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呢?」
阿眉腦子「轟」得一聲,熱意就直衝脖子根,連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什麼亂七八糟夫君侍衛,你別胡說……」
姜遲順勢在她手心啄了一下。
「不對嗎?」
他的話一聲聲落下。
「我不是你的小侍衛,你在東宮沒有一個夫君?」
「這怎麼能一樣……」
「怎麼不一樣。」
姜遲笑了一聲,眼底趣味更濃。
「他知曉你來這嗎?」
「你和我在一起開心還是和他更開心?」
「在東宮時也會想起我嗎?」
「我親你和他親你誰更舒……」
「姜遲!」
阿眉又羞又惱地去踹他,被他拽著腰肢抱進了懷裡。
「在呢。
楚姑娘喊小人有什麼事?」
哪怕到了這時他還盡職盡責要扮演侍衛,阿眉惱得瞪他一眼。
「你再胡……
你說得對,我夫君是比不上你親我舒服。」
話到一半她忽然變了詞,姜遲頓時眯起眼。
「你說什麼?」
阿眉眼尾一挑。
「他是個悶葫蘆,哪有你有意思會哄人呀,我連東宮都不想回了,今兒就在這跟你私奔了好不好?
小——侍——衛!」
阿眉拉長了嗓子,手一勾就扯著他的脖子往下了。
一雙亮晶晶的眼狡黠地看著他,姜遲頓時黑了臉。
「楚眉!」
「在呢。
怎麼了,小侍衛?」
她笑盈盈地親他。
「哪不高興了?我貶低我夫君來喜歡你也不願意?
一個侍衛也太難伺候了吧,你再惹本太子妃不高興,等會就休了你找別的侍……唔唔。」
姜遲扣住她的下頜吻了下來。
或者說不是吻,親過來的瞬間他就在咬她,唇齒沒入勾住她的舌頭,將她的氣息盡數攫取,翻來覆去地吮了一遍,最後又叼著她的唇一咬。
「嘶!」
重重的酥麻帶著一絲細微的疼掠過,水意頓時湧上了眼眸。
「姜遲!」
她控訴地看他,唇上漫出一絲水光顯得愈發紅艷,姜遲手重重摁過摩挲了一下。
「還找別人嗎?」
「我就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還沒硬兩句,姜遲手一伸去撓她腰間軟肉了,逗得阿眉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軟在他懷裡求饒。
「不來了不來了……我不找了哈哈哈哈……夫君,好夫君……」
姜遲這才慢條斯理地收了手。
「回。」
這麼一折騰已經日上三竿,東宮的馬車早就等在外面,國公府外一群人更是翹首以盼,趕早等著女兒回家。
「女兒呢,三天沒見想死我了。」
「姜遲你擋著我妹妹了。」
「外面太陽大別讓眉兒曬著了。」
「四小姐氣色愈發好了。」
一下馬車,嘰嘰喳喳的聲音圍了上來,後不知是誰喊了一句,才紛紛回過神嘩啦啦跪了一地。
「太子殿下,太子妃大安。」
姜遲徑自喊了起,夫人一手拉著阿眉往裡面去了。
「回去還習慣嗎?
哪短缺了跟娘說。
才走了兩天我好像分開了一輩子……」
阿眉笑盈盈地歪在夫人身上,一句句回應著,偌大的國公府一片歡聲笑語。
新婦回門是大事,整個府邸都掃得一塵不染,一家子更是齊聚,連著從認回來就沒怎麼見過面的兩個哥哥也難得在家了。
大哥是少將軍,常年駐紮軍營爽朗魁梧,看見她就笑著喊了一聲眉兒。
二哥是兵部侍郎管著要務,性情清冷,卻也彎唇點了點頭。
兩個嫂子早就見過面,都對她很是和善,阿眉被圍在中間,一家子嘰嘰喳喳地說話。
反倒姜遲在一旁落了冷清,許攸幸災樂禍。
「娶了我妹妹就這樣,太子來了也得受冷落。
怎麼樣,當時我沒騙你吧?」
姜遲瞥過去一眼沒理他,端茶抿了一口。
許攸頓時嗤笑一聲。
「裝什麼樣?
