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屋內只有炭火燒著的聲音,以及時不時加重的喘息。
姜遲衣袍凌亂地半跪在榻邊,額頭一滴薄汗滴落在白皙的肌膚上,往下一滑,沒入了衣領里。
頓時,他眼中的火燒得更沉了,一聲悶哼從喉嚨中溢出,下腹的燥熱叫囂著,他扣在床沿的手都攥出了一道青白之色。
他更深地將自己埋進去,唇舌舔舐著那一塊脖頸軟肉,想藉此緩解一二,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如同引誘一般,愈靠近愈折磨。
終於,落在床沿的手微微一動,往下探入了衣袍里。
……
天色將明,姜遲邁出屋子。
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發紅的眼尾使原本冷淡的表情都多了幾分靡色,開口。
「往楚府名下的鋪子找點麻煩,讓楚聞這些天忙一忙。」
俞白連忙現身,領命就要往外。
「讓許攸去,孤覺得他最近也挺閑的。」
姜遲聲音還有一絲沙啞,神色冷淡地拂了拂衣袖,而後喊來了墨蘭。
「近些天側妃若再出去,無需你陪,直接去書房稟告孤。」
墨蘭錯愕看他一眼。
「可您平日日理萬機……」
姜遲打斷她的話。
「你只需去稟告。」
他邁下台階,同時道。
「備水。」
阿眉這一覺睡得不甚安穩,睡夢中斷斷續續,全是昨晚的夢,到了天明,她神色懨懨地睜開眼。
「墨蘭……嘶。」
抬頭的動作牽扯著脖子上一絲細微的疼傳來,阿眉手一伸摸了上去。
「好疼……」
她跳下床,探頭往鏡子里一瞧,發現了那塊有些紅腫泛著淤青的軟肉,上面還帶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她頓時瞪大眼往外喊了一聲。
「墨蘭,東宮進賊了!!」
「哪呢哪呢?娘娘別怕。」
阿眉捂著脖子,臉色都嚇白了。
「娘娘您哪傷著了?」
墨蘭小跑到她跟前。
「這……是不是被人掐的?」
墨蘭立時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進賊,昨晚殿下……」
她話說到一半,姜遲推門而入。
「怎麼了?」
阿眉頓時紅著眼看了過去。
「殿下……有賊……」
「哪有賊?」
姜遲大步走過去,眼神一瞥,墨蘭就退了下去。
阿眉眼淚都快嚇出來了,指著脖子上那塊淤青。
「這兒……」
姜遲看過去一眼,頓時神色躲閃了一下,輕輕咳嗽。
「不是賊。」
「都把我掐青……啊?
「您怎麼知道不是賊?」
話沒說完,姜遲伸出指尖摁了上去。
「很疼嗎?」
「嘶……疼。」
她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姜遲立時鬆了力道改為輕輕揉捏。
指腹的溫熱將堵在那的淤青一下下揉開。
「太嫩了……」
低低的話落在屋內,阿眉沒聽清。
「什麼?」
「沒事。
墨蘭,去取葯。」
姜遲將她抱回了椅子上,瞧她還有點驚嚇的樣子。
「不是賊。」
「那是什麼?」
姜遲神色不變。
「應該是蟲……蚊子吧。」
他本身想說蟲,話到一半看到阿眉又瞪大了眼,頓時轉了話。
「有這麼大的蚊子……
不對,這是冬天啊?」
阿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你耳朵怎麼紅了?」
立時,姜遲手抵在唇邊咳嗽了一聲。
「沒什麼,屋內太熱了。」
他沒看阿眉,聲音有一絲啞。
「北方和巴蜀不同,冬日有時也會有蚊子。」
真的嗎?
阿眉眼中有一絲狐疑,不是說北方冬日更冷嗎?
接收到她疑惑的眼神,姜遲一本正經。
「嗯,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接過藥膏,指腹抿了一點摁上去,一下下細緻地把膏藥揉開,將整塊紅腫的軟肉都蓋住。
冰涼的藥膏接觸到火辣辣的肌膚,阿眉忍不住舒服地眯了眯眼。
姜遲冷不丁開口。
「眼下烏青怎麼這麼重?昨晚沒睡好?」
豈止沒睡好?
