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程琳琅所願, 她一直日思夜想的電影終於成功上映,但整部電影刪減了所有關於她的戲份,演員表也抹除她的存在, 電影在上映的第一天就狂攬上億票房。
程琳琅一直將這部電影視作救命稻草,她總覺得無論是出於感情還是出於理智,事情都會有轉機, 等了一年多, 她的確等到電影重見天日那天, 但她跟這部電影再無關係。
宋近雲真的找不到比這還殺人誅心的招數,看來程琳琅的簡訊是真觸怒了程昱聞。
轉眼臨近中秋, 秦舒河的自傳到了發行出版的日子。
讓宋近雲代表程家出面接受採訪一事, 程昱聞和家裡又是爭執過的。程昱聞納悶:「誰說咱們家一定要有人出面接受採訪的,哪裡來的規矩, 直接把書出版了得了, 別因為人家心軟就安排她做事。」
程昌年聽後把拐杖一杵,心想他這把年紀了, 竟然還要為孫子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她不願意的事自己會知道拒絕, 不讓她多參與到家族事務里, 她怎麼會對這個家有認同感?身份決定一個人的思維, 你要讓她知道她是什麼人。」
程昱聞有什麼動靜都瞞不過老頭的眼睛,他這背著家裡結了婚,沒維持幾個月就開始跟妻子分居,現在竟然又離婚,把人生大事當作兒戲, 程昌年原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誰能想到他這孫子這麼不爭氣,連個老婆都看不住。
「不找點事情你們怎麼見面?人家願意跟你一起回來, 說明還有點感情,你小子不知道珍惜機會?」
程昌年那意思是安插這個採訪是為了撮合他倆,宋近雲之前一直遊離在家族之外,這次代表程家接受採訪,一來是因為傳記的改編本就是她的功勞,她的作品她來解釋這最好不過,二來是讓她對這個家產生點歸屬感。
按以前的程昌年,程昱聞離婚,他應該是作壁上觀的。但這一年程昱聞過得如同行屍走肉,集團里是工作機器,離了工作場合夜裡就在外面買醉,頻繁地飛歐洲,幾乎要住在那架灣流上。
晝夜顛倒、依賴酒精,也不知道身體熬不熬得住。
誰見了這副模樣都會不忍,程昌年這把年紀了,時常在想,他還有什麼好置氣的,子孫的快樂最重要。程昱聞沒了宋近雲跟丟了魂兒一樣,更何況這宋近雲的確是萬里挑不出一個的好姑娘,他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們倆可以重歸於好,所以老頭也跟著幫忙製造機會。
老頭的好意程昱聞心領了,但那老一套已經不適用於現在,宋近雲本來就想被公眾淡忘,她若作為程家人代表接受採訪,不知道要掀起多大風浪。她雖然不是委屈求全的人,但一般長輩說的話,她還是會盡量滿足的。
所以程昱聞讓主持人重新準備一份採訪稿,宋近雲將作為自傳的主創接受採訪,而不是作為秦舒河的後人。
傳記發布會那天來了很多記者,宋近雲在台上接受訪談,台下坐滿了嘉賓和觀眾,秦舒河的逝世讓她的傳記更加備受矚目,經過數年的沉澱,這位百歲老人的傳記終於可以面世。
這次發布會的主持人是位行業資深,宋近雲與她侃侃而談,兩人的話題只關注自傳和秦舒河,訪談內容有深度卻又趣味橫生,聽眾不知不覺地就陷進去,彷彿每個人眼前都有了畫面。
程昱聞身邊有些不長眼朋友,常在他跟前兒誇宋近雲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程昱聞聽了基本不會給好臉色。她美得太客觀,不需要別的男人多嘴,再者夸人不是這樣誇的,如果真正了解她,才會發現美貌是她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
有人說她無父無母身如浮萍,是浮萍是飄絮又如何,她有才學還靈動,造化鍾神秀,只要一陣風她就能上青雲。
就像秦舒河的自傳,同樣的事情交給專業的團隊,卻不及她半分靈氣。
訪談步入尾聲,主持人說還有個私人的問題要問宋近雲。宋近雲其實一直在等,因為陳秘書說老爺子是希望她以程家的代表來接受採訪,所以主持人會問幾個關於她和程家的問題,陳秘書甚至事前給她準備了發言稿。前面的訪談太順利,節奏相當令人舒服,她都快忘了這件事。
既然答應程昌年,她就做好了心裡準備,程昱聞的名頭這麼響亮,她在這裡承認和他的婚姻關係,網路上一定引發軒然大波。尤其是他們已經離婚,前路是個未知數,還不知道以後輿論會如何。
但主持人最後只是輕鬆一問:「既然這本傳記是由宋小姐改編整理的,那為什麼宋小姐不願意在書上署名呢?」