再怎麼擺譜如今還不是要問我喊三哥。」
他提到這就眉開眼笑,想著在姜遲手下憋屈了十幾年,如今好不容易借勢翻身,喜滋滋地扒拉開兩個哥哥。
「眉兒,快來,喊聲三哥。」
夫人一眼看出他心思。
「滾遠點,臭小子連你妹妹都盤算。」
許攸哎呦著躲遠了,屋內頓時笑了一陣。
中午一家子都在一起吃了飯,膳後幾個哥哥各自忙去了,嫂子們喊著阿眉去打葉子牌,等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後。
太陽曬得院子里的花也顯得無精打采,姜遲還在國公那被抓著聊政事,她拉過一個婢女。
「我娘呢?」
婢女愣了一下。
「在……在祠堂。」
阿眉是第一回來到許家的祠堂,偌大的院子一片安靜,門外只站著常年跟在夫人身邊的嬤嬤,看到她過去頓時嚇了一跳。
「您……您怎麼來了?」
「來找我娘。」
說著她就要進去,嬤嬤慌張地攔她。
「哎,四小姐,您……」
阿眉頓時狐疑。
「怎麼了?」
嬤嬤左右為難眼神躲閃。
「我……奴婢……」
「眉兒嗎?」
夫人的聲音倏然從裡面來了。
「進來吧。」
嬤嬤大鬆一口氣連忙讓開了路。
「小姐請。」
阿眉帶著疑惑邁進去。
「娘,您在這幹嘛……」
話沒說完,她看清楚了擺在夫人面前的牌位。
那或許不能稱之為牌位,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木牌,旁邊是一幅虞音的畫像,夫人才將手中的香送上去,看著她笑了一聲。
「本來不想讓你看到這些的。」
那些事對阿眉來說在心裡留下了很大的陰影,才大婚的日子,她不想再提起虞音讓她難受,可今日看著女兒回門,自己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不自覺地就來了這裡。
阿眉回過神搖搖頭。
「沒事。」
頓了頓。
「您什麼時候擺的?」
「我醒之後的第二天。」
三年前的記憶一朝湧進來,那天晚上她一整夜都沒有睡,聽著夫君絮絮叨叨說著三年里發生的事,又聽說了當年的真相和阿眉的顛沛流離,她百感交集,說不出是該怨恨還是心酸。
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好孩子,那些年在她身邊,是不是受過很多苦?」
阿眉哎了一聲,好一會沒說話。
其實那些年她說不出算不算受苦,衣食住行的確沒有短缺,除了她嘴皮子上的狠話,真說故意折磨她倒也沒有。
手上的凍瘡是練琴留下來的,雖然每次都是楚聞說了她才會使人拿來葯,可偶爾碰到楚聞不提的時候,最後婢女也會來上藥。
她很少看她的傷,很少跟她相處,很少對她說軟話,可那時候阿眉身體虛弱,動輒高熱驚厥的時候,不管幾時醒來,門外都有虞音站著。
她若是完全對她不好,苛待她,她也不會心心念念盼她多看一眼自己盼了十多年。
阿眉笑了一聲。
「也沒有,沒有很吃苦。
反倒是阿娘……何必再來這看這些?」
夫人嘆了口氣。
「今天看到你,我總是想起她。」
