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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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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聞的車駛進賀家的院門, 路上的氣氛倒還算融洽,在下車時他們兩個又發生爭執。

宋近雲再三考慮,打算自己一個人面對:「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用你進去陪著我。」

程昱聞充耳不聞,解開安全帶熄火,全然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這不僅是他的意願, 也是宋傳芷的意思, 她的身份不便跟宋近雲一起來, 由程昱聞陪著正好。

宋近云:「喂,你聽到沒有, 我讓你別去。」

程昱聞:「聽到了, 我的意思我要去,你不同意我去也要去。」

宋近雲就知道程昱聞只會在無關緊要的事上聽話, 真需要他服從的時候, 他比誰都說一不二。「你一個外人湊什麼熱鬧,好歹賀錚是我生物爹。」

「巧了, 賀錚也是我叔叔, 看著我長大的。」他打開車門, 「走吧, 你忙你的,我路過拜訪下長輩,不過分吧?」

每當她對程昱聞有所改觀的時候,他就會原形畢露,她覺得他們走到現在這一步, 他完全不無辜。

宋近雲氣呼呼地下車,程昱聞在後面緊緊跟著,一路你追我趕地走到賀家別墅門口。

一年前, 宋傳芷在宋近雲對峙完離開的那天,流著淚枯坐一宿,那一刻她是真覺得自己錯了,所以她在第二天找上了賀錚,他們已經分開二十七年,各自有了歸宿,也該恩怨盡消了,哪怕是為了這個孩子。

賀錚得知他們當年竟然還有一個女兒,驚喜之餘還有無盡的悔恨,如果他早知道這件事,可能所有結局都會改寫。如果早知道,他當年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她跟了陸朝輝這個小人。

尤其在知道宋近雲一直被當成養女對待後,他更是氣憤不已,憑什麼他的女兒要矮人一頭。

賀錚當時就說要見自己的女兒,可宋傳芷告訴他,孩子不接受這個事實離家出走了。他如果想認這個女兒,就安安生生等她回來。

賀錚左等右等,終於在昨天等來消息。尤其在得知女兒今天要上門探望,他更是覺得老天厚待他。

賀錚提前在門外候著,讓現任妻子把兒女都帶出去,多留點空間讓他們父女相認。

他遠遠看到一個小姑娘疾步走來,這氣勢不減他當年,他感嘆,真是虎父無犬女。

他今日穿著白色襯衫,搭配深色西裝褲,雙手背在身後,嘴唇抿著,一股威嚴抖擻的領導作風。

當全家得知他當年有個女兒流落在外的時候,他的妻子曾勸說過他,賀錚家大業大,認女兒不能空口白牙全憑一張嘴,一切做了親子鑒定再做打算。但宋傳芷什麼心性他最清楚,大家都一把年紀了沒必要騙他。更何況今天見到宋近雲,光看那張臉,任誰都要承認這是她親生的女兒。

賀錚在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美男,讀書時還是靠寫情書表白的年代,他那會兒動輒就是收一書桌的情書。宋近雲遺傳了他們兩個人的優點,有風華絕代的臉,有她母親的婉約清冷,更有他那種無畏一切的氣勢。

「近雲,我是爸爸。」

賀錚見到他們前來,主動開了口。

宋近雲才沒有要跟他相認的意思,語氣生硬地說了聲:「你好。」

程昱聞跟在後面,客氣地叫了聲「賀叔」。

賀錚見到程昱聞,臉上笑容更深,他們這個圈子小,賀錚當年還抱過尚在襁褓里的他。程昱聞這孩子不僅家世好,能力也是相當出眾。能斗得過程昌年那個萬年老狐狸的人,這世上還真沒幾個,這程昱聞把他爺爺斗得服服帖帖,足以見其手腕。

宋傳芷當時給他講女兒已經和程昱聞結婚,他還好奇地問是哪個程昱聞。

宋傳芷沉默以對,他沒想到真是程家的三兒子,這真是緣分,兜兜轉轉他們竟然成了一家人。尤其前些年一直風言風語程昱聞要跟一把手家的侄女結婚,他更覺得自己女兒給自己爭氣,又在心中說了一句虎父無犬女。

空氣有點冷淡,沒有他想像中痛哭流涕、父女相認的場景,反而是很冷漠,夏日的氣溫驟然降到了零度。

賀錚好歹也也是個老江湖,泰山崩於前都不會變色,女孩子家有點小脾氣很正常,更何況她受了那麼多年委屈。他笑著說:「走吧,我們進去坐,我讓阿姨備了一桌菜,看你喜不喜歡。」

「不用了,我想我應該說清楚,我今天不是來吃飯的,更不是來跟您父女相認的。」

宋近雲疾言厲色,倒豆子一樣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少罵一句,

「您不會覺得二十多年不聞不問,今天您做一頓飯,語氣再討好點,我就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你就白得一便宜女兒吧。」

「我這二十多年來吃的苦不是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能想像的,你們在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出現,又能做點什麼呢?我的童年能重來嗎?」

