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聖教正式的教徒有五十萬,但實際影響力遠不止這個數。因為一個人可以影響一大片人,在這個經濟危機,大家錢都不夠用的時代,看到鄰居總有辦法弄到便宜很多的果蔬,自然會有旁人聰明地加入,「濫竽充數」。
是不是真的光明教徒沒有關係,能買到便宜得多的果蔬農產品才是最現實的。老齡化嚴重的日本,最大的特徵就是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口,皆是年齡超過六十,沒有工作可做,又時間特別多的老傢伙。
光明聖教每次開教會,跳大神時,這些大媽大爺都會過去捧場,事後開心著提著預訂好,大包小包,價格比市場價便宜許多的農產品帶走。拜神採購,一氣呵成兩不誤。相信未來一星期里,他們全家好幾口人都不需要進各地的商店買水果和蔬菜了。
「現在各地的光明聖教教堂,都快變成果蔬物流中心了……有一些商家和小販,甚至偷偷地和教堂的人聯繫,越過我們的渠道和他們交易,作為批發進貨的來源。」
「這些所謂的聖果聖蔬,其實全是日本各地產的農產品,教民只要交了錢,在宗教儀式後就會開始發放。更要命的是,這些玩宗教的人,他們有自己的場地,不需要付場地費,甚至人工費都不需要出,所有賣出的果蔬價格,比市場上的都低——對了,他們聲稱這些都是聖果聖蔬,甚至連相關的稅收都藉助這種手段各種逃避……」
「稅務局的人,就任由他們這些偷稅亂來嗎?」
「稅務局的人正在討論要如何堵上這個稅務漏洞,但這需要時間……我並不看好這事。因為光明教會建立的這個銷售渠道,已經是將農戶和用戶直接點對點的聯繫在一起,這個教友互助軟體,就是聯繫他們的交易平台……逃稅的主體是私售的個人,這個軟體則是平台,真的要查,消耗的人力精力極大,而法律上的漏洞,要補上更是麻煩。」
霧島秋月怒道:
「這還用你說?這不就是東華那邊一直在用的,錢家搞出來的『錢寶網』嗎?該死該死!我們費了那麼大勁,各種設卡,才阻止了這種東西在日本流行。你們這些混蛋是幹什麼吃的,居然讓人借著傳教的名義,就混了進來,還搞得這麼聲勢浩大!」
「和錢寶網還是不同。錢寶網是巨大的網上銷售平台。而這個軟體,卻是以教會為紐帶,商品提供者是教會,買家是信徒,雙方面對面,越過交易平台交易,交易資金直接走賬外,難以監控,真要收稅監管,也極其麻煩。」
報告的手下苦著臉道:「這一切都是林博士搞出來的。當初大家都以為他是在裝神棍跳大神,誰會想到,他其實是在進行商業布局,直到今年才揭開真面目。」
霧島秋月煩躁地點著手上的那個教友互助軟體,發現裡面的菜單里,已不僅僅止於農產品了,已經開發出了其他工業品的選項。
「每一座教會教堂,就是物資集散中心,發貨站!」
「那些教民,就是自願的免費送貨工!」
「從農戶到消費者,點對點,直接越過所有的中間渠道,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甚至連房租,水電,人工都接近免除……」
「交通運費上,當地生產的農產品,相當大的一部分可以就地銷售,直接從農田送到客戶手上。多餘的部分,也可以通過這款網路軟體相助,就近送到附近需要的城市,中間的損耗也被降到最低。」
「教民以為自己從教會教堂買到便宜的東西佔了大便宜,而光明聖教的人則因為他們替你免費勞動,佔了更多的便宜。」
霧島秋月終究是個精英,一下子就看透了林洛的把戲,他怒極反笑道:
「好一個林博士,我們花了一百年的時間,搞出996工程,卻哪裡比得上你,通過傳教,白請了一堆不要錢的工人替你工作,真不愧是世界上最聰明的男人啊!」
