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我似乎做了好多個夢。可在睜開眼睛之前,這些夢就全都煙消雲散了,只剩下幾個零星的片段。我好像被丟進了一間純白的房間里,進入視野的只有刺眼的白光。
我好像是躺在某張冰冷的床上。
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我分不清自己究竟睡著了還是在夢中,整個世界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白茫茫一片,彷彿我飄蕩在雲端。
不知過了多久?黑影籠罩了我的世界。過了片刻,我才意識到那是一張人臉。只不過我看不清這張臉的細節。我唯一能確定的這是一張女人的臉,因為她長發飄飄,低垂的發梢輕柔刮過我的臉頰,給我一種酥|癢的感覺,很舒服。
我想要抬起手,去觸碰那張低頭注視著我的臉。可我卻感覺不到手在何方,我似乎能聽到那個盯著我的人在輕聲訴說些什麼。可是那聲音太過微弱,在被我的耳朵捕捉到之前,就已經消散在刺眼的白光中。
直到我睜開眼睛,疲憊的從地上坐起。我仍沒有從那個慘白的夢境中徹底回歸現實,四周的一切都寫的那樣模糊不清。用力眨了眨眼,我才能勉強看清自己身處的這間屋子。這是一間很小很閉塞的一居室。我就躺在那小得可憐的客廳的瓷磚上。
我不知在堅硬的瓷磚上睡了多久,渾身上下疼的厲害。尤其是腰,每挪動一下身子,腰都會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響,就彷彿是一截即將折斷的朽木。
什麼情況?我揉了揉紛亂的頭髮。不知道有幾天沒有洗頭了,頭髮摸起來很油。掙扎著從瓷磚上站起身。我搖晃的身子險些再次摔倒,強烈的暈眩感折磨的我想要嘔吐。
我向四周望了望,發現衛生間的門敞開著,就趕忙幾步沖了進去。雙手撐在洗手池旁,我將涌到嘴邊的嘔吐物全都噴了出去。酸臭的味道瀰漫在小的可憐的衛生間中。我一次又一次的把肚子里所有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食物殘渣混合著酸水流進下水道中。
幾乎無法保持站立,我只能強撐著身體。依靠著一旁的牆壁抬起頭,我望著鏡子中那張嘴角沾有嘔吐物的慘白的臉,突然感到一陣莫名恐慌,我不清楚這份恐懼從何而來,但我就是對鏡子中這個陌生人的臉感到無比畏懼。
這是一張瘦削的臉龐,過於暗淡,雙眼充滿血絲。凌亂的頭髮擋住腦門。這是一張還算英俊的臉,只不過由於太過疲憊、病態,看起來有些謝斯底里。我沒有第一時間把嘴邊的嘔吐物擦掉,而是直勾勾的盯著鏡子中自己的臉。
我抬起手觸碰著那張粗糙的長滿鬍子的臉,鏡子中的那個人做著同樣的動作,同樣用驚慌失措的目光盯著我。
為什麼我不記得這張臉?我突然意識到恐慌感從何而來。鏡子中的這張臉明顯是我的臉,但我卻對這張臉毫無印象。為什麼我對我自己如此陌生呢?這不對勁啊。我是——等等!我是誰?
這個無比簡單的問題徹底難住了我。
我是誰?我慌亂的從鏡子旁走開,無法承受鏡子中那個陌生男人的詢問。我究竟是誰?為什麼——為什麼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我、我究竟是。
就在我雙手抱頭,為自己是誰而不知感到無比驚恐之際,刺耳的門鈴聲突兀響起,在這間不大的一居室內回蕩著。我驚恐的走出衛生間,看著那扇普普通通的防盜門。那扇門正在被人敲響。
有人站在門外打算進來,怎麼辦?是應該裝屋裡沒有人嗎?正當我感到束手無措之際,門外響起了一個男人的喊聲:「喂,劉哲,你在家吧?怎麼樣啊?是不是頭疼的厲害,都跟你說了,別喝那麼多酒,勸都勸不住。」
我叫劉哲?愣了一下,我趕忙把嘴角沾到的嘔吐物擦掉,光著腳快步向防盜門走去。這人好像知道我名字,還知道我喝醉酒了。我是因為喝醉酒才忘了自己是誰嗎?不管了,反正這人認識我,問問他吧。
就像是即將溺水的人,看到一個游泳圈在慢悠悠的向自己飄來,即便它正漏著氣,還是顧一切的游去。我幾步走到防盜門前,按下門把手將門推開,站在門外的那個男人嚇得趕忙後退一步。
看到我後,他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劉哲,我還以為你沒睡醒呢。」
「你認識我?」我狐疑的問,打量著站在門外這個個子不高的男人。這男人30出頭,一頭精悍短促的小平頭,略有些娃娃臉,五官還算精緻。
我同樣不認識這張臉。
「你說什麼胡話呢?還沒睡醒啊?」小個子男人推開我,徑直走進屋內,我趕忙將門拉上,看著他自顧自的換上拖鞋。就彷彿這間房子他已經來過無數次了,早就清楚拖鞋放在哪個櫃門裡。
「還行,」小個子男人四下打量著,「來的路上我還擔心到你家得幫你收拾屋子。不過什麼味這麼難聞啊?」那小個子男人尋著味道走進了衛生間,看到了洗手池中的慘狀,他無奈的回頭瞪著我說:「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別讓我替你操心了?我從小學開始就幫你擦屁股,這都20多年了,你就不能有點長進?」
我默不作聲的看著小個子男人在衛生間中收拾,試圖回想起這人是誰。按照他的說法,我和他認識20多年,應該是要好的朋友,可我對他這張臉卻毫無印象。
就像我對我自己的臉一樣。
什麼情況?我用力甩了甩頭,一隻手撐在牆壁上,防止自己摔倒。為什麼我會記不起自己、記不起朋友呢?我究竟是誰?這裡是我的家嗎?為什麼牆壁上掛著一張我和陌生女人的結婚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卧室,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掛著巨幅結婚照。照片中的我笑的很內斂,而被我搭著肩膀的那名身穿白色婚紗的女人,卻笑的燦爛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