感情哪能說非黑即白呢,當年沒有她擋著的命,她不能活著把女兒生下來。
這麼多年,她為那時候的事掛心,直到三年前真相大白摔下來瘋了這麼一陣,再醒來所有的情緒堆在一起,她也說不出是怨是恨了。
擺了個簡單的牌位,沒和整個許家的放在一起,來給她燒過一回紙,今日再告訴她女兒成了家,也算是把這些年的感情都盡到了。
阿眉看著夫人就知她心中情緒複雜,走上前扶著她。
「您別想那麼多,不管如何都過去了。
現在我在您身邊,一切都好好的,別去想那些從前的噩夢。」
阿眉彎唇笑了。
「不然您這幅發愁的樣子,等會出去爹還以為怎麼了,得找我算賬了。」
討巧的話逗得夫人笑了一下。
「你呀,你爹哪捨得說你呢。」
本就是觸景生情感懷了一下,此刻生怕再勾起阿眉不好的回憶,夫人連忙岔開了話題。
「你怎麼來這了?不打葉子牌了?遲兒沒陪著你?」
提到這阿眉就拽著她的衣袖嘰嘰喳喳開始告狀。
「打不了了打不了了!幾個嫂子都太厲害了,我被欺負得沒轍,再打下去得把陪嫁的地契都輸進去了。
娘,你得管管她們。」
夫人撲哧笑了出來。
「她們平時在家都閑慣了,哪有欺負你一個的道理,走,娘替你打。」
「那您可得把我今兒輸的幾百兩銀子都賺回來。」
母女倆笑嘻嘻地走了出去,一瞧是夫人來了,兩個嫂子頓時哎呦了一聲。
她們的葉子牌還是夫人教的。
屋內響起一陣歡聲笑語,幾百兩銀子的輸贏實則也沒人在意,倒是幾個人在一起說笑著,一眨眼一天就過去了。
姜遲前來接人,宮中事務繁忙明日還要上朝,兩個人沒留,天擦黑就回了皇宮。
走在宮道上阿眉臉上的笑格外明顯,嘴裡還哼著剛從二嫂那學來的曲子。
「高興?」
「那當然啦,後面我學會了還贏了幾十兩銀子呢!
怎麼樣怎麼樣?我厲害不?」
小姑娘笑嘻嘻仰頭看著他,就差把快誇我寫在臉上了。
姜遲捏了捏她的鼻子,一本正經。
「嗯,很厲害,沒把東宮的地契也輸進去。」
這一看就知道聽說了她最開始的「壯舉」,阿眉惱了去踹他。
「敢笑話我!
改天你也來打,非把你藏著的私房錢也賺走!」
姜遲施施然躲開,扣住她的手腕跨進東宮的門檻。
「第一,我沒有私房錢,東宮的賬目都在明面上。
第二……」
他笑了一聲。
「眉眉,你打不過我。」
阿眉不服輸。
「你不試怎麼知道打不過我,我可是學了一下午……」
「葉子牌我十三四的時候就開始玩了。」
「……」
「唰」地一下,阿眉偃旗息鼓。
「真是怪物,還有你沒學過的嗎?」
她哼了一聲嘟囔。
「下次喊你替我打,非得一雪前恥。」
「我若是把整個國公府都贏過來了如何?」
阿眉撲哧笑了。
「那我爹就教出了個不肖學生,讓太傅流落街頭的第一人……」
「殿下,不好了!」
宮外的腳步聲踉蹌急促地奔了過來,俞白張口。
「乾清宮傳來消息,皇上不好了。」
姜遲和阿眉的臉色同時微變了。
雖然知道這一天是遲早的事,卻沒想到連他們大婚三日都沒撐過去。
姜遲當機立斷。
「你回去,我得去乾清宮了。」
阿眉知道事務緊急,連連點頭。
「你多注意。」
原本落鑰的皇宮在深夜打開,匆匆的腳步聲撕開了安靜的夜幕。
