色。

「臣等不敢!」

「還不回?」

她歪頭落下一句,片刻間人就唰唰全站了起來,連帶著把地上跪著的史官也一同拖走了,眨眼間乾清宮就安靜了下來。

姜遲一直站在那瞧她,在阿眉轉頭的剎那就輕笑一聲。

「好厲害的娘娘。」

阿眉頓時咬唇瞪他。

「你惹的禍,本來我高高興興來的。」

他手一伸把人抱過去。

「嗯,我的錯。」

可一瞧阿眉的樣子他就想起那一首大膽的曲子,還有當眾維護自己的模樣,越看越心生歡喜,低下頭就吻了過去。

唇齒勾纏,姜遲帶著她踉蹌往後面的床榻去,越過屏風還沒到床邊,「咣當」一聲,阿眉的手碰到了那把焦尾琴。

她喘著氣推他,姜遲卻順勢掐著她的腰把她抱坐在了桌案上,冰涼的吻從唇上順著鎖骨一路往下。

「身上好香……才沐浴嗎?」

手扣在她腰間一拽,外袍就掉在了地上,霎時她身上那股馨香就撲鼻而來。

中衣鬆鬆垮垮地墜在身上,露出半截漂亮圓潤的肩頭,才沐浴完她臉上的熏紅還沒褪去,眼尾瀲灧何等勾人,他眼一暗就又吻了上去。

背後貼著冰涼的焦尾琴,酥麻隨著吻落下的地方溢滿了全身,她仰起頭手在桌案上胡亂撐著,「錚」得一聲,又碰到了琴弦。

「再彈一遍?」

姜遲喘著氣看她一眼。

「方才那首格外得我心。」

他的吻並未停下,親得她顫顫巍巍的連話都說不全。

「不彈了……方才你還笑……」

「笑你彈得好。」

「一句嘴上誇讚……啊……」

阿眉話沒說完,猛地仰起頭喊了一聲。

「你幹什麼!」

姜遲扣住她的腰蹲下了身。

衣衫凌亂地著在身上,她的手被摁在焦尾琴上,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裙衫落下。

「不是說嘴上誇獎嗎?

我伺候娘娘……用點實際的。」

琴聲顫顫巍巍地從指尖傾瀉而出,時而輕了重了,她腳背踩在他肩頭,渾身都繃緊了。

「姜遲……你混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