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當然是喜出望外,她反覆確認小慧真的想讓自己住進來。似乎不敢相信這份好運會砸到自己頭上。當小慧連連點頭,小玲興奮的抱著她又蹦又跳,非要拉著她在不大的客廳內跳交際舞。
兩個身高相仿,年紀相差幾歲的年輕姑娘在一間兩居室的出租屋的客廳內起舞,舞姿笨拙,不是我踩你的腳,就是你踩我的腳,不過洋溢在兩個姑娘臉上的笑意卻是那樣真實,至少在那一刻,小慧徹底忘記了困擾著自己的夢魘,終於感受到她這個年紀應該有的快樂。
在記錄這件事的日記中,小慧並沒有寫太多字,但那幾句簡單的話語,卻能讓黃粱感受到她對和小玲一起生活有多麼開心、嚮往。
我終於有個妹妹了,我終於有家人了,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這三個終於就是那時小慧內心最真實的情感,如此熾熱,飽含對未來新生活的嚮往與憧憬。
緊接著,在這篇日記的結尾那句自問讓黃粱的心不由得揪了起來:可如果小玲知道我的過往,她還會願意做我的妹妹嗎?紙頁上拖出一道長長弧線的問號彷彿就是糾纏著小慧的夢魘。
這之後的日記篇幅都十分短,從側面證明小慧的生活還算充實,無需通過寫日記來排解苦悶。
從這些短短几行的簡單文字中能夠一窺小慧小玲成為室友後的生活。平時小玲在外上班時,小慧就自己待在家中打發無聊的白天時光,等到小玲回到家中,兩個女人會研究晚上吃些什麼。
即便累了一整天,小玲還是會興緻勃勃的做上幾道家常菜。兩個人吃飽喝足後,如果天氣好的話,通常會走出門,去家附近的公園散步。
小玲經常拽著小慧去跳廣場舞,雖然跳的不怎麼好,卻樂此不疲。兩個人走累了,就會找個地方坐下來,邊聊天邊望著四周熱鬧的行人。
她們倆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就像是真的親姐妹。甚至由於住在一起後,妝容打扮漸漸趨同的緣故,竟然真的有人誤認為她們是親姐妹。小玲也總是親密的挽著小慧的胳膊,管她叫小慧姐,或是直接喊姐姐。
剛開始,小慧總會有些羞澀,不過時間長了也就可以坦然的被小玲稱呼為姐姐。雖說從一開始,小慧就沒打算管小玲要房租,不過小玲還是自覺的負擔每月的伙食費。
小慧並不在意這點錢,不過小玲卻一定要她收下,即便她每個月早出晚歸,只能賺得幾千塊錢,她還是不想完全依賴小慧姐。
如果沒有積極向上的小玲在身旁,小慧的生活想必會更加痛苦,她在日記中並沒有表露太多對小玲的感激,不過從文字中流露出的感情卻是真摯的。她的心情明顯變得更加平和。寫下的文字不再偏激,多了些生活氣息。
小慧記錄的內容不再是苦痛的心情,而是今天又嘗試著烤了什麼類型的餅乾。雖然在廚藝方面沒什麼進展,但是在烤餅乾上,小慧似乎找到了樂趣。她每天樂此不疲的在網上搜著各種烤餅乾的教程,自己跟著學跟著做。
日記中還會記錄下小玲在吃過她親手烤的餅乾後給出的評價,從一開始的強顏歡笑到之後的真心誇獎,小慧烤餅乾的技術變得越來越好。甚至在日記中她還提到過幾次,有機會的話,去一座小城市開間西點店,每天烤烤餅乾、做做麵包,悠閑度日。
想要在京陽市開一間自己的小店,小慧手中的那些錢根本不夠。這幾年的光景,錢已經花了將近一半,剩下的幾十萬不多,但也足可以在小城市開間屬於自己的小店。
不過這件事小慧似乎沒有向小玲提及過,她擔心小玲還是更嚮往大城市的生活。暫時她還不想改變,就這樣平平穩穩的和這個妹妹一起生活也不錯。
只不過小慧不想改變,生活卻逼著她做出改變。有一篇日記顯得特別突兀。首先是字跡非常潦草,而且字數不少。黃粱能想像出小慧在激動不安的心情下奮筆疾書的模樣。
這篇日記中記述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在距今兩年多前,已經和小玲同居了一年的小慧不得不選擇搬家,就因為她在那一天出門逛街時遇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天難得小玲調休放假,因此兩人決定趁著大好天去外出逛街。她們並沒有往遠走,而是去了家附近的一間規模不小的商場,打算在這裡消磨時間。
商場總共四層,一層是各種餐飲,二層則是時裝店,三四層是超市。她們倆搭電梯來到4樓,打算從頂樓往下面逛。到達1樓時,剛好也差不多該吃午飯了,在這裡吃完午飯再回家休息。
計畫挺好,不過當走到3樓時,一個出乎小慧預料的人出現在不遠處的貨架旁,正在擺放著像是沐浴露的商品。
原本打算買牙膏的小慧注意到貨架旁站著的穿著超市員工制服的女人後,立刻停住腳步,難以置信的當場愣住。
她上一次見到這個女人已經是五年多前了,那女人有了不小的變化,看上去更加臃腫,頭髮也稀疏,和小慧印象中的圓臉姑娘相去甚遠。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那個在貨架旁的超市女員工,是她曾經親手騙進小白樓的其中一人。
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小慧當場大腦宕機,她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只是獃獃望著貨架旁的超市女員工。她甚至不記得這女人叫什麼名字,但這張熟悉的臉瞬間將小慧拉回她試圖永遠埋葬的黑暗記憶中。
要不是身旁的小玲困惑的問了她一句「姐,你怎麼了?」,她肯定會一直愣在原地,直到被那名她一直盯著的超市女員工發現。屆時對方也可能認出她是誰。
小慧在日記中記錄下的話是這樣的:我就感覺像是整個人都被沼澤的淤泥淹沒,不停被拽入深淵。要不是小玲的話語聲把我驚醒,我肯定會一直愣在那裡,直到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