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棟老師的教導很有效, 那天晚上那麼多人湊在那兒一塊兒聽知識,後面過了兩三天, 能留下來堅持聽的竟然能有一半以上的人。
就是說,除了那些湊熱鬧的散了,現在的村裡公房裡的條凳都被坐滿了,來聽掃盲課的人比之前翻了差不多三倍。
胡國棟老師已經很滿足了,他也好奇的問了問原因,在聽了別人說是因為李家帶著三歲多的李顯邦來聽課才惹得那麼多人以後,他就對李家比較好奇了。
胡老師這個掃盲班辦得也是業餘的, 完全是為了完成大隊上的任務才來的,他的主業是大隊部的幹部,可是他來得晚,沒有遇上和李昌付做同事,因此不清楚李家的事情。
在白天上工的時候, 他湊到李昌付旁邊和他聊了會兒天,了解了一下李家和李昌付這個人,然後深深張大了嘴巴, 覺得這家很奇葩。
第一個奇事是奇怪李昌付當時就這麼放棄大隊部的工作,跑回家種地了, 要知道,當時好多人都沒有這個機會呢,不是被人給誆騙了吧?可是一了解當年給他出主意那個人,也是個人品正直的, 所以那個人真的覺得李昌付這個腦子不行,混不上去,還不如回家培養下一代呢。
第二個奇事是李昌付在學習上這麼吃力,沒有想到他三個孩子竟然學習成績這麼好, 難不成真像他媳婦兒說的那樣,是遺傳了他媳婦兒那邊的機靈勁兒?
於是,胡國棟老師對於白淑萍的學習很上心,時常在上課的時候會抽白淑萍回答問題,有些題目需要解決,需要上黑板那邊寫字的時候,也會多點白淑萍的名字。
漸漸的,胡國棟老師發現,白淑萍確實比李昌付機靈,學東西快!比如說,頭一天教的很多字,白淑萍把板書抄下來,回去看幾遍,第二天晚上再來的時候就都記住了,可是李昌付還在那兒磕磕絆絆說不出來。
當然了,李昌付可以說出個借口——那就是他得帶孩子!
胡國棟老師在白天幹活的時候就對李昌付說到:「老李啊,我聽說你有個弟弟,也和你一樣讀書讀不進去。我聽說你弟弟也有一個兒子,今年去當兵了,當時念書的時候成績也不怎麼樣。
我懷疑啊,你家念書好這個基因是從你媳婦兒那邊來的,你娶到白家這個媳婦兒啊,算是享了八輩子的福了。我估摸著,你家裡面閨女念書比兒子強,也是這個原因!」
李昌付很老實,胡老師這麼說,他也就這麼認了,沒有什麼不服氣的。反正媳婦兒是他的、閨女、兒子也是他的,誰聰明也是他享福。
可是這些話不知道怎麼著就被人給傳出去了,聽到了李昌付老娘的耳朵里。
原來她很是寵小兒子,連帶著就對小兒媳婦兒好,幫著他們一家打壓李昌付家和白淑萍。可是現在一看老大家很快就要翻身起來了,老太太的想法就變了。
自家小兒子自然是要寵愛的,自家大兒子和大兒子媳婦兒現在也惹不得了,於是所有的錯處就落到小兒子媳婦兒身上了!
於是原本和睦的婆媳關係現在就壞了起來,老太太隨時在小兒子面前說一些「當時就沒給我家阿福找對媳婦兒」,「你看人家媳婦兒生下的孩子這麼聰明」「你家就是你媳婦兒不行!」這樣的話。
李昌福的媳婦兒可比白淑萍彪悍得多,不是那種受氣的脾氣。
好呀,老娘嫁給進你們老李家這麼多年,還給你們生了長孫,現在孩子也成器,都當兵去了,你這個老扈婆還在這裡這麼磋磨我,你當我是泥捏的啊!
