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盛夏, Andrea和宋近雲回到義大利,他邀請她去科莫湖度夏,這時候的科莫湖風景氣候正好, 社交活動也多,很適合度假。
一向愛玩的宋近雲卻說:「我想在八月回國,在此之前我想把自傳改好。」
提起科莫湖, 她有一瞬的失神。程昱聞曾獨裁地說他們的婚禮要在科莫湖舉辦, 因為義大利是他們定情的地方, 從此她對那地方的想像都是自己穿婚紗在湖邊的樣子。她不想在那裡若無其事地度假。
「為什麼要回國,」Andrea很沮喪, 「是在這裡太無聊了嗎?馬上瑞士有網球賽, 我們去格斯塔德也可以。」
他的生活太枯燥乏味,很多人都評價他過得太無聊, 甚至這也是魏星伶和他分手的原因。宋近雲是個靈動活潑的人, 她喜歡有趣的東西,或許他太沉悶, 留不住她。
「別瞎想, 我的家人都在國內, 我還有很多工作沒有完成, 我不能一直這麼逃避現實。」宋近雲安慰道,「現在我不唱戲啦,以後會有很多時間,我到時候再來找你玩嘛。」
Andrea骨子裡是個獨來獨往的人,能讓他認定的朋友不多, 所以他這樣依賴她。他知道一旦搬出中國的家人,他將毫無還手之力,但他還是說了:「可是我已經習慣有你的生活。」
話說得這樣重, 宋近雲立刻放下手裡的書和筆,安慰道,「沒事的呀,現在網路這麼發達,我們可以用手機聊天,我會回來看你的,再說了,我還捨不得Linguine、Macaroni和Penne呢。」
Andrea用不同的義大利面給自己的三條靈緹命名,三隻狗是親兄弟長得一摸一樣,還取花里胡哨的名字,她至少用了半個月才將三隻狗分清楚。
這並沒有緩解Andrea的傷感,他離開宋近雲的房間,折返回琴房。古堡里響起肖邦的《遺作夜曲》,他開心與不開心,都寫在鋼琴曲里。
宋近雲從英國回來,用了幾天時間接受現實,秦舒河應該是有意毀掉那五年的日記,知情人已經將秘密帶進墳墓,往事隨煙散,緣由無從考究,歷史就是充滿遺憾的。
她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種缺憾美,好在這回並非一無所獲,她拿到了很多秦舒河年輕時的照片。甚至秦舒河自己也在傳記中遺憾過,中年的顛沛流離讓她弄丟了很多照片,這正好將那塊缺失的拼圖補上。
她用兩個月時間反覆刪減修改潤色文字,終於把初稿整理完畢。她在打點好一切之後,主動再次去拜訪沈薇檀,將自傳的進展彙報給沈薇檀。
沈薇檀有所觸動,鼓勵她把書帶回去給程昌年過目,她欣賞宋近雲這股不怕麻煩的鑽研勁兒,要再早十年,她還真希望自己能有個這樣子的學生。沈薇檀對宋近雲越看越喜歡,在她動身離開的時候,沈薇檀像所有母親那樣對她說:「近雲,下次來,把昱聞一起帶著過來吧。」
連離群索居、對兒子不聞不問的沈薇檀也察覺出他們之間的裂痕,宋近雲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很快到該回國的日子,宋近雲來義大利的時候孤零零一個人,離開的時候帶著一隻狗、兩隻行李箱和一堆畫作。雖然很累贅,但這一堆行李是她沒有荒廢自己的證明,她游遍歐洲,完成秦舒河的傳記,還畫了很多作品,這一年甚至可以說是收穫頗豐。
Andrea將她送到機場,像來機場接她那天一樣,給了她一個突如其來的擁抱。這次擁抱的時間格外長,等宋近雲已經開始推他,他認真誠懇地說:「Anne,不論你這次婚姻的結局如何,一定要告訴我,我想參加你的婚禮。」
Andrea一直對宋近雲的婚姻緘口不言,今天在離別之際,他終於發表了一點看法。
「好的好的,對不起。」
她為失聯的那幾年道歉,是非對錯她辯不明白,她此時只想道歉。「星星她已經不生氣了,我們會一直一直當好朋友的。」
Andrea在宋近雲再三的保證下,鬆開自己的懷抱,目送她遠去。
魏星伶帶著家裡的司機和阿姨來機場接宋近雲,幾個人接過行李一起出發回家。在魏星伶再三的勸說之下,宋近雲終於答應放棄租房搬去和她一起住。
豬豬出機場後,昂首闊步地走在前面。
看得魏星伶直發笑:「媽呀,也是出過國見過世面的狗了,自信爆棚了。」
宋近雲跟著笑:「那完了,Andrea家裡把它慣壞了,那麼大的山頭讓它亂跑,回來對它來說等於坐牢了。」
「誒誒誒。」
魏星伶可是強烈要求宋近雲回國跟她住的,她說這話有含沙射影的嫌疑,「說這話,瞧不起誰呢?你意思是我家房子是監獄唄?」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宋近雲吐吐舌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
