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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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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重要的事, 宋近雲想不通魏星伶有什麼理由要隱瞞,除非這段婚姻並非出自自願。

魏星伶一手安排了宋近雲出國的一切,程昱聞因此記恨上她, 從而給她一點教訓,也不是沒有可能。

魏星伶慌忙解釋:「是我還沒有想好怎麼跟你說,我害羞嘛, 跟你和程昱聞有什麼關係, 他的手還不至於伸到我這裡。」

宋近雲滿腹懷疑, 就算她在國外沒有見面,她們兩個也是天天在網上聊天, 她甚至都沒有提及過談戀愛或是訂婚的兆頭:「你怎麼可能談戀愛不跟我說?」

「唉。」魏星伶面露窘色, 「未婚夫是家裡相親認識的,算不上談戀愛吧?」

魏星伶曾說過家裡不會插手她的婚事, 甚至她單身一輩子都可以,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變故。「你真的沒有騙我嗎?如果你現在說心裡話,局面還可以挽救。」

那麼逍遙洒脫的魏星伶, 為什麼要跟一個不愛的人步入婚姻, 宋近雲不接受。

魏星伶再也沒有往日的神采奕奕, 「哪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我跟他,挺合適的。你知道的我媽四十歲才生下我,現在他們年紀大了,我沒必要跟家裡人過不去,再說他條件比我家好一些, 我又吃不了虧。」

魏星伶一直是家裡備受寵愛的小公主,宋近雲做夢都沒想到這些話能從她嘴裡說出來,她覺得這一年魏星伶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

魏星伶見她落淚,自己也跟著鼻頭一酸,最後兩個人一起抱著哭了起來。

「那Andrea呢?你真的不喜歡他了嗎?」

魏星伶以前總說這輩子結婚無望,宋近雲以為她對Andrea還余情未了,她還幻想著二人可以和好如初。

「你煩不煩,」魏星伶聽到Andrea的名字,抽噎得更厲害,「都說了不喜歡他了還一直問,我不喜歡他了知道嗎?早就不喜歡他了。」

就算還喜歡又怎麼樣呢,她總不能把Andrea綁在自己身邊吧。

宋近雲沒有相信她說的話。

「不要哭了。」

魏星伶兇巴巴地讓她打住,「不準哭了,是結婚又不是離婚,哭什麼哭。反正你上次領證也沒有告訴我,我們這回可扯平了,你不能生我氣。」

宋近雲怎麼會生氣呢,她心疼還來不及。

魏星伶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真不準再哭了,別人知道了還以為出什麼事了呢,我本來就打算這兩天告訴你的。」

宋近雲明白,她懂這種話到嘴邊又說不出的滋味。魏星伶一定是痛苦的,不然怎麼會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那你婚禮會邀請Andrea嗎?」

「當然要請他啦,他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在歐洲照顧你,而且我們早就冰釋前嫌了,那個時候年紀太小了懵懵懂懂,不懂愛情和友情的區別。」魏星伶淚眼汪汪地說,「既然和好了,我們就好好做朋友。」

「他說了願意跟我慢慢培養感情,反正我也沒有喜歡的人,就跟他試試吧。」

宋近雲不再說話。

既然已經讓宋近雲知道她快要結婚,魏星伶也不再藏著掖著,她的婚期在年底,兩家人往來變多,最近多了許多飯局。宋近雲也有很多事亟待處理,所以兩人各懷心事地吃完早餐,先後出門各自忙事情。

宋近雲將停用的舊手機充上電,聯繫程昱聞的秘書,她說要在辦公室里見他。

宋近雲肯主動要求見面,程昱聞當然欣然答應,他推掉上午的行程,在辦公室里等她。

程昱聞依舊那副模樣,待人如沐春風,溫柔周到帶著點熟稔,穿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裝,身上還是凜冽像雪山的淡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像他們沒分開過。

程昱聞將她請進辦公室里,要合上門,被宋近雲制止住。

「關門幹什麼?開著。」

程昱聞遂又將掩上的門推開。

宋近雲一見面就拋給他難題:「魏星伶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家裡已經收到了請帖。」

要跟魏星伶結婚的是周家的二兒子周銘瀚,兩家人都是圈子裡跟程家有點交情的,所以闔家被邀請去見證魏、周兩家的結合。「到時候一起去?」

宋近雲心事寫在臉上,進電梯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難看,程昱聞很久沒跟她說過話,刻意放低姿態想緩和關係。

