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憂心忡忡的看著我:「我沒摸出有血,你要是不放心,咱們這就去醫院檢查一下。」
「去醫院不著急。」我強忍著頭部傳來的劇痛說,「你先把有關我的事情告訴我。」
「你確定想聽嗎?」
「當然。」
「好吧,反正沒什麼好事就是。」王坤嘆了口氣,憂心忡忡的望著我。在他的講述中,我得知了我曾經的過往。
我從小就被父母遺棄,是護士在醫院門口撿到的我,籃子中只放了一張寫有劉哲二字的紙條,除此之外就只有包裹著我全身的毯子。那之後我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在那裡長大。我和王坤之所以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是因為我們倆年紀相仿,我比他大一歲。我們做了很多年的室友,也一起上學。
高中畢業後,王坤就沒在讀書,而是去工作賺錢。我則是考上了一所二本。大學四年念完後,我就又回到了這一座二線城市,在多家公司打工。和王坤的生活也沒什麼本質區別,只不過他比我要累一些,掙的也要少一些。
在兩年前,我和女友徐敏登記結婚,組成了家庭。無論是我求學期間還是我工作結婚,我和王坤都沒有斷了聯繫,我們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不過據王坤所說,在我結婚後,他看到我的次數就不可避免的減少了。畢竟他這個單身漢也不能總來我家蹭飯。
說完這些之後,我等待著王坤講述我妻子徐敏的事。可王坤卻遲遲沒有開口,而是一臉為難的表情,看著地上臟污的瓷磚。我這才注意到這間小房子不僅小的可憐,而且髒的過分。地面上布滿了斑斑點點的污痕,不知有多久沒被清理過。
我和王坤做的這張破舊的沙發上,堆著幾件散發出味道的臟衣服。敞開房門的卧室中,那張雙人床上的被單也是凌亂無比,卧室的地板上散落著更多雜物。這並不是一個正常家庭應有的狀態。如果家中有女主人是絕對不會讓家亂成這副德行。
我突然隱隱有些不安,難不成我和徐敏感情出現了危機,她離我而去了?想到這裡無法抑制內心的忐忑,我對身旁的王坤追問道:「你說啊,我妻子徐敏呢,她人怎麼了?是回娘家了嗎?」
「她要是回娘家了就好了,沒這麼多破事了。」王坤深深嘆了口氣,「你妻子徐敏她已經過世了。」
「啥?過世了?你說我妻子過世了。」我目瞪口呆的望著低頭不語的王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搖著他,「怎麼回事?她為什麼就過世了?她才多大年紀呀?」
「徐敏比你小兩歲,我還小一歲呢。」
「那她怎麼會過世呢?她是得什麼疾病了嗎?還是意外交通事故?」
王坤低語道:「你妻子是兩個月前出的車禍。她在下班過馬路時被一輛卡車撞到了,人沒搶救過來。」
「怎麼——怎麼可能過馬路時出車禍了呢?那輛卡車怎麼回事?它是違反交通規則了嗎?」我語無倫次的問。
「那輛卡車是正常行駛,是徐敏她沒看紅綠燈吧,應該是就就橫穿馬路時就被就被車撞到了。」王坤磕磕巴巴的回答。
「這不可能吧。」我擠出僵硬的笑容,「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別逗我了,我妻子徐敏她肯定是跟我鬧彆扭,回娘家了。你真不夠意思啊!我不就腦袋撞到了嗎?一時有點不清醒,你竟然編這種謊話來糊弄我?王坤,不好笑啊,到此為止吧。」
王坤一言不發,只是用悲傷的目光望著我,我強擠出來的笑容凝固,最終消失。轉動僵硬的脖頸,我將目光投向掛在卧室牆上的婚紗照。照片中的女人是我的妻子,她是那樣美麗動人,但我卻完全不記得她,甚至連她的死都徹底遺忘了。
我突然無法承受照片中那個女人充滿溫度的微笑,這個叫徐敏的女人死了兩次。她真正死亡並不在那場悲劇的車禍中,而是在我遺忘她的那一刻。
「這不可能是真的,我妻子她沒有死!」站起身,我在狹小的客廳內來回踱步,手拚命揮舞著,就彷彿這樣做就能趕走眼前的迷霧和腦中的脹痛,「不可能是真的!你、你在騙我,你根本不是我朋友!我也根本不是什麼劉哲,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別這樣。」王坤站起身,用力按住我的肩膀,他比我矮半頭多,只能吃力的舉起手臂試圖安撫住我,「自從徐敏過世後,你一直鬱鬱寡歡,終日酗酒。我擔心你,就時常過來陪你。我怎麼勸你,你都不肯把酒瓶放下。你跟我發了好幾次脾氣,我也沖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想把你罵醒。可你終究還是無法從失去徐敏的悲痛中掙脫。」
「我當然能理解,你和徐敏的感情非常好。她生前我總是調侃你,調侃你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會找到這麼漂亮的老婆。追求徐敏的人那麼多,有錢的、長得帥的、家境好的,各方面條件比你強的有的是。可她卻願意嫁給你,跟你住在這套小的可憐的一居室里,不嫌棄你沒爹沒媽,還沒錢。」
「我當然能理解,徐敏過世後,你無法承受這份打擊。你甚至都把自己弄失憶了。唉,早知如此,你還不如聽我一聲勸。」
「你、你勸過我什麼?」
「你和徐敏交往的時候,我就勸過你,門不當戶不對的,你和她註定沒什麼好結果。雖說我這話說的有些太過武斷。徐敏人很好,但問題是老天爺就不疼和你呀。咱們都是沒家的孩子,劉哲,你就這麼把什麼都忘了,也挺好的,別再想這些了。你就算把腦袋想破了,徐敏她也不可能活過來。」
「你還年輕,還是考慮考慮自己吧。這些就都忘了吧,你也別問了,就當不存在。我就知道得把那張婚紗照摘下來,可你死活都不讓。因為這事上回你還跟我動過手。這次你聽我的,把那照片摘下來,我拿走,你就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