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的時候, 白淑萍把李顯邦哄睡之後,和李昌付簡單說了說她今天上午和小姑子李李昌月的對話, 然後問李昌付道:
「老頭子,你說小姑子說得對不對?我能不能去掃盲班認認字?」
李昌付一愣,在哪兒久久的皺眉思索不說話。半響之後才回答:「學文化可不是簡單的事兒,我那個時候在大隊部,也想過上掃盲班,可是今天學的明天就忘,學了好久都學不明白, 後來自己放棄了。」
他的本意是想給自己老婆打個退堂鼓,讓她放棄這種異想天開的想法,可是沒有想到他的話說出來了之後,自家媳婦兒更來勁兒了!
白淑萍興奮地說到:「咱家三個孩子都這麼聰明,讀書這麼厲害, 肯定是咱倆根上就會讀書。即然不是你,那肯定是遺傳了我啊!我以前就是沒有機會去學識字,等我去掃盲班學一下, 肯定比你強!」
李昌付沉默不語,半響以後才說:「你晚上去夜校上掃盲班, 家裡顯邦還那麼小,咋辦呢?」
白淑萍聽到這個就來氣,大聲呵斥道:「你帶一下不行嗎?難不成顯邦就是我一個人生的,就是我一個人的兒子啊!」說完就氣呼呼地躺下了, 背對著李昌付,一副生氣的樣子。
李昌付很為難,趕緊把頭伸到白淑萍那邊,手忙腳亂地說到:「媳婦兒, 我不是不願意帶顯邦!要是白天我帶著還行,或者送去給我娘那兒帶也行,可是晚上天一黑他就哭著要喊娘,我也沒辦法啊!」
白淑萍這才冷靜了下來,明白了丈夫不是不願意帶孩子,而是有具體困難,她就沒有那麼生氣了。
可是白淑萍想到了自己小姑子和林竹茹以後,憋了一口氣,怎麼人家就能有人搭把手帶孩子,自己想去做什麼就去做什麼?自己命就這麼苦,什麼都得自己動手做,不行,這次說什麼都得去參加這個掃盲班!
她想了一會兒之後,終於對李昌付說到:「那這樣,我們兩個吃完晚飯後就帶著顯邦一塊兒去掃盲班。我反正是要學的,你就幫我抱著顯邦,他看著我就不鬧了。至於你是想抱著他一塊兒學也好,只帶他自己不學也好,總之你帶好他,別給我拖後腿就好,行不?」
李昌付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爺們帶孩子,在村子裡有些丟臉,但是看著自家媳婦兒倔強的模樣有些不敢反駁,趕緊應聲「好!」
白淑萍得到了李昌付的承諾以後,笑眯眯、心滿意足的睡下了。她心裡知道,自家這個老公很老實,只要是他答應了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她只要得了他的承諾,就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
可是李昌付這邊就有點兒煎熬了,他覺得自己要是帶孩子,是不是不像個老爺們?是不是會丟臉?
哎,算了,繁盛他這輩子被老娘管得死死的,經常在村裡鬧,也沒有給他留過什麼面子,現在領孩子也沒啥。
反正自己培養出了三個成器的孩子,其中一個還有文章上了某明日報,那可是國家級的報紙!
自從那張寫著自家孩子名字的某明日報被拿到家中來以後,全村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就連老娘這個一輩子偏心弟弟的人也破天荒拿了些土豆來自己家,說要給李翠璐這個出息的孫女兒吃!
甚至自家老娘還主動提出,自己和媳婦兒白淑萍去上工的時候,顯邦這個小孫子可以偶爾放在她那兒,她有空就幫忙帶著。但是天天放可不行,她身體不好,受不了那個累!
李昌付趕緊應了下來,隔三岔五就在白天把顯邦送到自己老媽那兒去。
老媽這次可是幫自己家裡解決大困難了,自己和媳婦兒現在的日子可輕鬆多了。只是下完工以後晚上的時候得把顯邦接回來。
現在自己在村子裡有這樣的好評,晚上要是帶上顯邦,好像也沒有那麼丟人吧?
