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車上, 宋近雲像只待宰的羔羊,等候程昱聞的發落。
「今晚喝了多少?」
程昱聞臉上還掛著笑,看似尋常一問, 其實暗藏殺機。
宋近雲故作鎮靜:「我沒喝,剛拔完牙,臉還腫著呢。」
「是嗎?」程昱聞做出惋惜的神情, 「那真是抱歉, 沒讓桌上不滿25歲的帥哥看到你最佳的狀態。」
如果剛才還是笑裡藏刀, 那麼現在就是圖窮匕見,宋近雲就知道, 剛剛魏星伶說的每一句話都踩在作死的邊緣, 她有點自暴自棄,悶聲半晌, 突然腦子一抽, 不知死活地問了一句:「你是不高興人家年輕,還是不高興人家帥?」
程昱聞顯然是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問, 表情出現了一瞬的意外, 隨即便是氣到笑了一聲:「宋近雲。」
「哦。那就是都挺介意的。」
宋近雲扭過頭懊悔地閉上眼, 果然是物以類聚, 她比魏星伶還會惹程昱聞生氣。
車上陷入寂靜,程昱聞按兵不動,宋近雲萬分肯定程昱聞現在絕對攢著心眼等著回去收拾她。
宋近雲以為她至少能苟且等到回家才承受程昱聞的怒火,但轎車行停到幽靜的路邊,司機忽然停下車跟程昱聞告了別。
宋近雲見到此情此景, 倏爾慌了神:「司機怎麼了,怎麼不開了?」
程昱聞:「他就住這附近,時候不早了, 我讓他先回去休息。」
宋近雲知道他沒安好心,環顧四周,更加慌亂地問:「那你怎麼還不去開車。」
程昱聞的手撫上她的大腿,嘲笑她的天真:「你覺得呢?」
程昱聞一直是個人前克制守禮的人,待人接物溫和周到,無人不稱讚一句他是個謙謙君子。宋近雲覺得他不至於這麼混賬,不敢相信地問:「你不會想在這裡吧?」
已經是凌晨,周圍里空無一人,他這輛車又寬敞得近乎奢靡。
他極重隱私,從外是看不到這輛車后座的,安靜隱蔽,這裡存在的一切都在迎合他。
程昱聞越是沉默,宋近雲就越是膽戰:「程昱聞,你真是個混蛋!」
宋近雲都開始罵人了,程昱聞才施施然開口:「你緊張什麼?」
宋近雲想起魏星伶家裡養的貓,她家貓在外捕獵時,捉住獵物通常不會給它痛快,而是要玩到精疲力盡玩到它興趣全無的時候,它才會結束,宋近雲現在越看越覺得她自己是程昱聞的獵物。
宋近雲被他看得發麻,警惕地看著他:「你有話就直說。」
程昱聞手掌摩挲著,端正地坐著,笑得意味不明,一副上位者慣有的姿態——不明示,讓人猜。
宋近雲太熟悉他這種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當然知道他要什麼,瞬間像只炸了毛的貓:「你是畜生吧程昱聞!這要是被人拍到了我們倆——」
程昱聞笑意更深,敲了敲她的腦袋,打斷道:「讓你當下司機,我罪不至此吧?」
點燃了導火索卻沒炸出來,宋近雲愣了一陣,臉比剛才燒得更紅,當下就意識到她被程昱聞耍了。
「哦,那我到前面去。」
好歹宋近雲是會唱戲的,這點臨陣變臉的本事還是有的,很快她就收住自己羞憤的表情,欲下車往外走。
只可惜程昱聞這個人頑劣至極,宋近雲正尷尬,他還摁住她不放她走:「你確定你沒喝酒?」
宋近雲在心裡暗罵程昱聞狡猾:「我真沒喝,想詐我?」
「那怎麼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程昱聞捏住宋近雲的下巴,湊近了看,「不會是生氣了?你如果確實想在這兒做,也不是不可以,畢竟我們還沒在車上試過。」
程昱聞的眼神太有侵略性,有時候像是要把人看透看穿一樣,他有時候什麼都沒做,卻又像什麼都做了。宋近雲被他看得毫無招架之力,臉蛋像顆熟透的桃子,她想掙扎卻被狠狠鉗制住,動彈不得。
「回去吧,回去你想玩什麼我都陪你。」
宋近雲知道此時不宜激怒他,試圖跟他講條件。
「你把我想得多壞啊,宋近雲,」程昱聞目光從上往下拂過,低低地說:「我可捨不得我的甜豆被別人看到。」
宋近雲剛想舒一口氣,又聽他話鋒一轉:「不過。」
「親一下總歸是可以的。」
程昱聞自顧自地說話,吻還未落下又被及時收住,「算了,這個也不能被人看到,回家再說,好不好?」
宋近雲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程昱聞鬆了手上的力道,她逃跑似地坐上駕駛座,程昱聞則是跟著下車轉移到副駕上坐著。宋近雲被戲弄一通,對他翻了個白眼,踩動油門往家裡開。
