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記往前翻了好多,才發現這本可能是八年前開始記錄的日記的第一篇,講的就是這個叫做小慧的姑娘被人拐賣的事。
躺在沙發上,黃粱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閱讀這本舊日記中稍顯模糊的字跡。翻了幾篇後,黃粱意識到記錄下這些文字時,距離那姑娘被拐賣已過去了一段時間,她的身份已經發生了改變。
在女人記錄的這些看似平淡無奇的文字背後,卻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悲慘經歷。似乎是由於父母離異的緣故,這姑娘從很小就得自食其力,沒有家長管,對學習也談不上多認真,上了高中沒幾天就索性輟學出去打工。
什麼活都干過,但也都幹不了幾天。畢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吃不了苦,心思又太多,總覺得窩在小縣城裡這輩子沒出息,她就想著來大城市發展發展。
只不過一個十八九的小姑娘隻身一人來到陌生城市,口袋中只揣著幾百塊錢,無疑會碰一鼻子灰。
和其他那些闖蕩大城市、美夢破碎的同齡人而言,小慧遭遇了更加凄慘的境遇。按照她記錄在這本日記中的內容,似乎到京陽市沒幾天,她就被一夥惡徒盯上了。
事後根據小慧自己推想,可能在她還沒走出火車站時,就已經被那伙人注意到了。這夥人的作案方式非常粗暴,有專門的人盯著火車站,一旦發現有適合的目標就會暗中盯梢,發現合適時機就會上前將人強行帶走。
小慧就是被這種粗暴的方式給強行拽上車的。她走在一條沒什麼人的街上,口袋中的錢已經花了個乾乾淨淨,正在為今天晚上該住在哪裡發愁時,一輛麵包車突然停在路旁,車門滑開,跳出來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不由分說的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上車。
由於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車門關上、車子再次行駛起來,小慧都沒有反應過來。連一聲救命都沒來得及喊。
四周圍著一群窮凶極惡的陌生男人,把小慧嚇得險些失禁。那之後她就被帶到一處位置偏遠的小樓。這是一棟四四方方的三層建築,女孩沒想到的是,在這棟小白樓中自己的命運將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轉變。
被帶到這裡後,小慧就被關進一間房間里。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摺疊床。連張凳子都沒有。她的個人物品和行李全都被拿走。
即便再遲鈍,這時她也意識到自己遭到惡人綁架,恐懼席捲全身,她拚命的砸門哭喊,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被揍的鼻青臉腫。
之後的幾天,小慧又挨了幾次打,總算安靜下來,不再又哭又嚎,因為她知道這樣做沒用。
讓小慧更加絕望的是,這棟三層小白樓里並不只有她一個又哭又喊的姑娘,似乎有好幾個和她相同處境的人也被囚禁在這裡。
過了幾天,等她臉上的淤傷好了些,一個剃著平頭、左側耳朵少了一塊的男人走進屋內,拿相機給她拍了幾張照片,期間還要求她脫掉衣物。小慧當然是不同意,不過一見那男人舉起的拳頭,就只能哆哆嗦嗦的照辦。從那之後,她就再也不拍照了。
好在拍完照片之後,小慧沒有遭遇侵犯,那個平頭、耳朵缺一塊的男人轉身離去。當時小慧還納悶,為什麼這人要給自己拍照片。直到後來才知道,想要把東西賣出去,當然要讓買家看看實物的照片。
沒錯,被關在這棟小白樓中的女人全都是商品。那群用粗暴手段將人綁架的惡徒。乾的就是人口販賣的生意。
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裡,小慧一天只能吃兩頓飯,只有在上廁所時才能離開那棟閉塞的房間,去到走廊盡頭那間總是髒兮兮的廁所。
離開房間並沒有讓她感覺更好,沿著走廊行走時,總能聽到那一扇扇門後傳來的哭喊聲,那些聲音如此刺耳,彷彿能把人的理智徹底震碎。
小慧不清楚在被關押的那段期間,有多少和她同命相憐的姑娘被關進來又被賣出去。如果不是她運氣好一點,或許也已經被賣到哪處窮生僻壤,像是頭牲口般的過活。
在日記中,小慧提及自己為何沒被賣掉的原因時只寫了一句話:一隻耳喜歡我。她也不清楚為什麼那個耳朵上缺了一塊的男人會對她情有獨鍾。因為這個男人的存在,她逃脫了被賣到窮鄉僻壤的命運,但也沒能恢複自由,反而落得更加悲慘的境遇。
小慧成了那伙惡徒的幫凶。既然是販賣女性,有女人幫忙當然會讓綁架行動更加隱秘,成為一隻耳情人的小慧沒有選擇的餘地,要麼成為這伙惡徒的幫凶,要麼落得更加悲慘的境遇。被賣掉都是輕的,可能會被直接活活打死。
在那棟小白樓期間,她見過好幾次那伙人下手過重,將人打死的慘劇。那幾個被打的面目全非、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女人在死後,屍體被那伙人用水泥澆築,然後就被拉走了,不知丟到什麼地方。
這一幕會被錄下來,讓被關在這裡的女人反覆觀看,告訴她們不聽話的下場是什麼。小慧被這一幕幕兇殘的景象徹底嚇破膽,為了能夠活下去,她做了那群男人吩咐她做的任何事情,無論有多麼噁心、多麼令她痛苦,她都做了。
可即便如此,在那些男人看來,小慧和被關在這裡的女人沒什麼本質區別,都只是供他們玩樂的牲畜,不同的是,那群女人是待宰的羔羊,而她則是一頭牧羊犬,差別僅此而已。
一開始,看著那些被自己誘騙的女人,小慧還會感到良心不安,不敢和這些人打上照面。但是漸漸的,做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對於自身遭遇的不幸,對於他人的不幸,小慧都可以選擇性的看不見。她的確還呼吸著,卻感覺不到還活著。她已經痛苦到不會感覺到痛苦,彷彿生活在這個無比扭曲的小白樓內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