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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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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近雲在和程昱聞領離婚證那天, 把求婚的鑽戒還給了他,其他的財產她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但這鑽戒她拿在手裡燙手。

「怎麼?」

程昱聞眉心擠出幾道褶, 看著手心裡的戒指,不解和憤怒的情緒呼之欲出。

宋近雲說得理所當然:「都離婚了,求婚戒指不用物歸原主嗎?」

程昱聞臭著臉, 捏住她的手指, 讓她把掌心攤開, 要把戒指還給她。「給了你就是你的東西。」

「你這祖傳的給你老婆的東西,我留著不太好吧。」

宋近云為難。

宋近雲這行為應當是徹底惹惱程昱聞了, 平常她再騎在頭上作威作福, 也不見他臉色這麼難看,「給你的東西全是祖傳給老婆的, 不差這一件。」

宋近雲非要跟他杠上:「留個紀念吧。」

畢竟秦舒河留給他的珠寶, 他全部都給了她,這個意義最特別的, 還是還給他吧。她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給了東西就跑上車離去。

宋近雲帶著豬豬搬進海淀的大平層, 秦舒河的傳記已經進入到出版最後的流程, 依程昌年的意思,出版後的應對媒體的工作也交給她,同輩的程家人好幾個人的身份不便直面媒體,她本來也算得上是公眾人物,況且這書由她改編的, 她做這項工作最合適。

宋近雲欣然接受這份工作,做事要有始有終,這是她的態度, 而且暫時不通知家裡人離婚的事,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默契。

到了九月,她抽空去參加小雪的開學典禮,周圍一圈中年男女,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坐在家長代表席位上,顯得格格不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鄰座的人一個勁兒地誇她年輕,她尷尬地笑著解釋,她是作為姐姐來參加開學典禮。

宋近雲自讀書起就對各種冗長無趣的大會不耐煩,她沒想到自己畢業那麼多年還要受聽校長發言的苦。但沒辦法,小雪性格軟好拿捏,她必須陪在小雪同學面前狠狠露面,以免以後被個別勢利的同學暗地裡排擠。

典禮散會後,小雪拉著宋近雲在校園裡四處閑逛,她是真把宋近雲當自己的親姐姐,拉著這麼個大美人在校園裡走,她覺得自己超級有面子。

「姐,其實前段時間程總的秘書來找過我,他問我願不願意出國留學,我拒絕了。」

小雪一個被父母拋棄的留守兒童,能走出大山進入大學校園,已經是中了頭等彩票,留學的事她想都不敢想,太奢侈了。

宋近云:「他有說別的嗎?」

小雪大概猜到他們之間的感情出了問題,「沒有,秘書哥哥別的什麼都沒說,可能是知道你在國外,想要我來陪陪你吧。」

「別理他,以後他的人來找你,你都別搭理。」宋近雲覺得莫名其妙,沒想到他連對小雪念書的事都要過問,他真是完完全全闖進她的生活,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

宋近雲在義大利停用自己的舊手機,小雪全權交給魏星伶照顧,有任何消息也經過她傳話。在回國之前,宋近雲除了跟魏星伶還有聯繫,其餘人她都一視同仁地切斷往來。

宋近雲目前跟陸家維持著平淡的關係,偶爾他們打來的電話會接,但就是不回去。她對陸家恩恩怨怨算不清楚,於是選擇暫時先冷處理,她需要時間來稀釋這些痛楚。

她對陸星來和宋宇澄的態度則稍微好一些,一是因為上一輩的事情與他們不相干,他倆完全無辜,二是因為前幾天他們兩兄弟和她打視頻電話,視頻里二人指天發誓說這件事跟她在統一戰線上,他們三個永不相互背叛。

宋近雲沒有斷絕跟他們的來往,不是因為他倆要跟她統一戰線,而是發誓這行為確實把她逗笑了,她心情一好,什麼都好說。

陸星來要繼續留校念碩士,暑假去美國參加一個夏令營,所以最近才出現在宋近雲眼前。等三人徹底把話說開,陸星來急忙把大家叫出來見面。

陸星來一直把宋近雲當成自己的親生姐姐,有沒有血緣關係無所謂,重要的是他認定她是姐姐。陸星來見到姐姐,她還沒說什麼,他先紅了眼。

宋近雲最近已經哭得夠多了,再哭眼睛快出問題了,她無情命令:「再哭滾出去。」

陸星來半是委屈、半是生氣:「姐姐。我給你發消息你怎麼不看呢?」

在他得知宋近雲是他同母異父、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後,他給她發了無數條微信消息,有安慰的、有回憶往昔的、還有表忠誠的,為顯示自己的誠意,他又是手寫信又是錄視頻,結果所有東西跟丟進大海一樣,沒有任何回信。