他一提到這,阿眉便又想起昨晚那些事。
她的家……好像和從前她想的不太一樣。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剎那,阿眉忽然覺得心裡被什麼刺了一下,眼尾的笑也斂了。
來京之前,那麼多時候她都是靠著找到家人的信念撐過來的,她自個兒那三年沒得到過太多親情,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幸福時總是太羨慕。
世上少有不愛孩子的父母,魏雙兒那般壞,後來她卻告訴她,那對老夫婦被她氣死的時候還不怪她。
她便以為世上的父母都這樣好。
如今看來……
阿眉眼眶有些發澀,比起這些,她此刻想起昨晚楚聞在她面前的模樣,竟覺得也沒那麼可怕了。
傳聞中,楚眉的家中父母對她相當好,從小到大夫妻倆只生了這一個女兒就罷了,給她請最好的夫子,學得樣樣精通,雖然她覺得那樣的日子必然苦悶,可又何嘗不算父母對女兒的愛。
京中講這位太子妃的時候,也總是對她的父母多有讚美。
言及父母恩愛和美,真是天上地下找不來的好家庭。
她幾不可見嘆息了一聲,將思緒拔出來。
「沒……可能是前幾日留下的烏青。」
姜遲溫熱的指腹落在了她眼瞼,一下下輕撫著。
「過幾日,母親想見一見你。」
母親?
明婕妤?
「娘娘怎麼突然想見我?」
「你入宮也有一段時日,她是該見一見你。」
阿眉與他對視。
「殿下……」
她頓時生出一絲緊張,之前從來沒想過明婕妤會想見她。
「別怕,就只是見一面。」
姜遲看穿她的猶豫。
「我陪你同去,端陽也在。」
阿眉眨眨眼。
雖說她覺得殿下是好人,端陽公主也是好人,他們的母親必然極好,但想到要見長輩,她還是有點緊張。
她還沒什麼和長輩相處的經驗呢。
阿眉抬起頭問。
「我要準備什麼嗎?穿什麼衣裳合適?娘娘喜歡什麼樣的人?」
一連串的話撂下來,姜遲搖頭。
「什麼都不必準備,在我面前如何,便在她面前如何,她會喜歡你的。」
這怎麼能一樣呢?
阿眉又問。
「娘娘會喜歡端陽公主那樣的嗎?」
姜遲撩開她耳側垂下的頭髮。
「別和她比,她脾氣太臭了。」
阿眉忍不住撲哧笑了。
「哪有您這樣說親妹妹的?」
姜遲望向她。
「他不是我親妹妹。」
她頓時錯愕了。
姜遲接著解釋。
「端陽不是我母親的親生孩子,是十年前,冷宮裡她母妃去世的時候,她險些死了,我母親路過,將她救了下來,後來一直養在我母親名下。」
這一段過往是阿眉不知道的,想起姜渺平日里那副活潑的樣子,她從不知道她竟也有這麼慘的過往。
「怎麼會在冷宮?」
姜遲淡淡道。
「她母親是胡族女子,當年作為俘虜入宮做宮女,後來某夜爬了龍床有了她,父皇酒醒後震怒,將她趕去冷宮,後來生下端陽,母……母女兩人一直住在那,也沒人管,十歲的時候,她母親重病去世,她差點被下人打死,反殺了兩個宮女跑了出來,才遇到我母親。」
阿眉忍不住心中升起一絲憐惜。
「她……」
「他現在好得很,不必心疼他。」
她才說了一個字,姜遲已經望過來,截住了她的話。
眼中有一絲不明顯的吃味。
說著要見明婕妤,沒等第二日人來請,姜遲去早朝時,東宮就來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年紀見長的嬤嬤帶著幾個宮女直接入了東宮,站在嵐苑外,對著阿眉板著臉道。
「側妃娘娘,太后有請。」
阿眉才起身連衣裳都沒換,瞧見這一幕心裡頓時有些不安。
姜遲從未與她提過太后,而且這麼個長輩,指名點姓地非要見她?
阿眉腦子轉得很快,立時轉頭看向了墨蘭。
墨蘭的臉色更沉。
太后一向是喜歡這個孫兒的,但不代表喜歡孫兒身邊的人,她性情古板冷漠,最看重出身,三年前皇子娶妻之時,太子妃便因出身問題惹了太后娘娘微詞,如今這位側妃……自然更不必想。
她想也沒想,連忙上前兩步行禮。
「嬤嬤且候,奴婢去稟了太子殿下。」
冷麵嬤嬤抬手推開她,直接上前抓住阿眉的手腕。
「太子殿下如今在早朝,太后見個人還需回稟?
側妃還請快些罷,太后娘娘等著。」
氣氛僵持在這,阿眉眼神微動,把手從她手中抽出來。
「既然如此,嬤嬤且等我換件衣裳。」
「您……」
「總不能讓太后娘娘瞧我穿著寢衣去吧?」
阿眉一句話將她堵了回去。
墨蘭收到她的眼神,跟著一同進了屋,門一關上,她便道。
「奴婢現在去向太子殿下稟告,您借肚子疼拖一拖。」
阿眉比她更看得穿。
「這個時候殿下才去早朝吧,出來最少得一兩個時辰,你又進不去前朝,怎麼回稟?