幾個皇子都早已妥善處置了,雖然知道不會再有大的異變,阿眉還是心裡墜著擔心。
回了律政殿,墨蘭伺候著她沐浴換了寢衣,她坐在床沿一絲困意也沒有,隨手抽了一本畫冊拿在手裡。
可原本能逗得她樂不可支的話本子今兒也看不進去了,翻了兩頁後隨手被她丟在了桌子上,阿眉奔到門前。
「乾清宮有消息嗎?」
「娘娘稍安勿躁,端陽公主也在,國公大人也進宮了,不會有事的。」
阿眉揉了揉額角,兩手攪在一起,不自覺地摳著,屋內的沙漏隨著時間一刻刻過去。
從戌時,到子時,再到三更天——
「您眼都熬紅了,不如先去睡……」
「姐姐。」
門外一道聲音橫插進來,火紅宮裝邁進門檻的剎那,阿眉連忙奔上去。
「端陽,怎麼樣?」
姜渺一手扶穩了她,張揚的眉眼難得沉靜,看到她卻也勾起個笑。
「沒什麼大事了,幾位重臣才聽了聖旨,這會二哥還在乾清宮,你去看看嗎?」
「去!」
阿眉當機立斷套上外衫出去了。
三更天的夜色還漆黑,路上宮人跪了一地,低沉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個皇宮,阿眉邁上乾清宮的台階,重臣們都在外面,她上前幾步剛靠近門邊——
「當年的事你真不怨朕嗎?」
她倏然停下了腳步。
「這個時候了,父皇問這些做什麼?」
姜遲的聲音很快響起,聽不出一絲情緒。
「咳咳……」
建安帝咳嗽了一聲。
「當年你娶她,為了一個牌位,答應朕此生不娶權臣女,後又背負多年弒殺岳母的惡名,儲君之位三年不穩,你當真一點不怪朕?」
屋內安安靜靜,姜遲並未說話。
建安帝笑了一聲。
「果然啊……」
「我舍下權勢,答應父皇多年不籠絡權臣女入府中,做一個對您沒有威脅的皇子,不正是父皇想要的嗎?」
建安帝的話一怔。
「您知道虧待了外祖一家,可帝王平衡之術不容外戚干政,您在下令革職廢后之前就知道外祖一家是冤枉的,可您還是做了。
知道錯了,又怕明家心有懷恨藉助我這個皇子威脅您的位置,正好彼時我求下聖旨賜婚楚眉,娶一個商人之女明明是您格外中意的事,卻又放心不下我的『野心』,借楚眉之死以牌位相逼,就為了自己多重保障。」
姜遲語氣諷刺。
「為一個帝位到了今天,步步算計,親緣散盡,值嗎?」
建安帝的聲音猛地急促。
「你懂什麼?
朕當年迎娶你母后,沒給明家好待遇?
可他們不懂如何做臣子,樹大招風,甚至攬權弄勢想要外戚干政……」
「若非那些權勢父皇能登臨帝位?」
「你!」
「您生性太多疑。」
姜遲嗤笑一聲。
「扶持您的臣子要被疑心,陪您多年風雨的母后也要懷疑,養在身邊的兒子也怕威脅位置,帝王做到您這樣的地步……」
「做皇帝的都是這樣!
你以為如今你這樣看不起朕所為,未來就不會有這一天?
你以為你和楚眉情比金堅,朕當年對你母后……咳咳咳……噗。」
一口鮮血嘔出來,建安帝道。
「昨日的明家是明天的許家,等你真到那一天,會做的比朕還絕!」
阿眉在門外攥緊了手,下一刻姜遲的聲音毫不猶豫地響起。
「不會。」
短短二字彷彿刺激到了建安帝。
「年輕愚蠢!