關於署名的問題,老爺子發過話,讓她一切按規矩辦千萬別不好意思,她再謙虛推讓,至少也能在編者上署名。
宋近雲沒想到最後一個問題竟然與程家無關,她笑著回應說,她一直以來覺得是秦舒河的文字在指引她完成這份自傳,她只是將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這本書是完完整整屬於秦舒河的東西,她不敢居功。
發布會就這樣以一段精妙的對話結束。
程昱聞一身休閑打扮,戴著個鴨舌帽,一直坐在觀眾席的角落裡,全程聽完發布會。結束後他穿過人群,去找宋近雲。
程昱聞臉上不自覺地帶著笑,他都能想像宋近雲見到他這副裝扮會是什麼反應。
她會說:你穿這套衣服顯得真年輕。
她就愛說這種話氣他。
他追到後台,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在樓上遙遙一望,她跟一個亞麻色頭髮的男人並肩正走往停車場。
William上周發消息說他要來中國,這讓宋近雲措手不及,恰好秦舒河傳記出版在即,她順勢邀請他來參加發布會,畢竟這本書與他也有些淵源。
這次William的時間很緊張,還有幾個學術會議要參加,只有幾小時的空閑時間,他們相約一起去博物館逛逛。他對北京不熟悉,請宋近雲當她的嚮導。
他們去了國家博物館,原本說好宋近雲來當嚮導,但術業有專攻,一見到那些文物,William說得頭頭是道,最後他成了她的解說,將珍稀的文物講了個遍。
宋近雲很感謝他,有這麼專業的學者當解說是她的榮幸,在分別之時她說:「謝謝你,William,今天你成了我的導遊。」
William今天過得相當愉快,他說:「我們可能是有血緣關係的,我應該也算是你的兄長。」
William的家族,大家親情意識淡薄,維持著平淡的關係,他說出這種話,是鼓足了十分的勇氣的。
宋近雲在接近William的時候打了擦邊球,她當時聲稱是秦舒河的後人,模糊了自己和秦舒河真正的關係,她想是時候解開這個誤會了。「我想是我一開始沒有說清楚,我的丈夫是秦舒河的曾孫,所以有可能有血緣關係的是我的丈夫,而並非我。」
「哦。」
William恍然大悟,這就是中文的含蓄之處,連他都被誤導了。「不重要,我很高興能夠認識你,我已經在期待我們下次的見面。」
「我也是。」
他們的見面以一個擁抱結束。
宋近雲終於完成使命,在跟William告別後,她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裡。回家後宋近雲叫豬豬發現沒有回應,以為是家裡的阿姨帶它出去遛彎,所以徑直去泡澡,下午在博物館走太多路,她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宋近雲洗完穿著一身浴袍出來,看到程昱聞正在陪豬豬玩玩具。
這一刻她可以說很多話,比如你怎麼進來的,比如你來做什麼,但她的注意力落在他的穿著上,他穿著寬鬆的衛衣和褲子,戴著鴨舌帽,倒還蠻青春活力的。
她問:「什麼意思?戴鴨舌帽,最近喜歡當跟蹤狂?」
本以為宋近雲至多挑刺他的年齡,沒想到她的嘴比想像中更不留情。程昱聞把玩具用力朝門外一拋,豬豬應聲追了出去,他順勢將門一關,留他們兩個獨自在房間里。
宋近雲沒好氣地說:「怎麼呢?學會撬鎖了?」
這套房大平層是程昱聞離婚時分割給她的,她特意在搬進來之前把改了門鎖密碼,防的就是他。
「你沒刪掉我的指紋。」
宋近雲太累,慵懶地坐到床上,程昱聞單膝跪到床邊,握起她一隻腳踝。「為什麼有人比我先和你約會,明明我先排隊的。」
「發布會你也來了嗎?」
宋近雲覺得程昱聞按理說會出席發布會,她今天用目光搜尋一直不見他的身影,誰能想到他打扮得像個男大學生,她才沒在發布會上認出他來。
他應該是在發布會上看到了她和William一起離開。
程昱聞把她的腿放到自己肩上,濕潤的肌膚傳來陣陣沐浴精油的香氣,他頓時有些心猿意馬,目光也變得渾濁起來。「你什麼時候喜歡這種類型的男人了?還去博物館約會?書獃子就喜歡這樣。」
今天那男人有一張典型的西方面孔,戴著金屬邊框眼鏡,一派學究氣,她的品味何時變成這樣。
宋近雲一隻腳踩在他的肩膀上,蹬了蹬,「什麼書獃子,人家那是有學問,他比你聽話,比你體貼,我覺得挺好的。」
「你知道的,我很喜歡Colin Firth那一款,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倫敦人,正經的英倫紳士,不比你這個只待了幾年的人正宗啊?」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