對對對!李昌付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絕招——就告訴村裡人,自己帶著顯邦去聽聽課,讓他從小就學習,日後肯定能學習成績好,像他姐姐哥哥一樣!
想到此處,李昌付也不氣了,笑眯眯、心滿意足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李家人都早早起床了。白淑萍、李昌付二人早早吃了早飯,然後和村子裡人一塊兒種地去了。
李翠香、李翠璐、李顯國三個人就在家裡吃了早飯,自己做作業,還順帶看一看小弟弟李顯邦。
現在李顯邦才三歲多,喜歡跟著哥哥李顯國去玩一些男生喜歡的打木倉、打彈弓、騎馬之類的遊戲,滿山坡的亂跑。
當然,他們玩的木倉就是自己做的木頭木倉,騎馬也是用一根細竹竿代替馬之類的,都是些不花錢的小玩意兒,但是孩子們玩得很開心。
李翠香和李璐璐在做完作業以後也會去和小夥伴們玩兒,她們最經常玩的就是兩個遊戲,一個是跳房子,一個是跳皮筋。
跳房子是畫四個長方形的格子,沒人撿一個殘破的瓦片,用腳推著瓦片跳,每次需要不踩到線,還要正好把瓦片推到合適的格子里、不能出格,很考驗人發力的力道。
很有點兒那種「得過過不得」的感覺。
跳皮筋就是至少要有四個人一塊兒跳,可以跳很簡單的「進扎進出」,或者升級難度的「進扎踩進出」,或者跳最難的那種「編花籃」。
從人的小腳踝那兒開始跳,成功就跳膝蓋那麼高,然後是腰那麼高,然後是一口扣鈕、二扣鈕、三扣鈕、脖子、頭頂,然後手往頭頂上舉!
當跳到頭頂的時候,李翠璐就驚呆了,她完全就像一個工具人,已經跳不上去了,只能被大姐這個大神「帶飛」,帶著她進入這個環節。
可是當她看著大姐勾起腳來一條就跳到比其他人頭頂還高的時候,忍不住拍手鼓掌——以大姐這個體力,隨便訓練一下,學一下姿勢,肯定就是一個很好的跳高選手了吧!
大家一起跳得大汗淋漓,心滿意足,然後在黃昏大人下工的時候紛紛告別回家去了。
吃完飯的時候,白淑萍向大家宣布了她從今晚開始要去掃盲班開始學習的事情。孩子們先是一愣,然後就趕緊開始支持她。
李顯國拿出來了他生日時候林竹茹研究員送給他那本紅色封皮、上面還印著一個毛/教/員側面頭像的精美裝幀的筆記本。
他說到:「媽,這個筆記本特別好,我都捨不得用呢。你拿著這個好好去上課、記筆記,要是不認真學,都對不起這個這麼好的筆記本!」
白淑萍樂呵呵的收了這個筆記本,拿著愛不釋手,對自家兒子說到:「你小瞧誰呢?你老媽我可是有股子韌勁兒的,我想要做的事情可不會半途而廢,你就別為你這個筆記本擔心了,它一定會物有所值的。」
李翠璐拿出了自己常用的其中一隻鋼筆,和一瓶嶄新的墨水,給了白淑萍,對她說到:「媽,這隻鋼筆和這瓶墨水給你,你有空好練練字。等我賺錢了,給你買支新鋼筆!」
李翠香拿出了好幾支新的鉛筆和一個轉筆刀、橡皮送給白淑萍,說到:「媽,你初學的時候可以用鉛筆和橡皮。」
她還翻出了之前自己媽媽給自己做的花花綠綠的舊書包,幫她裝了學慣用具,對她說到:「媽,等下次回家,我也給你買個軍用斜挎包,像顯國現在背的新書包這樣的,讓你風風光光的!」
白淑萍樂呵呵的收了兩個閨女的禮物,瞬間就湊齊了學習工具。
吃完飯之後,她和李翠香、李翠璐三人洗碗、收拾完桌子、地板之後,就背著自己的書包雄赳赳氣昂昂地往村裡辦識字班的公房裡面去了。
李昌付抱著李顯邦跟在後面,也匆匆趕去了。
李家三姐弟互相看了一眼,也點了油燈開始一塊兒學習。他們的媽媽都開始這麼用功的學習了,他們也不能落下呀。
