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下意識的一把拉住打算走進卧室把牆上婚紗照摘下的王坤的胳膊,「就、就留在那吧。」
「可是這會刺|激你啊,你現在本來腦子就有病。」
「沒事,就是頭疼而已。」
「唉,找一找吧,你家裡應該有止疼葯。」王坤走進我的卧室,拉開床頭櫃的幾個抽屜。翻了翻,從中拿出一個白色小藥瓶。他盯著瓶身上的字看了幾眼,點點頭,從中倒出兩枚小藥片,「我給你接杯水去。這是止疼葯,每天最多只能吃兩到三回,一次兩片,別吃多了。」
接過那瓶葯,我看著王坤走進廚房。水流聲響起,他端著一杯自來水回到了我面前。自來水有些渾濁,但我還是含住藥片喝下去了大半杯。或許只是心理作用吧,把藥片送下後,我感覺頭疼減弱了一些。
跌跌撞撞的坐回到沙發上,放在腿上的手能感覺到褲兜中那個藥瓶的形狀。王坤仍舊站在卧室門口,目光不時的瞥向牆上的婚紗照。
我知道,他為了我打算把婚紗照摘下來。可我卻不想讓他這麼做。我究竟想幹什麼呢?我捫心自問。突然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冒了出來。我緊緊的抓住它,抬起頭我看向眉頭緊鎖的王坤。
「你能帶我去一個地方嗎?」
王坤有些意外的看著我:「你要去哪兒?」
「公墓。」
王坤小聲重複了一遍,嘆了口氣,點點頭,邁步走向門口。我跟在他身後穿上了一雙髒兮兮的,似乎是我自己的旅遊鞋。摸索到口袋中的那串鑰匙後,我才放心的跟王坤離開了這套小房子。
跟著他走下樓梯,走出這棟老舊的居民樓後,我抬頭仰望著這棟刷著淡黃色油漆的居民樓。一扇扇不大的窗戶上有好多都貼上了出租出賣的字樣。似乎沒有幾家還住著人。放眼望去,四周全都是一模一樣的低矮建築。小區內顯得破爛不堪,灰塵僕僕的車輛就堂而皇之的停靠在人行道上。
垃圾桶被塞得滿滿的,溢出來的垃圾就散落在一旁。「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我小聲呢喃。
「對,也是咱們寧美市數一數二的貧民窟了。」王坤邊說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引著我向停在路邊的一輛麵包車走去。
王坤告訴我,這輛麵包車就是他平時用來拉貨的車。他本職工作是快遞員,不過也干著很多兼職,跑跑私活,給人送送貨。一天忙忙碌碌的倒是挺安心的。
在前往墓園的路上,王坤一刻不停地說著話。我知道他拚命找話題是不想讓我想的太多。可是我的思緒還是不受控制的去思索一個又一個讓我如梗在喉的問題。
我真的是劉哲嗎?我真的有一位已經過世的名叫徐敏的妻子嗎?身旁這個喋喋不休的小個子男人,真的是我的好友嗎?為什麼會突然失憶?真的只是因為喝多了酒撞到頭的緣故嗎?我能否還能恢複曾經的記憶?如果一直這樣,我該怎麼生活?接下來我的路該怎麼走?
太多的問題在我的腦海中盤旋,讓我喘不過氣吧。
越往公墓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景色就越發蕭瑟。身旁王坤的話也越來越少。我很感激他一直在試圖為我著想。不過他終於能安靜下來,還是讓我鬆了口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自稱是我好友認識我將近30年的男人接觸,如果我們真是從穿開襠褲就認識,那他可以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被稱作家人的人,但對現在的我而言,他就是一個我剛見面還不超過一個小時的陌生人。
最讓我感到無所適從的是,我只能相信他,他是我與已經忘記的記憶之間唯一的橋樑。在心事重重中,這輛麵包車把我和王坤帶向那座安靜的公墓。
將車停好,我跟在王坤身後走向那一排排的墓碑。墓園中十分安靜,除了我們之外,再沒有其他訪客。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炙熱的陽光也沒能讓肅靜的墓園增添幾份熱度。望著一排排乾淨整潔的墓碑。我無從想像其中有哪一座竟然是屬於我的妻子。
我突然無比恐懼直面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我想轉身就走。我知道王坤會理解我的,他不會因為我懦弱的舉動而責備我。但我還是強迫兩條腿僵硬的向前邁出,跟著王坤走向我註定要面對的那座墓碑。
王坤的身形向左一拐,我下意識的跟上他,心卻不由得咯噔一下,我知道徐敏的墓碑就在這一排墓碑中,我知道即將面對人生中的至暗時刻,突然很悲憤,為什麼我要體會兩次這樣的折磨?
之前肯定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我猶猶豫豫的像徐敏的墓碑走去。我又不得不再一次體會這種糾結痛苦的心情。
深吸一口氣,我跟在王坤身後,忐忑不安的等待那座墓碑的出現。王坤突然停住腳步,我險些沒收住撞他身上。他的手向一旁的一座墓碑指去,我的視線下意識都跟了過去。
刻在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中的女人,和婚紗照中的女人幾乎沒什麼區別,仍舊是那樣的美麗賢淑,仍舊是那充滿溫度的微笑。僅僅只是看著照片中的她,我就能感覺心慢慢平靜下來,可緊接著就被一股悲傷之情徹底淹沒。
踉蹌的走到墓碑前,我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去撫摸墓碑上的那幾行字。「徐敏。」我念出墓碑上鐫刻的名字,無力的跪在墓碑前。淚水自己涌了出來,悲傷徹底主宰了我,我緊緊抓住那冰涼的墓碑,放聲痛哭。
我不清楚之前是否也發生過相同的一幕,我又一次送別了這個在我生命中無比重要的女人。更加可悲的是,我甚至想不起和她點滴相處的過往,這讓我有一種背叛了徐敏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手將我從墓碑前拽起。我順從的跟著這個人走,任由這隻手架著我遠離那塊墓碑。
直到走出墓園,我才勉強恢複了點力氣,掙扎著自己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