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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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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近雲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厚厚的書稿,頂上壓著一塊翠色翡翠辣椒,宋近雲無措地看著程昱聞:「這些是什麼東西?」

程昱聞答:「這是她的自傳。」

竟然是自傳, 秦舒河是一個世紀歷史的縮影,她的一生也隨著家國興亡而幾度起落興衰。這裡面的書稿一部分是秦舒河親手所寫,另一部分是當年傳記記者編纂的初稿, 宋近雲好奇地問:「可以看嗎?」

程昱聞一手捏著煙, 吞雲吐霧地說, 「給了你,你當然能看。」

「給我是什麼意思?」宋近雲覺得自己的存在尤其尷尬, 她是一個外人, 秦舒河第一次見面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程昱聞眼睛看向遠處,像在思考其他事情。「老太太說等她過身後再出版自傳, 最後她把書稿交給你, 應該是讓你整理。」

「啊?」彷彿一塊巨石壓在身上,宋近雲差點喘不過氣來, 「交給我?可是之前老太太都不認識我, 她是不是把我當成別的人了?我怎麼能行呢?」

宋近雲嚇得煙都不敢抽了, 他碾滅自己將要燃盡的煙, 將她那支奪過來送進自己嘴裡,「你怎麼不行?」

程昱聞把翡翠辣椒塞進宋近雲手心,「老太太的稿酬你都收了,還敢推脫?」

宋近雲曾在博物館見過一塊類似的翡翠辣椒,博物館的不及這塊大, 但也是鎮館之寶的級別,結合秦二小姐年幼時的經歷,宋近雲猜想這塊翡翠應該也是宮廷里流傳出來的古董。

那個年頭翡翠礦石開採技術還很原始, 這樣剔透色彩濃郁的翡翠,原主人又是怎樣的富貴顯榮。

宋近雲可不敢要:「我不要,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做,我怕我做不好。」

無論是這翡翠,還是書稿,宋近雲都愧不敢受。

「怎麼會,就沒有我們甜豆做不好的事,」程昱聞這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再說,老太太的自傳還是交給重孫媳比較放心,畢竟是自己人,是吧?」

「我才不是你媳婦。」宋近雲嘟囔著,小心翼翼把翡翠壓進去,將蓋子闔上。

「睡會兒吧,養好精神。」

程昱聞指了指裡間的床。「我出去辦點事。」

一套流程走下來,遠處的天色已經開始泛白,每個人都睏乏不堪,宋近雲強忍著,「我現在睡,會不會不合規矩啊?」

宋近雲此前沒有參加過葬禮,但聽說守夜是不能睡的。

程昱聞是家裡最不奉行繁文縟節之人,他的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新時代了,沒那麼多規矩,你一個人怕不怕?」

「不怕,如果有鬼那也是家人的鬼魂,我怎麼會怕曾祖母呢。」

宋近雲讓他放心去忙。

「剛才有個人說不是我媳婦兒呢,」程昱聞笑著颳了刮她的鼻子,「我很快回來,在這裡等我,我讓人送吃的過來,吃點東西。」

「好,我等你。」

宋近雲被程昱聞帶到他的床上,又目送他離開。

宋近雲性子里有傳統的一面,她曾聽聞守夜晚上子女要供奉長明燈不可以睡覺,於是她吃了些甜食,躺在床上玩手機,不敢閉眼。

倘若她現在睡過去,以程昱聞這傢伙的離經叛道的程度,他能讓她睡夠了再起來,那多失禮。

宋近雲再次失聯好幾個小時,陸星來在微信上求姐姐讓她快點回家,否則這個家他也呆不住了。

恰好宋老師的電話打了進來,她順勢接聽,在宋老師開口前解釋道:「老師,我有一個朋友家裡長輩去世了,我在這裡陪他守夜呢,剛剛太混亂了手機不在我身上,送完老人最後一程我再回來。」

宋傳芷再不近人情,聽到她是在參加葬禮,態度緩和很多:「哪個朋友啊?」

宋近雲含含糊糊地帶過去,「老師,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回來跟您解釋吧,對了,我第一次參加這種事,有沒有什麼忌諱啊,老師您給我講講。」