白淑萍背著書包到了掃盲班那兒一坐之後,立馬吸引了好些人的目光。因為去參加學習的人不多,擺在那兒的幾條木凳都沒有坐滿,所以李昌付抱著李顯邦也跟白淑萍坐在木凳上,緊挨著她。
其他人看見他們夫婦倆在那兒坐著,不知道是真心關心,還是愛看笑話,都開口問他們怎麼想起來掃盲班學習了。
白淑萍在家的時候風風火火、嗓門很大,但是在外面就有點兒慫了,不是很敢說話,要不然他們家也不會總被婆婆家和小叔子家欺負。
李昌付則信心滿滿,因為他昨天晚上早就想到了正確答案了,他大聲說到:「這還不是為了咱家顯邦么!他三歲了,要是能提前識字,日後學習成績肯定能好,說不得就能像她二姐一樣,寫出來文章發表在某明日報上呢!」
大家聽到這個可就不困了!
之前大家雖然羨慕李昌付培養了個好女兒,寫出了能上國家級報紙的文章,但是大家都一心認為「女孩子都是嫁出去的,最後肯定便宜了別人家」,可是兒子就不一樣,是可以給自己養老的呀!
很多人家現在可反應過來了,是啊,要是孩子小的時候就一直讓他來聽課,是不是日後學習就走在其他人前面了,就能讀書好了?
一瞬間,大家也忙不急去笑話李昌付夫婦了,趕緊回家把自家小孩抱過來一塊兒聽課,一塊兒掃盲啊!
於是,等到今天上課的掃盲班胡國棟老師來到村裡公房的時候,立馬就被黑壓壓的人群嚇壞了。
天哪,以前來上課的都是小貓兩三隻,他們老師和村幹部還走家入戶的勸大家來上掃盲班,想要降低村裡的文盲率,提升村裡識字率,都沒有什麼效果,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但以前他們放的六排條凳都被坐滿了,看樣子還有好些條凳是老百姓們自發從家裡拿來的,都坐得滿滿當當的。還有好些人站在教室里、站在教室外旁聽的。
總之,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好多的人啊!
胡國棟老師瞬間就燃起來了,他不知道大家今天為什麼這麼熱情,但是他知道自己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給大家上一課,讓大家懂得知識的重要性。
於是他放棄了原本的講課計畫,掏出了一本萬年曆,給大家講解上面的二十四節氣的名稱,「宜出門」「忌破土」等等,全都是很實用的知識。
胡國棟老師在這個村子裡生活得久了,知道老百姓們最常做的就是自己拿著一本小小的萬年曆,讓他幫看看上面寫的什麼,哪個日子好之類的。他雖然不會掐指一算,但是總能把書上寫好的東西念出來。
李昌付頓時也來了興趣,他是個地道的農民,也會買一本小小的萬年曆隨身攜帶,隨時讓兒女給他讀一讀,看看時令,選擇要不要種東西,還有出門、動土什麼的日子,就不用去找先生算日子了。再說了這個年代也找不到先生。
白淑萍在那兒奮筆疾書,恨不得把老師講的所有東西都記下來,李昌付雖然抱著孩子,但是也一邊聽著老師講課,一邊看著媳婦兒在哪兒記筆記。
途中李顯邦這個孩子坐不了這麼久,在哪兒不住的扭動著身子,李昌付只好對自家媳婦兒說到:「媳婦兒,你好好記筆記,回去教教我!」
白淑萍飛快地點頭,李昌付就抱著李顯邦去教室外面活動了一會兒,撒尿拉屎什麼的,等他情緒平穩了,再抱回來教室裡面接著聽課。
所有人的學習勁頭都很足,都感覺自己學到了有用的知識。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