宋近雲搬進魏星伶的家,將自己和行李收拾利索,然後倒時差大睡一覺。
她睡到夜裡九點醒來,跟魏星伶躺在一張床上談天說地,分享這一年的見聞。聊到一半,魏星伶才突然想起來:「哦,今天下午有人送了一束花過來,是程老三還是Andrea送的?」
「怎麼可能是Andrea呢。」
宋近雲對她的反應感到奇怪。
即使宋近雲滿歐洲亂跑,程昱聞還是一直在堅持給她送花,每日都有漂亮的花束送到Andrea的莊園,他應該是知道她回國並且搬進了魏星伶家,所以把花送到這裡。
這大半年時間,程昱聞一直沒有在她的生活里消失,他會不經意或是很刻意地留下一些線索和痕迹,證明他曾經來過。
宋近雲27歲的生日,是在火車上度過的,那天德國大罷工所有鐵路癱瘓,她正巧在一個小鎮上採風,到站台後外面突然下起大暴雨,原本下午4點出發的火車一直延誤,暴雨加上小鎮人口不多,她連打車都打不到。
宋近雲別無辦法,只有等火車恢複運行,等到夜裡,她那趟火車總算姍姍來遲,她困到極點,上車後直接靠著窗戶大睡一覺。等火車到達博洛尼亞,她再次醒來時,發現無名指上多了一枚祖母綠戒指。
宋傳芷每年給她過的生日,就是她真正的出生日期,在那天的夜裡,有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了火車,在她睡夢中將戒指戴到了她手上。
只有程昱聞才有這樣的手筆,他應該是偶爾會在暗處遠遠地看她,他的固執程度非常人可以撼動,再加上他每次都是見好就收,所以她默許了他的存在。
「那你跟程昱聞之間……你是怎麼打算的?」
魏星伶打斷她的思緒,她只知道宋近雲一夜之間堅定地要和他離婚,至於發生了什麼,她到現在還雲里霧裡。
宋近雲失神地說:「沒辦法,我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我還要去見他爺爺,還要把傳記交給爺爺過目,避免不了要來往的。」
「那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星伶跟著大嘆一口氣,情情愛愛的本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糊塗賬。
就連宋近雲自己也說不清。
「算了,一切以爽為準則吧,怎麼開心怎麼來,別逼自己。」
魏星伶打了個呵欠,「我準備睡覺了,都好晚了。」
宋近雲聽到這話無異於聽到平地驚雷,魏星伶十足的晝夜顛倒之人,往常這個點魏星伶甚至都還沒起床。「什麼?困了?」
魏星伶連打好幾個哈欠:「沒錯,我現在開始過北京時間了,開始養生了。」
宋近雲難以置信,她甚至為了陪魏星伶熬夜,特意一落地就睡覺。
魏星伶眼皮像粘了膠水,開始轟她出去。「你不困就自己出去打打遊戲,畫點畫什麼的,我真睜不開眼睛了。」
「什麼?」
大半年未見,魏星伶像變了一個人,往常如果是這種情況,魏星伶一定會要求她們兩個一起睡。宋近雲來不及說出自己的驚訝,就被她推到了客房裡。
「我現在調作息,旁邊有人我睡不著,嘿嘿,寶貝兒我們明天一起玩。」
魏星伶幾乎是眯著眼,顛顛倒倒飄回的自己床上。
真是士別一日自當刮目相看,不到一年時間,魏星伶開始將頭髮染黑,只做素雅款式的美甲,關掉自己經營的夜店,不再日日泡吧,甚至連如沉痾的熬夜習慣也改掉了。
宋近雲覺得不可思議,她白天睡了太久,夜裡閑來無事睡不著,索性繼續著手處理自傳封面的事。
宋近雲想給秦舒河的自傳畫一個封面,想了很多種方案,要麼是畫她的肖像、要麼是畫她鍾愛的旗袍,但翻來覆去思考之後,宋近雲推翻之前所有方案,決定畫秦舒河的故居,爪哇的家族府邸,她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
放下畫筆,墨跡乾涸,她終於完成這本自傳的整編。
宋近雲剛從歐洲回來,生物鐘紊亂,清晨六點鐘起來,聽見自小照顧魏星伶的阿姨正在指揮其他傭人阿姨做事。
「這條裙子熨好了掛起來,星星結婚那天要穿的。」
「好好好。」
宋近雲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直到她走去魏星伶的衣帽間,發現裡面曾用來堆舊衣服的隔間正陳放著一條華麗的龍鳳褂。
金銀絲綉滿紅色絲綢緞面,立體的九龍九鳳栩栩如生,這樣的做工至少耗時半年。
她等到魏星伶醒來出門,直接問她:「小房間的婚服是你的嗎?你是要結婚了嗎?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件事跟我或是程昱聞有關係嗎?你要這樣隱瞞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