宋近雲那段時間心如死灰,只想自己安靜一陣兒,想通之後又嫌那些東西肉麻,所以到現在還沒看:「你那字狗爬一樣,看了辣眼睛,還有,誰教你錄視頻的,你是明星送粉絲祝福嗎?究竟誰想看?」

「嘿嘿。」

陸星來也是沒辦法,想盡渾身解數了,「什麼都試試唄,總有一樣適合你看的。」

宋宇澄倒是沒那麼多安慰或是埋怨的話,他只是憂鬱地感嘆:「難怪我這輩子覺得跟妹妹是唯一知己,原來我們都流著宋家的血,都這麼重感情,都這麼為情所困。」

宋宇澄大情種的形象屹立不倒,熟悉的感覺直衝天靈蓋,宋近雲很久沒有這麼頭疼了。想起小雪說的話,她問大家:「我出國的時候,程昱聞有來找你們嗎?」

兩人一起點頭,陸星來如實招來:「找過的,有時候是他來,有時候是秘書哥哥來。」

宋宇澄也痛心地說:「也找過我的。」

陸星來是很喜歡見這個姐夫的,不僅可以蹭姐夫的限量版豪車開,他還可以做他最喜歡的事。「我還每次都給他做脫敏治療了,我問他現在還對初戀過敏不,他說不過敏了。」

宋宇澄跟程昱聞的相處則要痛苦得多,第一次是秘書通知他以後去不了澳門了,第二次是他親口來通知他寧安安馬上要結婚了。在目睹他被朱哥那群人追債之後,寧安安果斷選擇和他分手,沒幾個月就傳出婚訊,他們分分合合十年的感情還是走到終點。

他們兩個都隱隱約約意識到宋近雲和程昱聞的感情出了問題,宋宇澄感慨:「我覺得妹夫跟我一樣,也是有點深情的那種人,我跟他應該很有共同語言。」

宋宇澄把每一個被感情傷過的人都引以為知己,可惜程昱聞太忙,他們沒有時間好好交心。

宋近雲凝眉有點嫌棄地看著這兩人,她在國外的時間裡,程昱聞就這樣無聲無息徹底融入到她的生活。她不知道他這是打的什麼算盤。

領離婚證那天宋近雲把婚戒硬還給程昱聞,這行為大概率是激怒了他,那天他罕見地沒跟她說笑,一連大半月都不見人影。

正當她以為程昱聞已經沉浸在單身世界裡樂不思蜀的時候,那人又裝作沒事人一樣出現在她面前。

程昱聞敲開她的家門,問:「你答應的跟我約會,什麼時候兌現承諾?」

他那態度跟誰欠他錢似的,宋近雲差點被他感染著一起生氣。「剛離婚,不適合約會,等幾個月再說吧。」

宋近雲要把門關上閉門謝客,被他一把拉住:「那吃個便飯吧,不算約會。」

他臉色還是冷冷的,語氣倒是放軟了不少。

宋近雲看他這副臭德行,問他:「生氣了?」

「嗯。」程昱聞淡淡睨她一眼,哪有把求婚戒指還給他的道理。他一直自認是個不拘小節的人,那些珠寶在他眼裡只不過是些發亮的石頭,什麼婚戒對戒不過是噱頭,但宋近雲接受了其他東西,偏偏把婚戒還給了他。

很難讓他不多心。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哄我開心?」

離婚後,宋近雲看見他心情變平和很多,她終於理解那些離婚前斗得你死我活、離婚後卻能做朋友的夫妻,用老一輩經常掛嘴邊的話來說就是:都過去了。

她這段婚姻都結束了,也就不必爭個是非輸贏了。

程昱聞猶綳著下頜說:「我這不是來了嗎?」

「先說好。」

他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她是見識過的,「就在國內吃飯,我不會再為了跟你吃披薩飛歐洲。」

有的衝動經歷過一次就夠了。

「就在這附近。」

還去歐洲,他現在都快恨死歐洲了。

程昱聞帶她去吃一家法餐,主廚摘的米其林星加起來比他年齡還大。嚴格論起來,他們幾乎沒有一起吃過完完整整的法餐,傳統法餐太冗長繁瑣,對面如果是程昱聞她真的坐不住,所以他們倆選餐廳都刻意避開。

她今年二月到哥本哈根玩,因為天氣惡劣誤機,她落地後想吃點暖和的東西,飢腸轆轆下走進一家米其林餐廳,那家餐廳waiting list已經排到明年,按理說是不能接待她的,但在高大的北歐人眼裡她像個快要餓暈的學生,所以把備用席位留給了她。