這種從農戶到客戶,直接點對點無中間商,「淘寶」式經營的方式,並不是很稀奇的。只是從前受到霧島家暗中抵制和從中作梗,始終建立不起來。但今天,這個局被破了。
最後,霧島秋月對著窗外,憤怒地吼道:「林博士,你這是不給我們霧島家活路啊!」
且不說憤怒的霧島秋月正在思考要怎麼面對林洛弄出來的「降維打擊」,林洛自己,卻沒有充分意識到他的「無心插柳」的做法,已經給霧島家來了記重重的背刺。
此時的林洛,和藥師寺涼子討論的,卻是各地農戶、市民,在教會的組織下,相關的動員度、組織度運作情況。
按林洛的設想,他將通過教會和商業渠道的結合,收攏更多的教民,形成更多的利益共同體,然後,在適當的時候,變教會為政黨,以相對於合法的方式,取得日本地區合法的政治權力。
「我們搞的這一出,日本農民的日子是好過了,但是霧島家建立的這一整條銷售產業鏈,卻有無數人要失業了……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沒關係,我們現在背後站著的,是東華的資本家。通過我們的渠道,東華的工業品,可以以更低的價格進入日本的市場傾銷。也就是說,日本的本土工業,會進一步地完蛋!只要有錢賺,東華對於我們在這兒的行為,就會睜一眼閉一眼。日本資本家的死活,關東華什麼事?要哭的也是霧島家,平井家……」
「涼子,日本的警察,稅務、工商,各方的神仙都要打點好。我們不是為了掙錢才在這兒搞事的,有些錢不要省。」
「放心,我手上有他們大量的罪證,一手大棒一手糖果,要麼拿錢跟我們走,要麼去坐牢。那些大清洗時我留著不殺的人,就是等著現在這一天呢。這事你放心,我手下的那些人,都是做這些事的專業人士。」
藥師寺涼子收編的鷹狼隊的舊部,現在就是通過舊的關係渠道,在秘密和日本各地警察、稅務、工商系統的「老朋友」們打交道。已經腐敗到極點的日本工、檢、法、商系統,根本到處都是破洞,上面在吃,下面也在吃,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說話。
狼鷹隊的人,在日本各地出手,襲擊多處黑道堂,打殘打廢無數人,霧島家震怒下想要報復,可是各地的警察全都是裝傻虛作應付,一半是知道這是神仙打架,兩邊都有大後台,惹不起,另一半卻是具體辦事的人,私下裡收了不少好處,根本就不想真的查案。
「對方可全都是鷹狼隊的人呢!抓了幾個,惹出一窩,我們還想多活幾天呢。」
下層人員抱著這樣的想法去做事,哪裡可能破案啊。
「我們提供給各地農民的農用物資,幾乎全是走私貨。這些東西,絕對不能走教會渠道,一定要獨立開來。多開馬甲公司,多準備幾個背鍋馬仔。絕對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我們的教會教堂,只能賣自己出的家產品,絕對不能有一件不幹凈的走私產品出現。」
「那些走私進來的工業品,得用另一條渠道來做,由教民自己去做,作為他們個人的發財手段。要多開馬甲皮包公司分貨,對了,記得要拉上東華的軍方來干這事,軍方、海外情報局作為物流的總上線!」
「我們自己的定位,就是替軍方和海外情報局打工掙小錢的馬仔。」
林洛和藥師寺涼子,一邊泡在同一個浴缸里,一邊開心地討論著他們的陰謀。日本這兒,必須讓更多的企業破產,更多的人失業,產生更多的矛盾,更多的痛苦,才能形成需要變革的土壤。
今天的林洛和藥師寺涼子,都不是「好心人」。
光明聖教銷售網,幸福了全日本的農民。但是當他和走私渠道聯繫在一起時,卻將會摧毀日本本就已經很脆弱的工業體系。
