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近雲回家後, 陸星來給她發消息通風報信,他說明天絕對是假借接風洗塵來給她相親的。宋近雲應對宋傳芷已經是得心應手,現在陪在宋老師身邊的時間本就有限, 她犯不著為這點小事惹老師不高興。
上次老師給宋近雲介紹過一個對象,奈何宋近雲始終不接招,沒過多久人家就相看上別家的女孩, 宋傳芷聽了更是著急, 急忙又張羅起來。
第二天宋近雲早早地去劇院排練, 下午穿著一身淺色刺繡旗袍去赴宴。
晚宴設在一家由舊時官邸改造而成的私人會所,宋近雲穿過一大片花園走到迴廊盡頭方才見到包廂, 地方藏得這樣深, 就跟今日晚宴的主題一樣。
魏啟良跟陸家關係匪淺,每年宋近雲都會與他們見上一兩面, 但對他們的兒子魏楓卻沒什麼印象。魏楓父母離異, 從小隨著母親生活,最近打算回北京發展, 兩家人借著接風的由頭, 正好讓他們兩個小輩重新認識。
這頓接風宴乏善可陳, 長輩聊完近況又聊起孩子小時候的調皮事迹。魏楓的確如宋老師說的那樣, 一表人才,家境外表無可挑剔,長輩們談話間表達的意思也是他們二人小時候玩得有多要好,是什麼心思昭然若揭。
宋近雲感覺整晚上都在靈魂出竅,席間她臉上笑著、嘴上附和著, 話卻很少。長輩之間相當熱絡,但幾個小輩的場面就有些冷,魏楓母親以為是沒聊到宋近雲感興趣的話題, 於是把話題引到宋近雲身上:「看了近雲這麼多場表演,還沒問過近雲最喜歡哪部戲。」
宋近雲心裡想著恨不得現在能有一把火,把書上的王侯將相、痴男怨女燒個乾淨,但嘴上卻答了個最為人熟知的《牡丹亭》。
提起《牡丹亭》,桌上的人又活絡起來,魏啟良年輕的時候也是票友,今天說什麼也要給在座的各位一展歌喉。正是酒酣耳熱的時候,魏啟良兀自唱起《思凡》。
宋近雲對戲像是有肌肉記憶,靈魂都歸位來聽魏啟良唱戲。魏啟良不愧是愛戲成痴,唱腔一板一眼,功底了得。唱罷魏啟良還說以後要多請宋傳芷賜教,宋傳芷不僅自己成了一代名角兒,連弟子也培養得如此出類拔萃。
宋近雲這樣聽話這樣爭氣,宋傳芷自然是引以為傲:「近雲現在這麼優秀,我可不敢說是我的功勞,是她自己有天賦還刻苦。」
宋傳芷在外人面前,一向不吝對宋近雲的讚賞。
桌上的人還在有來有回地聊天,一直沉默的魏楓也加入其中,宋近雲難得展露一絲厭煩的神情。真是無聊透頂,她希望那把火燒得更旺些。
這時陸星來幸災樂禍地附在耳旁說:「想走吧?昨天有機會拒絕你不中用,今天我可不會給你解圍啊。但你如果要把你的車給我開,可以另當別論。」
宋近雲翻他一個白眼,硬生生地熬著。直到最後,魏楓的母親才說魏楓剛剛回國,需要他們同齡人帶著一起多結交些朋友,於是拍板讓魏楓和宋近雲互換聯繫方式,讓他們以後多來往。
魏楓加了宋近雲的微信,宋近雲想快點結束便立刻通過了申請,兩家人賓主盡歡,一行人才慢慢地走出包廂,在門口相送。
程昱聞今天有場飯局,走進會所的時候忽然聞到一絲熟悉的香味,很像宋近雲。
其實宋近雲身上的香味沒有定式,她這個人思維跳脫,一瓶沐浴露用幾次後就要換掉,香水也是時常迭代,這讓她身上經常有新的香味,程昱聞總被迫用她淘汰掉的洗髮水、沐浴露,就算用著同樣的洗護,就算她對香水喜新厭舊不停更換,程昱聞也敏銳地發現她的香氣是獨特的,他能很輕鬆地辨別出來。
程昱聞往會所門口一望,果然看到一個窈窕的剪影。
宋近雲今天穿了身淺粉色旗袍,頭髮高高地綰成一個髻,粉色襯得她氣色極好,臉上未著妝容,整個人看起來尤為溫婉乖順。她跟著宋老師一起將魏家三人送上車,跟魏楓母親有說有笑,體貼入微,盡顯東道主之誼。
程昱聞遙遙望過去,無端地想笑,因為此刻只有他知道,她的那些聽話乖巧都是裝給別人看的。
司機開著車門在會所門口候著,魏楓父母遲遲不上車,魏楓母親留戀不舍地握著宋近雲的手說話,親昵得宛若母女。
程昱聞莫名地想要抽支煙,伸手去摸,想起來自己早把煙戒了,極偶爾才會抽一兩支,身上也不常帶煙。
同行的人問程昱聞笑什麼,他沒作答,轉身和幾個生意夥伴穿進迴廊,身影逐漸消失在曲折幽深的盡頭。
兩家人在一起,送客像詩里寫的那樣,你來我往的,十里尤相送,包廂到門口短短一截路,接風宴結束送客都花了大半個小時。
終於把兩家長輩都送上車,整個晚宴抽走宋近雲一大半的精力,她暈乎乎地上了車。