程昱聞受了冷眼,心情反而大好,試圖再跟她找點話題,宋近雲認真開車沒理他。程昱聞一開始還能調侃幾句,後面陸陸續續各路電話撥過來,他無暇顧及,宋近雲終於得了口喘息的機會。
到了家,程昱聞仍在應付家裡的電話,那邊似乎有什麼急事,電話一通接著一通。宋近雲感覺他沒功夫跟自己算賬,安心地睡了過去。
宋近雲這一覺睡得不怎麼安穩,以至於清晨醒來看到程昱聞還在家的時候,她感覺猶在夢中。
程昱聞慢條斯理將水遞到她面前:「這麼不想見到我?」
宋近雲鮮少能在這個時間見到程昱聞,當然會意外,她默默吞下一口水,問他:「幾點了,你不去公司嗎?」
程昱聞:「本來要去。」
對危險感到警覺是動物的天性,宋近雲當即防備起來:「怎麼不去了?」
「晚上把事情都解決了。」
程昱聞本來今天要飛一趟美國,硬生生的連夜開幾個跨洋會議解決掉工作上的事,取消了去美國的行程。
程昱聞大抵是一夜未眠,宋近雲睡前路過書房隱約聽到些對話,她問:「都是別人迎合你的時差,怎麼這次大發善心?」
程昱聞坐到床邊,「多虧了你一句話,拯救了他們。」
「我說什麼了?」
宋近雲自認沒這個本事,努力回想到底是哪一句話讓他這樣反常。
程昱聞見她困惑 ,提醒說:「你昨天說『玩什麼都答應我』。」
宋近雲僵在原地,「你有病吧?」
程昱聞能忍這麼久才來算賬,此人有多小心眼可見一斑,宋近雲越想越覺得他這人有毛病。
「預留更多時間,才不辜負你的美意。」程昱聞挺享受宋近雲朝她發火,被罵了還掛著笑,「畢竟延遲滿足帶來的快感,你我也不是沒有感受過,對吧?」
「別來,」宋近雲把他的手拍下去,「一晚上沒睡,你到時候別出什麼毛病。」
程昱聞順勢壓住她,埋在她的頸窩,喑啞著說:「真想死在你手裡。」
宋近雲師承宋傳芷,習性也隨她老師,多多少少有些敬畏鬼神,她生怕亂說話會應驗,連忙捂住他的嘴止住他:「你在說些什麼呢。」
程昱聞:「我說,」
宋近雲瞪他,打斷道:「說一遍就得了,怎麼還說?」
程昱聞掰開她的手,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昨兒有帥哥?怎麼不給我看看?」
宋近雲都快以為他忘了這茬兒,此時萬分後悔,就不應該讓程昱聞跟魏星伶碰面。程昱聞這樣斤斤計較,這一劫她應該是躲不過了。「帥哥哪裡有你帥啊,比不上你的萬分之一。」
程昱聞:「不及我萬分之一,那為什麼跟他喝酒。」
跟程昱聞打交道,真是身心都疲憊,宋近雲每天想著法兒絞盡腦汁地應對他:「那不是我好久沒有跟魏星伶見面,那些男的都是後面來的,我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
程昱聞跟唱戲似的,用陰陽怪氣文縐縐的語氣:「焉知她不是特意投其所好?」
「那不能夠,那是她的喜好,」宋近雲半真半假地說,「誰不知道你把我胃口養刁了啊。」
程昱聞:「是嗎?」
宋近雲答得無比真誠,就差沒發誓了:「他們只是清湯小菜,你才是山珍海味。」
程昱聞冷笑:「但願你不要覺得我膩。」
「怎麼會膩呢,誰會這麼不識好歹呀。」宋近雲說這話有點昧良心,畢竟誰吃飯不喜歡葷素搭配。「而且魏星伶喝多了,亂說的,哪有她說的那麼誇張啊,不過就是人多熱鬧而已。」
程昱聞一副要盤問到底的做派:「是『二十五歲』誇張,還是『帥哥』誇張。」
宋近雲在心裡暗罵自己嘴笨,一不小心又把話給繞了回去:「都誇張,沒那麼年輕,看起來都跟你差不到哪兒去。」
宋近雲應當是哄得比較違心,說的話也是破綻百出,程昱聞聽他這話不知是該生氣還是該發笑。「你很介意我的年齡?」
宋近雲有點無言以對,明明在意年紀的人是他,怎麼反倒問起她來了?
程昱聞也知道多說無益,他徹夜工作,辛苦綢繆,不是為了爭論這些細枝末節。他是大她五歲,她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罷。程昱聞已經等了一個晚上,現在是時候享用他的饕餮盛宴了。
他有時候不喜歡絕對力量的征服,他會將筆蘸滿墨汁,極其有耐心地、極其工整地,在宣紙上一筆一畫慢慢寫字。
「壞蛋。」
她堪堪維持在一種臨界點,罵人罵得軟綿綿。
程昱聞慢條斯理地書寫,這時候她不求人,程昱聞不會給她任何下文。
「求你了。」
她哼哼唧唧,求到他滿意為止。
「你記住了,這一切都是你求來的,不準叫苦。」
他突然開始寫肆狂的草書,筆走龍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