於是,他們家裡常常爆發婆媳大戰,吵得不可開交。
有些好事的人就把這件事捅到了白淑萍那裡,有些人還有點兒帶著挑事兒的目的陰陽怪氣的問道:「昌付家的,要是你婆婆真和你兄弟媳婦兒吵翻了,你兄弟媳婦兒把她打掃出門,你們會養她嗎?」
白淑萍不屑的一笑,她就算和婆婆關係再差,也不會給這些人看了笑話,於是她大聲地說到:「那自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別說是我婆婆現在身強體健,能幫我搭把手帶帶顯邦,就算她日後老了動不了了,只要她願意來,我自然願意養她。只是怕她不願意來呢!
再說了,她和我兄弟媳婦兒吵個嘴算什麼?牙齒和舌頭都有打架的時候,誰家的人不吵嘴?還不是三天吵兩天就好了?你敢說你家裡人從來都不吵架?來我這裡嚼舌根?
就算我婆婆日後願意來我家住,也不算是我兄弟媳婦兒打攆出來的。他們兄弟兩個都該養老人,我兄弟家養了婆婆這麼多年,我們家再養幾年怎麼了?不也挺正常的么?
別像個攪家精一樣在我面前聒噪,我白淑萍可也不是好惹的!我不和我婆婆吵架那是我有素質,尊敬老人,不代表我就是軟柿子!
別想著要來看我家人的笑話,趁早洗洗睡吧!」
說完這些話之後,那些看熱鬧、看笑話的人覺得討不到什麼好處,便悻悻然地散去了。
這些話自然也傳到了李昌付和他老娘、兄弟媳婦兒耳朵里。面上雖然他們不說什麼,但是個子心裡自然也會有所思量,也會有各自心裡的一本賬。
晚上的時候,李昌付在哪兒抽著煙絲捲紙裹起來的煙草,問道:「媳婦兒,你說,我要不要開口去把我老娘接過來養幾年?」
白淑萍皺眉說到:「你又抽什麼風呢?想一出是一出的,可千萬別去和你娘開那個口!」
李昌付一愣,不解地問到:「可是下午的時候你說的那些要養我老娘話,村子裡都傳遍了,大家都誇咱們兩口子孝順老人呢,怎麼你現在又......」
白淑萍白了自家老公一眼,說到:「你就是個大老粗,啥也不懂!我是願意孝敬老人,但是我不願意被動,你明白嗎?
如果現在是你兄弟媳婦兒真的把你老子娘打攆出來了,她沒有地方去了,來投奔我了,我自然給她一個地方住,給她一口吃的,絕不會讓她餓到、凍到。
這是我的底線,是我做人的原則,不會突破的。
孩子她能帶就幫我帶一帶,不能帶也拉到,我白淑萍雖然窮,但是我有良心,做不到虐待老人,你明白嗎?
但是那樣的話主動權完全在我手裡,我說什麼她不會頂嘴,不會天天給我陰陽怪氣的置氣。
她要是敢,我就和她說『你是被小兒子家攆出來的,除了我這裡你還有哪裡可以去?』她立馬就會熄火,不敢在我面前瞎叨叨。我們婆媳之間也能好相處些。
今天如果換成是你親自去把她接回來的,那主動權可就不在我手裡了。
每次我和她發生衝突的時候,你老娘肯定不講理,還會大叫『是你們求我過來和你們吃住的,你們要靠我領孩子,又不是我想來的!』
一句話就把我懟死了,我啥也說不出口,我在她面前就永遠抬不了頭,一輩子就會被她欺壓著過日子,日子會很難熬的,你明白嗎?」
李昌付有些不明白,他始終懵懵懂懂的,不知道自己媳婦和老娘之間到底有什麼處不來的,不如白淑萍清醒。
也難怪,男人們不用處理這種婆媳矛盾,他們不明白掌握優勢和主動權的意義,他們不明白在婆媳之間的戰場上,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總要有一個人能穩穩壓著另外一個人一頭,日子才會過得平穩。
