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她開始漸漸生出僥倖心理。或許自己真的可以把過去不堪回首的記憶拋在腦後,重新開始生活。她還年輕,也不過剛24歲。
或許正是因為心境發生了變化,在面對那個比她要年輕幾歲的姑娘的搭訕時,小慧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對陌生人唯恐避之不及,而是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長相清秀的年輕姑娘。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姑娘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到過此人。不過從對方的神情和話語,小慧判斷對方不認識自己。叫出她的理由很簡單:問路。這姑娘似乎是外地人,普通話不算特別標準,夾雜著口音,讓同樣說不太好普通話的小慧生出幾分親近感。
小慧聽著對方磕磕巴巴的詢問某棟居民樓該怎麼走,一聽到樓號,小慧不由得愣住了,這女孩問的竟然就是她住的那棟樓。
沒怎麼猶豫,拎著買來的東西,小慧領著那個陌生姑娘向那棟居民樓走去。找到地方後,那位20出頭的年輕姑娘連聲道謝後,就徑直向三單元走去,這更加令小慧意外,她現在租住的房子也在三單元,就在五樓。
猶豫一下,小慧還是跟著那姑娘走進樓內。那姑娘有些詫異的回頭望著她,小慧只能尷尬的解釋她也住在這一單元里。
由於是老小區,即便這棟居民樓有八層,卻沒有安裝電梯。兩個女人在稍顯尷尬的氛圍中默默爬樓梯。年輕姑娘在4樓止住腳步,掏出手機像是在確認什麼。確定是哪扇門後,才小心翼翼的敲門。
門被推開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小慧沒有關注她們倆在聊些什麼,低著頭默默走上樓梯,來到居住的5樓。隱約中她能感到那姑娘似乎在偷偷打量自己,不過她並沒有回頭張望。
這件小事被小慧寫在日記里,她只是覺得那姑娘長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這女孩究竟像哪一個她認識的熟人。之後的幾篇日記沒什麼具體內容,大多都是些無病呻|吟,每天待在出租屋內,讓小慧的心情非常壓抑,她早已經受夠了自我圈禁的生活。
隔了幾篇日記,時間來到了小慧與年輕女孩第一次見面的一星期後,兩個人又在小區內碰見。
小慧同樣是去附近的超市買生活必需品,年輕姑娘則是拎著一袋水果。在小區內碰上後自然而然的一起走向那棟居民樓。年輕女孩把買來的一串香蕉掰下來兩根,非要讓小慧收下。推辭幾番,小慧只能苦笑著接受這姑娘的好意,順便得知了這姑娘的名字。
在日記中,小慧並沒有記錄這姑娘的全名,只是用類似於愛稱的小玲來稱呼這姑娘。當然,也不排除這姑娘的本名就叫做小玲,只不過省略了姓氏。
待在家中閑來無事的小慧學著網上的教程,自己烤餅乾吃。一開始做出來的幾盤不怎麼成功,都被她丟掉了。好不容易烤出了一盤讓她滿意的餅乾,沒多想,挑了幾塊裝好,下樓敲響了小玲的房門。
開門的正是小玲本人,和小慧不同的是,小玲是與人合住,小慧多少有些擔心開門的不是她,而是那位中年大姐。好在那位大姐平時不經常住在這裡,似乎由於工作繁忙,經常要出差的緣故。
這幾天那位大姐就不在家,本想送完餅乾就回樓上自己的家,可小慧架不住小玲的熱情邀請,時隔多年,再一次進到別人家中做客。
在日記中小慧是這樣描述自己被小玲請進屋內時的感受:就好像我又短暫變回了正常人,不再是那個毒死過人,把女人販賣到窮鄉僻壤的畜生。
當天的晚飯是在小玲家吃的,小玲雖然才20出頭,不過廚藝卻相當棒。至少她做的那幾道家常菜小慧都做不了。兩個人吃著簡單的炒菜,有說有笑的聊著閑天。小慧難得如此高興,和不算熟悉的陌生人說了這麼多話,連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不過更多的小慧還是做一名傾聽者,也難怪小玲會半開玩笑的埋怨她什麼都不說,就讓她說。
從小玲家離開,回到自己住的出租屋內,雖然房間的擺設更加舒適,也更加乾淨整潔,可那冰冷氣息卻瞬間把小慧感受到的美好擊了個粉碎,她再次變成孤身一人,再次在孤寂中面對曾經的所作所為。
當天晚上小慧輾轉反側,比平時多吃了一片安眠藥才勉強入睡。這之後的幾篇日記中,小慧似乎非常茫然糾結,她不想和樓下那個年輕的、富有朝氣的姑娘多做接觸。那姑娘的熱情開朗卻像是一團熾熱的火焰,吸引著她早已乾枯冰凍的心。
小慧寫在日記中的文字,只要稍加改動就可以變成一個閨中少女對意中人的矛盾心理,既渴望接近,又恐懼自己受傷。她將這份矛盾的感情付諸在日記中,全然沒有隱藏,只是真實的記錄下自己的心路歷程。
如果沒有叫做小玲的姑娘主動,小慧根本不敢邁出哪怕半步。好在年輕姑娘沒有那麼多思想抱負,她似乎只是單純的喜歡這個年長她幾歲、住在樓上的姐姐。遇到什麼事情都會找小慧會商量。
無論是在工作中遭遇的委屈與無助,還是獨自一人來大城市討生活的心酸與無奈,這些話都願意來找小慧傾訴。
幾乎每天,小玲都會爬到樓上敲響小惠家的房門,漸漸的,小慧習慣了生活中多出來一個嘰嘰喳喳的妹妹。有時候小玲工作忙,一連幾天沒來家中,小慧就會渾身不自在,心裡空落落的,總像是有什麼事情還沒完成。只有在見到小玲後,這份不踏實的感覺才會消失。
小慧意識到並不是小玲需要她這個當姐姐的陪伴,而是她需要小玲這個妹妹待在身邊,讓她能感覺到自己是在真的活著。
猶豫好久,小慧才下定決心,在認識小玲足有半年後,對小玲主動發出邀請,讓她來自己家中住,這樣小玲也能省一筆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