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姑娘，令人過目難忘。那明媚的笑容、精緻的五官，都令我心馳神往。
就是這樣一個和我拍過婚紗照的女人，我卻對她毫無印象。我的腦子就像是被上了好幾把鎖的破舊箱子，鑰匙早就丟失，似乎除了將它砸開，沒有別的方法取出被鎖在裡面的記憶。
該死，我究竟是誰？他是誰？那女人是誰？這是我的家嗎？
正當我拚命抓著頭髮，試圖把腦子裡的記憶摳出來時，那個小個子男人收拾好了衛生間，甩著手上沾到的水滴走了出來。見我一副痛苦的模樣，他趕忙上前安撫。
「好了好了，別再鑽牛角尖兒。你總得往前看吧，別再折騰自己了。你就是把自己折騰死，徐敏也不可能活過來……」
「徐敏是誰？」我掙扎著開口問道，聲音之粗啞，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簡直就像是鋸木聲。
那小個子男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尷尬的笑了起來：「看來你沒什麼大礙，這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你說徐敏能是誰？是你媽。」
「她真的是我媽？」我問。
「我說你夠了啊！這玩笑可開不得。你這是怎麼了？喝多了還沒酒醒嗎？你身上也沒那麼大酒味啊。啥情況啊？你別嚇唬我啊，劉哲。」
「我是叫劉哲嗎？」
「你不叫劉哲，難道我叫劉哲啊？」小個子男人明顯有些動怒，「你行不行啊？今天這是怎麼了？跟我裝混是不是？你要再這樣，我可走了啊！沒人管你。」
「不是！」一把拉住小個子男人的手腕，阻止他離開，「我真的不清楚我是誰，徐敏是誰，你又是誰啊？」
「劉哲，我看你是腦子壞掉了吧。我是誰？咱們認識都快30年了，你問我是誰？」那男人怒極反笑，「這頓酒喝的連我是誰你都不記得了？」
「我真的不記得，我沒在跟你開玩笑！」
那小個子男人仔細打量了我片刻，半信半疑的後退一步，盯著愁眉苦臉的我問道：「你真的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啊，你說我叫劉哲，這是我的名字嗎？」
「我靠！」那小個子男人罵了一句髒話，無語的圍著我轉圈，「啥情況啊這是？不就是昨天喝了頓酒嗎？怎麼醒了後連自己都不認識了？是喝酒喝傻了嗎？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那東西不能碰就算，你心情再糟糕，也不能喝酒啊。沒聽人說過嗎，喝酒消愁愁更愁。」
我頭疼欲裂。根本沒心情聽這小個子男人的嘮叨。做了個深呼吸，我強忍著頭部的不適問道：「你究竟是誰？徐敏是誰？你要是不能回答我的問題，你就走！」
「呵，腦子壞了，這脾氣可沒變啊，還是一點就著。行吧，我就當你啥都不記得了。你小子一會要是敢拿這個嘲笑我，我就抽你丫的，聽到了嗎？」
「你趕緊說吧，我究竟是誰？」
小個子男人坐在靠牆擺放的那張寒酸的小沙發上，翹著二郎腿不緊不慢的從口袋中掏出一盒煙，他遞給我一根，我卻沒心情抽，搖了搖頭。
「太陽今天真是從西邊兒出來了，你還有不接煙的時候？」小個子男人把煙點著吸了一口，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我猶豫一下，還是坐到了他身旁。吐出一口煙，那小個子男人說道：「你叫劉哲，我叫王坤，徐敏是你老婆。」
「什麼？我老婆是徐敏？」
「沒錯。」
「這麼說我已經結婚了？」
「你都結婚兩年多了，就差要孩子了。」
「我都結婚兩年多了？」我難以置信的重複。
「你好像是真想不起來。」那個自稱自己叫王坤的小個子男人眯起眼睛細細打量著我的反應。
「我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我老婆人呢？上班去了嗎？」
王坤欲言又止，別過臉不再看我。這種奇怪的反應讓我非常在意，「你說啊，我妻子她人呢？」
「這個嘛，嗯，還是先聊聊別的話題吧。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當然想啊！我叫劉哲，哪個哲？」
「哲學的哲。」
「哦，劉哲。」我在腦海中將這兩個字拼寫出來，試圖把它們和自己聯繫到一起。可這個名字卻沒能讓我腦海中塵封的記憶被喚醒。我依然覺得是無比陌生。彷彿這兩個字跟我毫不相干。搖了搖頭，我對身旁的小個子男人繼續問道：「我究竟什麼情況？我結婚了？和一個叫做徐敏的女人？那我的父母呢？我還有其他家人嗎？」
「我現在開始信你真的是失憶了。」王坤臉上浮現出的凝重表情讓我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他為什麼要用這種目光看著我？他是在為我感到心痛嗎？
「我現在是失憶了嗎？」我後知後覺的問。
「那不然呢？你這不是失憶，啥是失憶？你都能問出這種蠢話來，你這肯定是腦子出問題了。」王坤篤定的說。
用力搖了搖頭，我注視著身旁這個小個子男人，等待他告知本應屬於我的人生。
「你和我是同一間福利院走出來的孤兒。」
「我和你都是孤兒嗎？」我難以置信的問。
「對，都是孤兒。咱倆情況不太一樣，你是剛出生就被人丟了。我是五歲那年，爸媽死在一場車禍里，我安然無恙，沒人管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咱倆可是穿開襠褲的交情。真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會跟你說這些。」王坤唏噓不已的搖搖頭，「你怎麼突然就失憶了呢？你覺得頭疼嗎？」
「疼，特別疼。」我點頭回答。
「你過來，我看看你頭頂上有沒有傷口。」猶豫一下，我還是湊到王坤身前低頭讓他檢查，「你這好像是有個包。」他的手在我的後腦上摸索著，當他碰觸到靠近左耳的區域時，我疼的發出慘叫，從沙發上猛的站了起來，捂著頭原地蹦跳，給王坤嚇壞了，他趕忙安撫我，讓我坐回到沙發上。
「抱歉抱歉，我沒想到這麼疼。不過你別擔心，應該就是撞出個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