餐廳很周到地接待了她,但是一道道菜上得太慢,她在等菜的間隙睡著,侍應生每上一道菜都要先把她叫醒,她當時的心裡只有困,辜負一頓佳肴。

從此以後宋近雲就更加下定決心,以後輕易不吃法餐,她在食物上的慾望不多,把時間花在這上面真不值當。

程昱聞在一次情人節也帶她去吃過法餐,那是一次失敗的嘗試,當時他們還維持著不清不楚的關係。

吃到一半,宋近雲鞋尖不小心勾到程昱聞小腿,兩人肢體一碰,眼神一對視,電光火石般瞭然對方的意圖,所以他們放下刀叉,把餐巾放桌上,直接在中途買單走人。

客人吃到一半離開,這在有點體面的主廚眼裡是不可接受的事,驕傲如雄雞的法國主廚嚇得追到停車場,問他倆是不是不滿意今夜的晚餐。

宋近雲尷尬地賠笑,整張小臉五官都快扭曲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地解釋:「家裡孩子發燒了,我們只有回去照顧孩子,實在抱歉。」

主廚得知二人是急著回去照顧病人,如釋重負,向他們誠懇道歉後再離開。

在只剩他們二人的時候,程昱聞意味深長地問她:「哪裡來的孩子。」

「那就要看你一會兒的本事了。」

宋近雲舌尖勾了勾嘴角,她總不能給主廚說他們是急著回去上床吧。

侍酒師一聲問候打斷宋近雲的回憶,程昱聞不懷好意地問:「在想什麼呢?」

他們兩個關於法餐的回憶就那麼多,很容易想到一塊去。

宋近雲才不給他借題發揮的機會,「我在想,我不在國內的時候,你又是找小雪,又是找陸星來和宋宇澄,你想幹嘛?」

程昱聞不是個熱衷交朋友的人,他的朋友圈子,從出生起就固定住了,他註定只會跟同階層、家裡來往密切的權貴子弟來往。他主動去找宋近雲身邊的人,別人反倒受寵若驚不自在。「照顧一下老婆的家人,不可以?」

宋近雲狐疑:「真的?」

「不然呢。」

宋近雲跑去歐洲散心,國內的爛攤子總要有人收拾,他是她的丈夫,他要安慰悔痛交加的宋老師,要彈壓蠢蠢欲動的賀錚,還要守住沒主見的宋宇澄。但這些事在宋近雲眼裡,就是居心叵測。程昱聞說她是個小白眼狼,她還真不冤枉。

「那好吧。你這前夫當得還可以。」

宋近雲適當地也要給他一個甜棗,程昱聞還沒來得及品嘗甜棗的味道,她的巴掌就重重落下。「但是今晚上,你安排的就一般。」

他在浪漫上求新求奇,花樣百出的,以前經常讓宋近雲驚喜,今天一頓法餐對他來說有失水準。他的浪漫是不落俗套的,今天包場在法餐里約會,就過於中規中矩了點。

「我就想好好看看你。」

他特意選的這家餐廳,不為別的,就為一頓飯能耗費至少四小時,他可以在安靜的場合里與她單獨相處。

他的雙眼就這麼渴望又可憐地望過來,宋近雲不自在地把目光移開。

這一年教會程昱聞知足,他此刻真的只想靜靜地跟她吃頓飯。

包場的餐廳,舒緩的鋼琴曲,無疑在給宋近雲催眠。

程昱聞看她眨眼睜眼的速度越來越緩慢,問:

「無聊嗎?」

宋近雲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她打開一看,冷笑說:「現在不無聊了。」

她把收到的陌生簡訊亮給程昱聞看:「如果你能讓我的電影正常上映,我可以跟秦應煦離婚。」

程琳琅應當是窮途末路了,為了那部電影能夠面世,竟然求到宋近雲這裡來,甚至還願意拿她的婚姻來換。

「不愧是親兄妹啊,風格這麼相似。」

宋近雲都有點同情秦應煦了。

他們兩個就這樣成為這對兄妹眼裡的苦命鴛鴦。

程昱聞原本鬆弛的神色變得沉重起來。

偏偏這時候宋近雲還問他:「不會是你讓你妹妹過來試探我的吧?」

拜程昱聞自己所賜,他現在在她這裡信譽為零,發生任何事他都是頭號嫌疑人。

程昱聞:「我瘋了?萬一你真答應了,我怎麼辦。」

宋近雲沒想到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答案,她覺得他們這輩子是過不去這個坎了。「陸星來不是說給你脫敏治療了嗎?每次在你面前提秦應煦還不夠啊?」

萬萬沒想到,她現在竟然能堂皇地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這就是離婚的好處吧。

程昱聞太陽穴隱隱作痛,陸星來那聒噪如同喇叭的聲音又回蕩在他耳邊。「過了吧,我來處理,不提了。」

宋近雲納罕,竟然有他主動提翻篇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