點對點的銷售方式是很先進,讓消費者受益無窮,但是卻又會增加大量的失業人群。這是把雙刃劍,長期進行下去,對社會進步有益,但短時間造成的降維打擊,引發社會變革的陣痛,對傳統商業的衝擊,卻是難以想像的。
日本這兒的社會已經很虛弱,被林洛又餵了這麼一記虎狼之葯,雖然是好葯,卻也未必受得住,更不要說他在葯里還摻了大量的「走私商品」這些私貨。
為了獲得更多的盟友,林洛和涼子在日本找到了藥師寺家和九條家相助,有這兩家聯手在大和行政區背後站台,霧島就算聯合了平井家,也難有作為。
當然,這個計畫里,藥師寺家和九條家也可以從中獲得各種好處。
林洛弄出來這個軟體,正是從東華八柱國中的錢家手上得到的源代碼,整個軟體不過是「錢寶網」系統的改頭換面山寨版——背後甚至得了錢家的免費授權。
錢家早就想把「錢寶網」系統引入日本,但過去二十年里卻一直受到當地傳統商業勢力的各種抵制受卡,一直鋪不開來。此次林洛利用自己手中的宗教體系變身物資中轉站和錢家合作,雙方簡直是一拍即合。錢家現在是藥師寺家徐福基金的第二大股東,徐福基金提供資金流渠道,錢家幫忙背書當後台,東華的資本家暗中默許鼓動,林洛和藥師寺涼子才能在日本玩得這麼歡。
一切都是利益問題。
林洛的計畫能讓東華的高層獲得巨大的收益,他們怎麼會反對呢?這也是明明東華的國際通緝犯的藥師寺涼子,現在卻能和東華海外情報局和軍方合作得如此開心的原因之所在。如果不是考慮到日本地區那些官員的感受,東華方面都想現在就解除涼子針對的通緝令。
整個計畫,最妙的地方,就是東華政府會在這個計畫中獲得無數的好處的同時,摧毀日本原有的工業,導致社會整體崩塌,從而引發社會動蕩,爆發革命。
資本家的愛國心,向來是最弱的,他們追求的,從來都是「最大限度」的啃樹。
這樣啃下去,日本會不會垮掉?
答案是一定!
但是什麼時候垮掉?
沒人能回答。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反正能啃兩口就絕對不止啃一口,反正先哭的是霧島家和平井家。九條家是玩娛樂的,藥師寺是玩金融的,不在乎這個。按兩家的家主的看法:日本這座島,一沒資源二沒人口,老齡化嚴重,還長年火山地震,早就是一座沒有未來沒有希望的絕望之島。兩家這幾年都開始悄悄地對外轉財產以防不測。有林洛當中間人,西華那邊也非常樂意千金買馬骨,幫他們一把。
尤其是藥師寺家,這幾年攀上韋青青這根高枝後,已經為自己準備後路以防不測了。這幾年日本這兒發生的事情太多,不但中下層有,上層心裡同樣也瀰漫強烈的危機感。
整個計畫,實在是太過黑暗。
林洛知道狹霧友子了解後,一定會極力反對,所以也只能和藥師寺涼子秘密商量。
世界是需要痛苦的!
不讓日本這裡,爛得一塌糊塗,崩得無可救藥,怎麼能讓這裡的人民徹底地覺醒,然後發動變革啊!
為了轉嫁國內的危機,東華的資本家們,根本不會在乎日本的死活,有人瘋狂的朝日本走私物資牟取私利,把這裡變成東華工業品的傾銷地,他們當然非常的樂意。
至於日本這兒因為這事而將在未來增加幾十萬上百萬的失業人員,誰會在乎他們啊!
日本本土這邊的情況也是相同。
上層對日本的未來不抱有希望,中層的那些人員也是極盡所能的猛撈錢。所有人都抱著相同的想法:樹倒前,能撈多少算多少。
至於日本的將來未來,底層的死活,誰會管這些啊!
林洛和藥師寺涼子在池子里洗了個鴛鴦澡,玩得正開心時,放在旁邊的通話器突然傳來聲音。
負責外圍保衛工作的玉香打來電話。
「涼子桑,室町由紀子小姐來了。她是專程來找你的,氣勢洶洶,似乎很生氣的樣子,我們快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