朕縱然妻離子散也有權勢傍身,你愚不可及若總有一日身首異處為人所害,你以為楚眉會為你悲痛還是高興做太后……」
阿眉手一伸就要推門。
「咚!」
他重重跌回了床榻,一口鮮血再次噴了出來。
屋內有一會沒動靜,腳步聲逼近過來,阿眉還沒退開,姜遲倏然拉開了門。
兩人的視線撞到了一處。
「我……」
姜遲一手把她拉過去,阿眉這才發覺他掌心涼如冰。
她心裡一顫,下意識反握住了姜遲的手,緊接著聽見他毫無波瀾的聲音落下。
「昭天下——國喪。」
「咚——」
宮牆內三聲鐘響,宮人紛紛跪地,送走了這一朝的帝王。
明婕妤到了最後也沒來見建安帝,姜渺更不可能來,穿著一身火紅宮裝,就怕把高興倆字寫在臉上了。
年幼的皇子公主們臉上沒有悲傷,妃嬪更是人人恐慌生怕被殉葬,烏壓壓跪著的人幾乎沒幾個臉上悲傷的,算計之色卻是格外明顯。
「幾位皇子明日送往封地,有子嗣傍身的妃嬪隨之,無子嗣的——
送去佛寺。」
處置完這裡的一切,他拉著阿眉回了東宮。
一路上沒人說話,直到入了屋內,阿眉被他一把攬進了懷裡。
冰涼的氣息包裹著她,她敏銳感受到了姜遲情緒的不對勁,下意識抱緊他。
「我沒當回事……」
「不是為此。」
姜遲打斷了她,聲音好一會才落下。
「眉眉,我年幼時起初學權術,其實是跟在他身邊。
那時他教我的第一個道理,是君臣父子,先情再權。」
阿眉瞳孔一縮。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是建安帝,一個重權勢地位如命一樣的男人說出來的。
她想起聽姜渺說過的話,說姜遲幼時是帝後最寵愛的兒子,逃課氣夫子,丟掉學業遊玩,建安帝從不斥責他,那麼寬容兒子的一個人,總有一天變成了這樣,她從前也奇怪。
「權勢是皇宮中最大的染缸,許多人進來就迷了路。」
姜遲聲音很淡。
「所以一直到及冠前,我從未想過做太子。」
阿眉心中收緊。
「方才聽了那些話怕嗎?」
姜遲低下頭,目光直直望進她眼中。
阿眉反應過來。
「不怕。」
話說得斬釘截鐵,姜遲笑了一聲。
「總算沒白疼你。」
阿眉頓時嘟囔。
「我是那種聽了別人一句話就懷疑你的嗎?」
初聽建安帝那句話,她立時意識到了許家和當時的明家一樣,都已到了臣子之極的地位,可她知道她愛的人和別人不同,他會是個很好的皇帝。
姜遲反手與她十指相扣。
「眉眉。」
冰涼的唇摩挲在她額頭,姜遲字字繾綣。
「做帝後未必是條容易的路,我也不能與你擔保來日一定會是什麼樣。
但我做皇帝一日,你是皇后一日,許家就在一日。」
他並未多做任何承諾,許多話兩人心心相通,多解釋反倒顯得多餘。
阿眉反擁著他蹭了蹭。
「我知道。
我也知曉你未必完全喜歡這條路,但你做皇帝一日我就陪你一日,你總不會一個人。」
她從前丟下他那麼幾年,如今回來,想和他長長久久地廝守,不管他是什麼身份。
她不知想起什麼笑了一聲。
「我們非得把這帝後做好,讓他九泉之下也得曉得自己錯了,氣得再吐一回血。」
輕鬆的語氣頓時化解了這一處的沉重,姜遲望她一眼彎唇。
「成。」
建安帝的死整個皇城都早有準備,喪事有條不紊地安排,新帝登基與立後也早早提上了日程。
鳳袍是早早準備好的,一身繁瑣的衣裳,格外莊重,金簪步搖墜了滿頭,她緊握著姜遲的手,兩人一步步拾級而上,站在了整個大雍的最高處。
底下群臣烏壓壓跪了一地。
「皇上萬歲,皇后娘娘千歲。」
一連山呼三句,姜遲喊了起。
建安二十年八月中,姜遲在太廟祭天酬神拜列祖,於宗祠前正式登基為帝,改年號閔元,同日冊太子妃楚眉為後。
一天的流程格外繁瑣,正八月的天又熱,阿眉比姜遲先回去,一到了沒人的地方就趕忙拎著裙擺往宮裡跑。