縱使是老道行,賀錚這樣當著外人面兒被人指著鼻子罵,面子上也有點掛不住。「近雲啊,爸爸是不知道你的存在,我要是知道,一定把你寵上天啊。」

對面竟然要反抗,宋近雲戰鬥力更是爆炸增長:「您不會覺得一句不知情就把自己摘乾淨了吧,當初是為什麼不知情呢?難道不是因為宋老師發現你出軌了才不告訴你的嗎?」

宋近雲說著說著,勉強維持體面的敬語就沒了,她直接以「你」相稱。

「你就是個人渣害人精,害了我老師不說,還害了我半輩子。」

「我老師擔著名聲被毀的風險生下我,經受生育之苦,還教養了我十八年,你呢,你不是神通廣大嗎?我老師回蘇州你都能查到,那你怎麼不去查當年發生了什麼呢?」

「你還傷害我陸叔,我陸叔比你有擔當多了,你也就會欺負老實人。」

「還別說要是知道我存在把我寵上天,就算是當年跟你奉子成婚,你現在也再婚八次了。」

賀錚還為自己爭辯:「近雲,我知道你心裡苦,你媽媽教育你的方式有問題,所以你,」

宋近云:「可別提這事了,二十年前我老師出了場車禍,她一個藝術家毀容不能再登上舞台,她連自己的巔峰期都沒看到,換誰誰的心態不崩潰。」

「而且去年老師又出了場車禍,差點丟掉性命,你不是跟當初那個秘書結婚了嗎?你要不問問她,這兩場車禍跟她有沒有關係,我看你們全家都可疑。」

宋近雲才不管有沒有證據,為了泄憤直接亂說一氣。

……

宋近雲一次說了個痛快,徒留賀錚在原地愣神,賀錚平時到哪兒去都是受人尊敬愛戴的領導形象,她就這樣罵得他啞口無言。

程昱聞在一旁看樂子,他就知道她今天會來這一出,以她愛仗義執言的脾氣,才不會放過賀錚。她脾氣臭就臭點,莽莽撞撞也無妨,反正有他給兜底,得罪了賀家又如何。

宋近雲罵完,瞪著在一旁看好戲的程昱聞,「還不走?」

他在這裡看戲又被宋近雲遷怒。

走出別墅,她神清氣爽地要自己回去,程昱聞拉住她:「我就納悶兒了,你唱戲、罵人肺活量這麼好,怎麼接吻總說喘不過氣呢?」

宋近雲本來撒完火心情好,準備今天放他一馬的,沒想到他還敢挑釁,她轉身過去照著他的臉就是一耳光,把她積攢這麼久的委屈、心碎和痛苦全部都招呼在這一巴掌里。

「忘了說你了是吧,讓你別進來,你還要跟著過來,想幹什麼呢?覺得你在我身後他們不敢拿我怎麼樣,或者在他們全家人欺負我的時候,你跳出來當英雄,我就又對你感恩戴德是吧。」

「不好意思,今天沒讓你出風頭。」

程昱聞那張俊逸到可稱妖冶的臉,此時正頂著一張鮮紅的巴掌印,他無奈地笑著說:「我沒有要來出風的打算,因為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這一出。」

「我跟著你,是因為想欣賞我老婆舌戰群雄的英姿,太久沒看,我很想念。」

舌戰群雄這個形容還是太文雅含蓄了,她剛剛簡直把人罵得狗血淋頭,再來三個都不是她的對手。

「當然,如果老婆有指示,讓我當保鏢或是打手,我也很樂意效勞。」

宋近雲再一次嘆服他這張巧舌如簧的嘴,他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總之在他嘴裡他就是最深情、最會為人著想、最默默守護的那一個。「那你現在笑什麼。」

程昱聞挨了一巴掌之後,明顯變得更開心了,嘴角壓都壓不住。「高興你終於願意扇我了,你知不知道那晚上你再生氣都不扇我,可把我嚇壞了。」

「那時候我知道你是真生氣了,對我真失望了,連打我都不願意了。」

「但今天你打了我,終於主動願意跟我有肢體接觸,說明一切都在變好,是不是?」

他把宋近雲的手牽引到他的臉上,主動問:「還打嗎?讓你打個夠。」

這一通發言真是天花亂墜,比她說話直來直去高明多了。

宋近雲抽回手,她明知道這是苦肉計,這是甜言蜜語,喉頭還是酸澀得厲害。「我說過,解決完他們,就該來解決你了。」

雖說方式有些潦草粗暴,但她回國的首要目的已經解決一大半,接下來該好好把感情這團亂麻斬斷了。很可惜他們那麼一腔孤勇地結婚,到頭來走成了一個死結。

「等等,」程昱聞問她,「剛才罵完,你心情好些了嗎?」

宋近雲回國後眼睛就沒消腫過,想起她隱忍故作堅強的臉,他腦子裡就跟懸了針一樣,時不時就扎得他頭痛欲裂。

「好多了。」

宋近雲翻了個白眼,臉撇向一邊去。不得不說,感情這事還是宜疏不宜堵,剛剛發一通瀉火,她感覺心情暢快一大半,痛苦減輕很多。

更何況賀錚本來就是始作俑者,她罵他都算輕的。

「那就好。」

宋傳芷向賀錚承認宋近雲的存在,其中有程昱聞勸說的成分,事到如今沒必要再隱瞞任何,他們要做的是將一切如實以告,有他在賀錚掀不起風浪。

何況現在賀錚年近花甲,再也不是那個一身匪氣狠戾的他。

「離婚吧。」

換做以前,程昱聞一定想不到他會主動說這三個字,他眼裡柔情繾綣,虔誠一如當年求婚的時候,「我們離婚,一切都重新開始,我會用你喜歡的方式愛你,而不是我自己的方式。」

「我們離婚吧,宋近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