「魏星伶家裡以前答應過不插手她的感情生活,她突然結婚跟你有沒有關係?」

宋近雲這聲質問打斷他所有遐想,聽說她主動要見他,他是心存僥倖的。

但他傷透了她的心,她對他比對陌生人還要冷漠。

程昱聞一窒,隨即帶上他那慣有的、玩味的笑,「我又不是婚姻介紹所,還管人家結不結婚。」

程昱聞極擅長詭辯的,他經常攪動風雲借力打力,但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所以她要問清楚:「你有沒有因為魏星伶幫我出國,所以報復魏家?」

因為一次欺騙,他在宋近雲這裡已經信用破產,她什麼證據都沒有就要來判他的罪。

「沒有,我敢對她做任何事情,你還會跟我在一起?我犯不著為難一個女人。」

宋近雲將信將疑地問:「那你有沒有給任何人魏星伶得罪了你的暗示?」

「暗示我老婆的發小得罪了我?」現在是她身邊人受到任何傷害,他都是第一嫌疑人,程昱聞氣得不輕,帶著慍怒的語氣兜都兜不住,「那不等同於我向外宣布我們兩個關係破裂,你覺得可能嗎?宋近雲。」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他在外面連皺個眉頭都要被人再三做文章的,他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這一年被人問起他的太太怎麼不在身邊,他一律聲稱她在歐洲遊學。這時候他對魏星伶做出任何不利的動作,那不等同於承認他們婚變了。

「那有沒有可能魏家誤以為魏星伶得罪了你,想通過這種方式……」

「好了,」越說越離譜,程昱聞打斷她,「她結婚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在這裡唯一會充當的角色是婚禮觀眾。以及你我的事情,我沒有向任何人提起過。」

他是個傾訴欲很低的人,心裡再苦頂多喝點悶酒,再大的事都習慣自己受著。

「在別人眼裡,你在歐洲遊學,我隔三岔五會去歐洲看你。如果你真讓我坦白我做錯了什麼,我會告訴你你生日那天我趁你睡著,我親了你。」

那天下著大暴雨,程昱聞在途中乘上宋近雲那輛列車,她當時累極了,在車上睡得很安穩。

列車很空曠,他坐到旁邊的空位上,將準備好的祖母綠戒指戴到她的無名指上。

宋近雲出國前就安了離婚的心,那枚素凈的婚戒早已不知去向,他固執地要把生日禮物戴到她的無名指,用這種方式證明他們還是夫妻。

宋近雲默許他遠遠地看她,這已經是她最大的容忍,但那天他想要更貪心一點,所以他撥開她垂在臉頰旁的長髮,低頭俯身,落下克制的、極輕的一吻。

他這句話打亂了宋近雲所有的思緒,她問完話,覺得再沒有什麼好說的,問完就想走,「最好不要讓我發現你騙了我,我走了。」

「誒,」

人好不容易送到跟前兒,程昱聞沒有放她走的道理,他一副討債的口吻:「老太太的自傳你搞定了嗎?你承諾的一年就快到了。」

宋近雲手腕被他狠狠拽住,她不想看他,垂著眼眸說:「都弄好了,有時間拿去給爺爺看看。」

「好,」程昱聞抄起桌上的手機,一副欲走的架式,「現在就有時間,走吧。」

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不抓穩她,下回她又不知道要溜到哪裡去。程昱聞拖拽著她往門外走,宋近雲掙扎道:「我沒帶書稿,你鬆開我,我去自己去見爺爺。」

程昱聞斷絕她的妄想:「老頭本來就氣性大,你再單獨見她,他能氣暈過去,必須我們兩個一起回去。」

宋近雲眼前浮現程昌年蒼老的面容,頓時心軟,老人家這把年紀開心最重要,她沒必要為了賭氣而氣壞他的身體。

「我跟你一起回去,但是你鬆開我。」

程昱聞鬆開了她。

「東西在魏星伶家,我自己回去拿,我們在老宅門口見。」

說完她剜他一眼,瀟洒轉身離開。

宋近雲不跟他針鋒相對已經是種恩賞,他還奢求什麼呢。程昱聞凝神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她身姿曼妙有致,雙腿有節律地邁著步伐,裙擺隨著大腿發力左右晃動,程昱聞第一反應是她胖了,這一年她不僅脾氣見長,人也豐滿了。