宋傳芷注意力轉移到教宋近雲人情世故上,嘮叨了許多注意事項,暫且按下一肚子的疑問,她成功矇混過關掛斷電話。

……

程昌年早晨醒來,想起過世的母親,又是一陣老淚縱橫,等他聽到程昱聞在門外和醫生護工交談的聲音,氣得摔爛手裡的茶杯:「讓這個畜生給我滾出去,不要進來。」

「一把年紀了,動這麼大氣幹什麼。」

程昱聞跨過門檻,穿過正廳,走進老爺子的卧室。

旁邊護工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個勁兒地為程昌年順氣,生怕他一口氣背過去。

程昱聞接替護工,坐到程昌年的床前。

程昌年冷哼一聲:「你不去守靈不去招待客人,來我這裡幹什麼?」

程昱聞沒皮沒臉地笑:「我這不是關心我爺爺嗎?」

「關心我?」程昌年板著臉,「我看你是巴不得氣死我,隨便什麼人都敢帶到這裡來。平常胡鬧就算了,竟然把外面的女人帶來見你太奶奶的最後一面,你讓其他程家人怎麼想?你個喪良心的畜生。」

程昱聞突然沒了笑臉,正色道:「她不是什麼外面的女人,她是我未來的老婆,你的孫媳婦兒。」

「哼。」程昌年疾言厲色,「我沒有這種來路不明的孫媳婦兒。」

程昱聞自小被無法無天地養著,面對年輕時威震四方的程昌年一點也不發怵,混帳話張口就來:「你媽剛剛都認了,你說我是不孝子,那你怎麼不聽你老媽的話。」

程昌年氣得抄起手邊的拐杖,重重砸到了程昱聞身上:「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罵起你親爺爺來了,你就是從小被慣壞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裡是你色迷心竅哄女孩的東西嗎?德不配位你再新鮮勁兒一過去,要人女孩子怎麼辦?」

程昱聞對什麼德不配位的論調不屑一顧:「我們這種出身的子女成才是理所應當,她一個孤兒能憑自己當上最拔尖兒的藝術家,走到現在要吃多少苦頭你都不敢想,她要是跟我們享受同樣的資源,還未必瞧得上你程家的門兒。」

程昌年大咳一聲:「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要不說您迂腐呢,太奶奶清末出生的都沒你這麼封建,人家上個月都同意我把人帶回來看看。」程昱聞剛剛是在說混話,現在則是有理有據有節地反駁他:「太爺娶太奶之前也窮得叮噹響,她要是嫌貧愛富的人,只怕現在都沒有你我。」

程昌年平時就喜歡用孝道壓人,程昱聞今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讓老頭子感受感受。

程昱聞為了給他自己的戀愛背書,把家道中落、但一腔才學抱負的太爺爺貶成窮小子,把秦二小姐和丈夫的革命伉儷情誼解讀成富家千金愛上窮書生,程昌年差點被氣個仰倒。

程昌年說不過年輕人,舉起拐杖作勢又要打人。

老年人動作遲鈍,程昱聞方才是為了讓他消氣硬生生扛下的,「總之您要打今天就打個夠,我絕無怨言,但你們有什麼事沖我來,別為難人家。」

程昌年真依言幾棍子砸下去,程昱聞一聲不吭任由他發泄怒火。

「是不是要把你媽從瑞士請回來,你才肯聽話!」

提起自己的母親,程昱聞淡漠一笑:「請她有什麼用,您別忘了,她早就說過不會再管我。」

程昌年胸口一堵:「你……年輕人做事衝動,要三思而後行,等你冷靜好了再來跟我說。」

程昌年有將事情按下不表、拖延著處理的意思,但程昱聞不肯:「人家底細怕是早被你們摸清楚了,所以廢話我不多說,總之她就是我的命,想我活下去就別安拆散我們的心。」

程昱聞是家裡備受寵溺的幺子,知道拿什麼威脅人最管用。

鬧這麼一場,程昌年很疲倦,「我最後問你一句,這件事跟程琳琅有沒有關係?」

程昌年連程琳琅和宋近雲的關聯都知曉,應該是把宋近雲所有的人際關係都調查得一清二楚。能問這樣的話,想必老人家心裡寫了一場大戲,誤以為程昱聞是為了程琳琅才和她在一起。

程昱聞哂一聲:「你那程思篤,連景園門兒都進不來的東西,我會為了他們賭上我自己的婚姻?」

秦二小姐年輕時曾受過父親妻妾成群的罪,平生最恨婚外情和私生子,程思篤一家人有程家的血脈,但卻一直不被秦舒河承認。

程昌年咳嗽一聲,呵斥:「沒大沒小!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叔叔。」

「不重要,您知道我的態度就行,外面還有許多事要我辦,您顧好自己個兒的身體。今天正好家裡人來得齊,我帶她走走。」

程昱聞話盡於此,轉身離開。

「差點氣死我還要我照顧好身體,我看你巴不得我早點死!」

程昌年摔了拐杖,他那幾棍子下去,程昱聞傷得不輕,程昌年消了氣兒又開始心疼,等他走後又讓醫生跟過去檢查,別讓孫子傷到身體。

宋近雲再次在房間見到程昱聞,他臉上帶著傷。

她問:「你上哪裡打架了?贏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