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回到這棟別墅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珍藏著的一件兒子的衣服和一本沾血的日記本藏在她和兒子曾住過的客房,就藏在床下的一塊地板下。她要讓早早離世的兒子親眼見證這一切的發生。
「媽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你安息。之後發生的事和你說的八九不離十,我沒想到會發生地震,也沒想到這中間會出了這麼多的意外。但我不後悔!這戶人家都該死,就是他們害死了我兒子!」
「你兒子真的是被人割喉而死嗎?」黃粱提出質疑,「會不會是當年那名焚屍工信口胡說呢?」
「不可能!我兒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否則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對待我,不惜把我關進精神病院里。」
黃粱無言以對,如果陳平一家人真的對這個女人做出過如此殘忍的舉動,也難怪這女人會變得偏執瘋狂。搖搖頭,黃粱對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中年婦女說:「到此為止了,在救援人員趕到前,你就老老實實的待著吧。」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絕不會放棄!」王媽聲嘶力竭的說,「要麼你現在就殺了我,否則我一定要親手把陳好弄死!就算是變成鬼,我也不會放過他們一家人!」
「您這又是何必呢?」張芷晴嘆息道,她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麼,目瞪口呆的望向卧室門口的方向。
黃粱下意識的轉頭看去,發覺一個瘦弱的身影就站在門框下,正是名叫陳好的年輕姑娘。陳好神色慌張、瞳孔顫抖、眼神發直,明顯不對勁,黃粱伸手示意張芷晴不要輕舉妄動,他緩緩的向站在門框下的年輕姑娘走去。
「你別動!」陳好立刻尖叫道,黃粱趕忙收住探出的腳站定不動,「我不動我不動,你怎麼了?陳好?我們把你吵醒了嗎?」
女孩好像是沒聽到一樣,眼神發直的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自言自語的說:「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
「你想起來什麼了?」
「那個夏天是,是我把小旭哥哥害死的。」
「什麼?!是你乾的?」地上的中年婦女拚命仰起頭,試圖捕捉陳好的視線,「是你害死的我兒子?」
「是我乾的我,可我不是有意的!那天——那天我和哥哥在房間里一起寫日記,鉛筆尖斷了,哥哥給我削鉛筆,那把鉛筆刀特別好看,是淡粉色的,我就想自己拿過來削鉛筆,哥哥怕我劃傷手,就不讓我動。」
「我有些生氣,就伸手去搶。在我和哥哥的推搡中,一不小心,鋒利的刀片就划到了哥哥的喉嚨。然後鮮血就流出來了,然後我就在尖叫,哥哥只是看著我,他好像叫不出來,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錯!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我想不起來了!我不是我的錯,那不是我的錯!」
年輕姑娘的手拚命抓著自己的頭,飄逸的長髮拍打在兩側門框上,她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屋內的幾人反應過來前,陳好掉頭就跑,就彷彿身後有什麼看不見的惡鬼在追著她。黃粱和張芷晴下意識的跟了出去,被捆住手腳的中年婦女聲嘶力竭的嘶吼,宛如是掉進陷阱中的瀕死野獸。
黃粱和張芷晴咬緊牙關,追著前方急促的腳步聲衝下樓梯,來到別墅一樓。望著敞開的別墅正門,黃粱和張芷晴不敢怠慢,兩人快步跑到門廳。就在此時,地動山搖!難以形容的強烈震顫讓整棟別墅發出痛苦的哀嚎,黃粱和張芷晴撲倒在鞋柜上,才勉強沒有摔倒。
「餘震來了!」黃粱沖著女友大聲吼道,「你先出去!芷晴,去找到陳好!」
「那你怎麼辦!」
「我還得回去把王媽帶上。」
「別管她了!保命要緊啊!」
「不行,不能見死不救,你快出去,沒時間耽擱了!」說著話,黃粱不由分說的將女友推出敞開的別墅正門。他正打算轉身向樓梯衝去,一道身影卻不知從何處竄出,擋在他面前。
毫無防備的黃粱被這個衝過來的人狠狠撞到,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退去,踉踉蹌蹌的後退幾步,腳跟撞在門框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瞬間打破,他向後栽倒,下意識的做了個後滾翻。
還沒等黃粱從地上爬起來,眼前的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黃粱瞬間呆住,注視著眼前緊閉的房門。整個世界都在劇烈震顫,幾乎無法保持身體平衡。這時他感到一隻手用力拉了他一把,回頭一看,是拚命保持站立的張芷晴在拽著。
「趕緊走!趕這地方要塌了!」
就像是在回應張芷晴的叫喊,門廊頂棚的一塊板子轟然砸中地面,激起一陣碎屑、灰塵。黃粱轉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咬緊牙關,跟在女友身後跑下門廊的幾節台階,沖向空曠的院子。
就在他們跑出去沒多遠,更加猛烈的地震來襲,兩人重重摔在地,身後響起的隆隆巨響彷彿是一頭瀕死巨獸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發出的悲鳴。塵土飛揚,什麼都看不清,憑空出現一場狂野的沙塵暴。
完全是下意識的,黃粱緊緊抓住女友的手,兩個人連滾帶爬的向著前方跑去,遠離身後震耳欲聾的轟鳴。
等到塵埃落定,大地不再顫抖,風吹散了凝聚在眼前的塵土,露出一片凄慘破碎的景象。原本矗立的別墅已然變成殘垣斷壁,別墅的正門矗立在廢墟中,房門緊閉,隔絕了生與死。
坐在地上呆愣愣的望著那片廢墟,黃粱久久無語凝噎。
這場地震終究還是帶走了這棟充滿罪孽與血腥的房子和房子內的那戶人家。死去的人從12年前就已註定悲慘的結局。這場坍塌遲來了12年,終究還是摧毀了一切。黃粱悲從中來,不由得潸然淚下。
「沒事的,地震終究會過去的。」聽著耳旁女友輕柔的安慰,黃粱默默點頭,他閉上眼睛,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一張張人臉,溫柔的月光照射在廢墟上,彷彿在撫慰逝去的人們。
12年的仇恨在此終結,什麼都沒能留下,唯有遺憾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