至於肚子疼……」
她話還沒落,門外便傳來嬤嬤的冷聲。
「側妃娘娘最好快些換了衣裳,太后說了,您只要會喘氣,不管什麼病沒病能不能走,抬也能給您抬去拜見她老人家。」
最後一條後路堵死,阿眉嘆了口氣。
「先將太后娘娘的情況與我說一說。」
她一邊換衣裳,一邊聽墨蘭壓低聲音說著。
待聽到那句「格外看重出身」,她頓時就頭疼了。
「真麻煩啊。」
她就是出身差,這種事她還能決定了?
阿眉吸了吸鼻子。
「知道了,你留在這。」
「這怎麼行?奴婢得保證您的安全。」
「笨墨蘭,你跟著去也沒用啊,太后真想為難我,還會因為你一個宮女作罷嗎?」
她把頭上的簪子插好,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附在墨蘭耳邊說了兩句話。
「去吧!
你趕得快的話……應該還能救我。」
說完,她視死如歸地推開了門。
冷麵嬤嬤當先在前面引路。
還沒開春,早上格外冷,太陽還沒升起來,路上嗚嗚地吹著冷風,將阿眉最後一絲困意吹沒了。
她蜷縮了一下手指,將兩隻手塞進了寬大的衣袖裡擋風,才一動作,前面的嬤嬤如同背後長了眼一樣回頭。
「側妃娘娘,宮中行走站立都有規矩,請將手伸出來。」
阿眉被她嚷嚷得一懵。
反應過來之後,她將手更往衣袖裡縮了縮。
她這幅樣子使嬤嬤瞪大了眼,顯然沒想到她如此冥頑不靈,臉色發青地硬邦邦喊了一聲。
「側妃!您沒聽見奴婢說話?」
「聽著呢。」
「那您還不將手伸出來?」
阿眉奇怪看她一眼。
「你不冷嗎?」
嬤嬤下意識答。
「冷……」
「那不得了?」
嬤嬤反應過來更是黑了臉。
「您大膽!宮中規矩也敢不應?」
「宮中規矩也沒人說你可以對太子側妃大吼大叫呀。」
阿眉無辜瞥她一眼,頓時把她所有的話都噎了回去。
嬤嬤氣得臉色青白,自打入宮多年,她跟在太后面前長臉,皇后也得給幾分面子,一個小小側妃竟如此不識抬舉。
她冷笑一聲。
「那您就等著,進了慈寧宮太后娘娘好好教您規矩!」
「哎,你別……」
阿眉頓時睜大眼。
「現在想跟奴婢服軟,晚……啊!」
嬤嬤趾高氣揚地扭過頭,腳下邁出一步,而後一踩空,迎面摔在了台階下的鵝卵石上。
阿眉越過她,一腳踩著她衣裳走了過去。
「我只是想說你看看路,腳下是門檻。」
嬤嬤氣得老腰差點斷了。
她扶著宮女的手站起來,因為扭了腰的緣故,步子更慢了。
阿眉悄悄鬆了口氣。
她故意在嬤嬤踏過門檻的時候喊她一聲,讓她一回頭踩空了摔下去,這樣正好多拖延一會時間。
卻不知墨蘭能不能喊來人了。
原本兩刻鐘的距離慢到小半個時辰才進了慈寧宮,老嬤嬤忍了一路,進了門把她往門外一丟,一路小跑地進了內殿。
阿眉站在冷風裡,聽著裡面哭天喊地添油加醋地描述她多麼不懂規矩,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話怎麼這麼多呀,早知道剛才絆她一腳把嘴摔了最好。」
她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馬車軲轆的聲音,阿眉下意識往後看了一眼,瞧見一輛格外華麗的馬車。
宮中何人竟有此待遇以馬車載人入宮?
驚訝的想法還沒落,忽然聽得馬車中,一個格外溫柔的女音落下。
「貴人煩請讓讓。」
一道聲音在冬日的寒風中掠過,破開冰雪,拂過了她耳邊,阿眉反應了一下才明白是在喊她,連忙側開了身子。
不知馬車中是什麼人的時候,她格外謹慎地低下了頭。
門外候著的四個宮女趕忙上前,抬了轎子,從大門口進內殿不過幾步路的距離,竟是絲毫風也不讓馬車裡的人見。
「夫人,您可來了。」
裡面的人被幾個宮女扶著下了馬車,而後直接進了轎子。
女人溫柔地笑了一聲。
「勞煩太后記掛了。」
這聲音……
阿眉愣愣抬起頭,剛要側耳再聽一句,便見帘子落下的剎那,女人華貴的衣袍側,一個簡單破舊的物件落入了她眼中。
那是——
阿眉瞳孔一縮。
她的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