住的地方叫雲華宮,是他早早命人翻修過的,把從前嵐苑的東西都挪了過來,還在宮中留了溫泉,假山,屋內堆滿了冰盆,她跑進去頓時感受到了涼意。
熱得紅撲撲的小臉立時舒服了許多,她喟嘆了一聲,去解身上的衣裳。
「浴池在哪?」
大夏天自然是冷池子,偌大的耳房浴池裡,阿眉一個人鑽進去,旁邊擺著瓜果盤子,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等她出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中衣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半截圓潤白皙的肩頭,一頭烏髮披散在身後,襯得那張未施粉黛的小臉更是漂亮極了。
姜遲還未回,她索性閑著無事,換了身輕便的衣裳往乾清宮去。
她本是想趕著他忙完就能見她,阿眉前腳鑽進乾清宮,外面就傳來了腳步聲。
「姜……」
她的話還沒喊出來,就聽到了後面嘈雜的聲音。
一堆臣子跟著進來了,沒等阿眉反應過來聲音就落了下來。
「皇上登基正好時候,是否也該準備著手選秀。」
「唰」地一下,阿眉眯起了眼。
姜遲從登基大典回來,就想把身後一堆人甩開去見阿眉,孰料幾個人非跟了上來說有事,一張口就蹦出選秀二字,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頓時沉了。
「朕看你們幾個……」
「錚——」
一道清脆的琴聲忽然從屏風後響了起來。
不等人反應過來,一串清脆悅耳的曲調就落在了耳邊。
「怎麼有人?」
「後面是誰?」
一個臣子剛要往後,姜遲掃過去一個眼神,立時把他定在了原地。
年輕的帝王彎起唇角,眉宇間的冷凝一掃而空。
瞬息之間,他就聽出了這是什麼曲子。
鳳求凰。
而敢在乾清宮他眼皮子底下彈這曲的,不做第二人想。
叮叮噹噹悅耳的調子流暢地從屏風後傳來,彈琴的人手法極大膽,把一首原本纏綿悱惻的曲子彈得歡脫又囂張,示愛的意思格外明顯,直直衝著帝王而去,一雙眸子在屏風後眨也不眨地落在了姜遲身上。
一眾臣子不乏有聽得懂的,眼見皇帝這般縱容,頓時面面相覷。
敢在乾清宮當著皇帝的面彈情曲的……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沒人敢動,反倒姜遲輕笑一聲大步坐在了椅子上,饒有興緻地聽完了全曲。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剎那,他立時撫掌而贊。
「好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後面傳出一聲笑,緊接著衣角掠過,高挑的女子一身淡紫色宮裝,眉眼狡黠地走了出來。
一群人嘩啦啦跪了一地。
「皇后娘娘。」
阿眉直接朝著姜遲走過去,也不喊起,三兩步走到他跟前歪頭。
「我彈得好嗎?」
「相當好,此曲此情乃為夫生平僅見。」
「那皇上領情嗎?」
「必然得領。」
阿眉又笑。
「手酸。」
「我給你揉。」
「累了。」
「坐。」
姜遲說著就起身要讓她落座在龍椅上,「唰」地一下,底下原本最先開口讓姜遲選秀的史官就忍不住了。
「娘娘,對陛下說話當自稱臣妾!」
「見了陛下要先行禮!」
「龍椅是皇上的位置,您不能坐!」
唰唰的三句落下,屋內鴉雀無聲,姜遲臉一沉剛要開口,阿眉秀眉一挑懶懶往下一掃。
「哦,那你參我吧。」
什麼?