這時陸星來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緊跟在後面坐上副駕。宋近雲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回了魂,氣得她罵了一句:「你有毛病啊陸星來!」
陸星來又跟個警犬似的,在車上嗅來嗅去,結束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在這裡聞到了男人的味道,宋近雲,你休要抵賴!」
接風宴的戲剛唱罷,陸星來這時候又來登台表演。宋近雲頭痛,耐心告罄:「你給我滾下去。」
陸星來威脅:「宋近雲,我會逮住你的。你是不是跟宋宇澄之間有秘密沒告訴我?」
宋近雲有秘密可以不說,但宋宇澄不能比他先知道,這就是陸星來最後的執著。
宋近云:「我覺得你最近是太閑了,改天我讓陸叔給你安排個實習吧。」
「別啊姐!」
陸朝輝本就主張男孩要窮養,陸星來零花錢對比起當年的宋近雲本就不寬裕,宋近雲這建議一提,那陸星來日子將更加拮据。
「你別說,」宋近雲覺得這真是個好主意,「你遲早是要接班的,也快畢業了,不如早些接手減輕陸叔的壓力。」
「我的姐姐,休要如此無情。」
陸星來雙手拱拳,作出求饒的姿態。
宋近云:「滾不滾?」
「滾滾滾,」陸星來迅速打開車門,「我這就滾了姐。」
陸星來告饒,打開車門,諂媚地拿紙巾擦了擦車座和門把手,麻溜兒地滾蛋。
陸星來在外面也算是天之驕子,在宋近雲這兒只能言聽計從當個小跟班。魏星伶描述這個現象這是來自姐姐的血脈壓制,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個說法並不盡然貼切,畢竟他們二人並沒有血緣關係。
宋近雲開車快要到別墅的時候,恍然想起來,她這幾天回去是帶著目的去的,結果被各種打岔,忘了給宋傳芷說她要出國的事。
宋近雲在心裡嘆氣,沒辦法,她只有再回去一趟。
宋近雲盤點著後面的行程,恰好今天回來得早,索性先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妥當。她挑了幾身適合海邊度假的衣服,駐足內衣柜子的時候,忽然猶豫了一下。
滿柜子的性感漂亮衣裙,不挑走幾件似乎有點辜負良辰美景,宋近雲點開日曆,看到手機預測未來經期剛好覆蓋去義大利那幾天,於是徹底掐斷念想。
宋近雲覺得今天一頓晚宴比她在練功房練習一整天還要累,泡澡的時候跟魏星伶聊了會兒微信,吹乾頭髮後很快倒在床上陷入沉眠。
程昱聞回來時已是凌晨,他洗完澡上床,宋近雲被他的動靜吵醒,意識迷朦之間,她像抱住浮木一樣抱住程昱聞。
無論心裡是否承認,身體的喜歡撒不了謊。
「睡吧。」程昱聞見她睡意正濃,動作輕柔地把她的姿勢調整過來。
宋近雲在半夢半醒間,忽然莫名來一句:「出門記得帶好東西。」
她沒有完全醒過來,只是一句夢囈而已,她說完自己再從程昱聞身上撤離,翻了個身,「帶好哦,別讓我懷孕。」
程昱聞失笑,手上的動作一頓,在她耳旁輕聲地說:「宋近雲,你一天都在做什麼夢?」
但宋近雲的夢境卻不如程昱聞所想的那麼旖旎,宋近雲夢見自己竟然懷孕了,凌晨她從夢裡驚醒,嚇得冷汗連連。
宋近雲睜開眼,程昱聞已經躺在她身旁,她夢見自己大著肚子跟程昱聞爭吵,雖然知道只是場夢,但夢醒了餘響和陰影仍猶在。她見了程昱聞就心慌得難受,將自己的位置一挪再挪,最後縮到床沿邊上過了許久才重新入睡。
次日清晨,程昱聞發現宋近雲睡在床邊的地毯上,無奈地將她抱上床。宋近雲後半夜睡得不安穩,身體剛觸及到柔軟的床墊,人又驚醒過來。
剛一睜眼,她就對上程昱聞無情的嘲笑:「夢裡我們有這麼激烈?」
宋近雲本就把噩夢的賬算在他頭上,這下他的冷嘲熱諷更是徹底將她激怒,她踹了程昱聞一腳:「都怪你!」
「你自己睡覺掉下床,」76英寸寬的床,兩人之間涇渭分明隔著很遠的距離,分明是她自己不小心,程昱聞很冤枉:「這都能怪我?」
宋近雲怒氣沖沖:「能掉下床,說明我身體很排斥你,想離你越遠越好。」
程昱聞甚至不需要一一列舉證據,冷靜地、肯定地反駁她:「你的身體很喜歡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