要不然就會像李昌付家老娘和兄弟媳婦兒一樣,平衡被打破,變得勢均力敵,一會兒東風去壓西風,一會兒又是西風去壓東風,每天都搞家庭大戰,鬧得不可開交。
如白淑萍所料,她那些話一放出去之後,狠狠漲了她婆婆的志氣。雖然白淑萍不用真正把她婆婆接到家裡來養,但是她婆婆還有另外的地方可以去,還有另外的兒子、兒媳婦兒願意給她養老,她長者的范兒就能端起來了。
李昌付的兄弟媳婦兒原來仗著自己生了兒子總是偷懶不想做活兒,總是把活路推給老人,現在也碰了個硬釘子,不太敢和婆婆頂著幹了,也開始分擔做飯、洗衣、洗碗、掃地這些家務。
李昌付的老娘始終是疼愛自家小兒子的,也不願意小兒子家宅不寧,眼看著小兒媳婦兒受到了教訓,收斂了很多,收回了自己的很多權力,脫手了很多家務,也很滿足,便也不再鬧騰了,李昌福家也恢複了平靜。
就在這樣或認真學習、或雞飛狗跳的日子當中,李家三姐弟結束了他們的寒假,又坐上汽車往學校里趕,要準備開學了。
他們三個還是照例提前了幾天到了芒海鎮上,投奔李昌月家。一邊是要提前幾天買票,另一邊則是要多和小姑姑李昌月相處幾天。
李昌月的公公、婆婆、兩個兒子回山西老家還沒有回來,但是這次他們的小姑父岳振山倒是下鄉回來了,好好和他們三姐弟一塊兒吃飯、聊天。
要是按著以前,他們三個來投奔的話得在客廳里打地鋪,因為李昌月家裡沒有那麼多的床。
可是正好她家好幾口人都不在,所以床就空出來了,李翠香、李璐璐可以一塊兒睡公公婆婆那間,李顯國就睡客房,正正好。
因為第二天就是周日,岳振山也不用上班,再加上他最近升了個小官兒,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所以他忍不住拿出了自家珍藏的白酒和小香檳酒,給在場的人都倒上一杯,有這麼好的菜和這麼好的故事可以說,怎麼能沒有酒呢?
岳振山拉著李顯國喝白酒,李顯國也不怵,接下來這個酒杯。其他的女孩子們喝不慣白酒那種辣口的酒,所以李昌月拿了高玻璃杯,給大家倒上了小香檳酒,一塊兒嘗嘗味道。
李翠香和李璐璐二人互相看了一看,露出猶豫之色,以前她們兩人即便是去吃席,可都沒有喝過酒。
李昌月笑著說到:「你們兩個放心,這個小香檳酒是咱們芒海的飲料廠自己生產的,雖然對外叫小香檳酒,但是其實沒有什麼度數,就是飲料,和另外的那款菠蘿汽酒一樣,就是加了氣泡了飲料,只不過是叫酒可能聽起來高端一些,賣得好一些罷了。」
李翠香和李璐璐聞言之後才放下心來,和小姑姑一塊兒喝了起來。
李顯國那邊和岳振山才幹了一口,就被白酒辣得直搖頭,不敢再喝了。岳振山哈哈大笑,打趣了李顯國幾句,說男人長大了就得喝酒。
李昌月趕緊給了岳振山一個白眼,然後給李顯國倒了一杯小香檳酒,李顯國這才舒服多了,才能正常的和大家一起吃飯吃菜了。
岳振山有些意氣風發地和大家說他這些日子以來下鄉的見聞,李家三姐弟覺得他還是挺有想法,挺有抱負的,希望他也能在這個新的平台上有所作為吧。
但是岳振山喝酒喝到有些上頭的時候,忽然問道:「你們知道芒里市的市長為啥退二線了,而不是升上去了嗎?」
一說起這個,李璐璐心中的雷達就警覺了起來,她立馬說到:「是不是因為之前文集的那件事?他受了影響?」
這也是李璐璐最大的一個心結了。
可是沒有想到岳振山卻紅著臉,搖了搖頭,說到:「根本不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