一眾臣子嘩啦啦抬起頭,都為這句話中的大膽嚇了一跳。
阿眉又重複。
「那你參我吧,現在就朝皇上參我。」
史官的臉青了。
「皇上就在此看著……」
「是啊,皇上都看著沒說話,有大人你說話的份嗎?」
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得他一噎。
「您……」
「還是你想聯合臣子們告我不堪為後呀?」
阿眉笑眯眯盯著他。
「要我給大人指幾個說話份量夠重的嗎?
你想聯合許國公,還是聯合少將軍,或者是兵部的侍郎也不錯,再或者你找端陽公主咯?」
一句反問使底下一群人都變了臉色。
此刻才漸漸有人反應過來,這位娘娘不是從前的皇商之女,她背後是第一世家許國公,哥哥們在朝中擔有重任,甚至在宮變立下大功的端陽公主是她閨中密友。
已有臣子頓時有了怯意,再看台上帝王從縱容她彈曲子開始就一言不發,擺明了是要給皇后撐腰,夫妻情濃,哪有一點給他們說話的地方?
「還參嗎?
還是幾位大人也要參我呀。」
被點到的人頓時垂下頭,神色一凜。
「臣等不敢!」
「什麼敢不敢的,我沒這麼嚇人吧。」
她目光往下一掃笑了一聲。
「我就在這站著呢,誰有意見現在就說,若沒有想說的——
就都早點回去吧,大熱的天這麼給皇家的事操心,改明了使國公都記掛著各位,也都慰問一二才是。」
輕飄飄的話頓時讓底下都變了臉色。
「臣等不敢!」
「還不回?」
她歪頭落下一句,片刻間人就唰唰全站了起來,連帶著把地上跪著的史官也一同拖走了,眨眼間乾清宮就安靜了下來。
姜遲一直站在那瞧她,在阿眉轉頭的剎那就輕笑一聲。
「好厲害的娘娘。」
阿眉頓時咬唇瞪他。
「你惹的禍,本來我高高興興來的。」
他手一伸把人抱過去。
「嗯,我的錯。」
可一瞧阿眉的樣子他就想起那一首大膽的曲子,還有當眾維護自己的模樣,越看越心生歡喜,低下頭就吻了過去。
唇齒勾纏,姜遲帶著她踉蹌往後面的床榻去,越過屏風還沒到床邊,「咣當」一聲,阿眉的手碰到了那把焦尾琴。
她喘著氣推他,姜遲卻順勢掐著她的腰把她抱坐在了桌案上,冰涼的吻從唇上順著鎖骨一路往下。
「身上好香……才沐浴嗎?」
手扣在她腰間一拽,外袍就掉在了地上,霎時她身上那股馨香就撲鼻而來。
中衣鬆鬆垮垮地墜在身上,露出半截漂亮圓潤的肩頭,才沐浴完她臉上的熏紅還沒褪去,眼尾瀲灧何等勾人,他眼一暗就又吻了上去。
背後貼著冰涼的焦尾琴,酥麻隨著吻落下的地方溢滿了全身,她仰起頭手在桌案上胡亂撐著,「錚」得一聲,又碰到了琴弦。
「再彈一遍?」
姜遲喘著氣看她一眼。
「方才那首格外得我心。」
他的吻並未停下,親得她顫顫巍巍的連話都說不全。
「不彈了……方才你還笑……」
「笑你彈得好。」
「一句嘴上誇讚……啊……」
阿眉話沒說完,猛地仰起頭喊了一聲。
「你幹什麼!」
姜遲扣住她的腰蹲下了身。
衣衫凌亂地著在身上,她的手被摁在焦尾琴上,含糊不清的聲音從裙衫落下。
「不是說嘴上誇獎嗎?
我伺候娘娘……用點實際的。」
琴聲顫顫巍巍地從指尖傾瀉而出,時而輕了重了,她腳背踩在他肩頭,渾身都繃緊了。
「姜遲……你混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