程昱聞無奈搖頭,沒由來地感到口渴。

宋近雲回魏星伶家裡一趟,把書帶著去老宅見程昌年。程昱聞在老宅大門外等她,跟她一同進門。

程昱聞擔心她久不回來看老頭心裡有負擔,特意說:「別覺得不好意思,老頭知道你在歐洲忙著傳記的事。」

宋近雲一言不發,拿著自傳去找程昌年。程昌年先在書房見他們二人,宋近雲忐忑地把傳記成稿交到老人家面前。

首先映入眼底的是宋近雲畫的封面,她用水墨畫的風格勾勒出秦舒河故居的剪影,程昌年當然認得這是他老母親兒時的住所。那套號稱南洋最華麗的住宅,是老太太臨終前想念卻又回不去的地方。

程昌年帶著老花鏡,翻開一頁頁書卷,書里出現許多連他都沒見過的老照片,細膩幹練的文字就這樣把一個世紀的故事娓娓道來,歷史車輪滾滾,他彷彿從書里看到了那個當年名動歐洲的秦二小姐。

程昌年仔細讀了幾頁書,再將書里的插圖逐一翻完,最後將書合上,抬了抬熱淚盈眶的臉,嘆口氣說:「算了,我眼睛不好,不看了。」

他這個孫子說得對,東西還是要交給自己人做才放心,專業團隊為秦舒河的改的傳記著重在她這輩子的功績上,但宋近雲的版本卻再現了那個原原本本的秦二小姐。

那個年輕時被寵溺壞了,在歐洲時揮金如土追名逐利,回國看到滿目瘡痍後,毅然打定主意要挽救世道於危難的秦二小姐。

這才是他活生生的母親,不是懸浮在新聞里的偉人,這是她想要的一個人的史詩。

程昌年用方巾擦掉眼周的濕潤,用嘶啞的聲音對宋近雲說:「孩子啊,有心了。」

這話一落地,宋近雲就知道程昌年這關她算是過了,他應該很中意這版自傳。像航行了很久終於可以著陸,宋近雲如釋重負。

除了自傳,她還給程昌年準備了一份相片集,那是William那盒照片的復刻品,她用一本精美的相冊本將其整理了出來。「爺爺,書上的插圖只是老照片的一部分,我整理了一套相冊,您留著吧。」

程昌年笑著收下,讓兩個年輕人先出去,留他自己安靜一會兒。兩人聽話照做,等老爺子心情緩過來。

中午程昌年留二人吃午飯,午餐很豐盛,但多有風格不搭的菜式,例如炒荷蘭豆、綠豆甜湯、蜜漬紅豆,桌上的人沒一個動筷子去品嘗,飯都快吃完了這幾道菜還保持完好。

程昌年見這情形,放下筷子,對著孫子批評道:「廚房專門給你做的菜,怎麼不吃?」

程昱聞莫名其妙地問:「我什麼時候說要吃這些?」

「哼,」程昌年冷哼,「成天喝醉了酒就喊甜豆,這不是要吃?」

宋近雲正在喝湯,聽到這句話差點嗆著,程昱聞先是拍了拍她的背,等她氣順過來之後,開始吃餐桌上甜到發膩的蜜漬紅豆。

「哦,對不起了爺爺。」

程昱聞對著老頭嬉皮笑臉,「我是挺想吃甜豆的。」

他意有所指,嘴上說說就算了,暗地裡還在蹭她的小腿,他總喜歡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弄些小動作,宋近雲用高跟鞋的細跟狠狠碾在他的腳背上。

飯後二人陪著程昌年散步消食,他對宋近雲離開這一年沒有做任何評價,反而是囑託了很多關於自傳出版後續的事。最後程昌年回房間午睡,沒留二人吃晚飯,他今日看到老母親的自傳在書房裡大哭一場,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出了老宅,宋近雲又開始給他擺臭臉。

程昱聞執意要親自送她回去,上了車,他認真地問她:「既然回國了,準備好面對了嗎?」

他指的是宋傳芷的事。

宋近雲點頭,她自我放逐地在歐洲當那麼久的遊魂,是該面對一切了。「我回來會解決所有事情,包括你。」

她還沒打消要離婚的念頭。

「我暫時不急,先解決家裡的事兒吧。」

程昱聞用著緩兵之計,「你目前還用得上我,對吧。」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