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不知為何情況特別嚴重,道路兩旁的樹木全都栽倒,橫七豎八的將路給封住了。一道天然的路障把前進的方向徹底堵死。
黃粱嘆了口氣,轉身看向身後幾步外的陳健,對他問道:「你說怎麼辦?是把這些樹挪開還是往回走。」
「累死你也挪不完。」陳健懊惱的瞪著眼前的樹木,「這下完了,也不知道救援隊什麼時候能趕到。」
「我看要懸,有人知道你們住在這山林中嗎?」
「我父親的秘書知道,原本今天我應該帶著我父親下山去加油站購買生活用品,我父親會與他的秘書進行電話,了解公司的情況。今天等不到我父親的電話,他秘書肯定會察覺到異樣,一旦得知這片區域發生地震,應該就能想到是這場地震把我們困在山中。」
黃粱點點頭:「也就是說最快今天,晚點的話,明後天也應該會有救援隊把道路清空趕過來。」
「那就不清楚了,不知道有幾處這樣的堵塞。」陳健憂心忡忡的望著車道上的一堆樹榦,「走吧,往回走。」陳健用目光示意黃粱先走,他跟在後面。
翻了個白眼,黃粱路過退到一旁的陳健,沿著原路向那棟安然挺過地震的石頭別墅走去。回去由於要爬坡更費勁,也更耗時間。等兩個人看到遠處的那扇鐵門時,黃粱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走完最後一段路,穿過鐵門回到別墅的院內,張芷晴等人能坐在大太陽底下,幾個人身上的睡衣或破或臟,真的就像是一群逃難的人。見黃粱陳健出現。陳康立刻起身迎了過來,隔著幾步大聲問道:「什麼情況?你們找到人幫忙了嗎?」
「沒有,倒下的樹把車道堵死了,下不去。」
「那咱們咋辦啊?待在這裡能死嗎?」陳康大驚失措的問。
「把你的烏鴉嘴閉上!」陳健大聲呵斥,「誰都不會死!除了、除了咱爸之外,沒有人會死。」
黃粱徑直走到張芷晴身旁,在她旁邊坐下。雙手被綁住,他沒辦法按摩發酸發脹的腿肚子,就只能不停屈腿伸腿來放鬆肌肉。
陳健一家人再次湊到一起商量對策,很快演變成陳康陳健這對兄弟倆的爭執。眼看著時間已接近中午,七八個小時滴水未盡的眾人都已到達極限。陳好吵著要回別墅內上廁所,無論媽媽哥哥怎麼勸她去樹林中方便,她都不肯。
其實都能理解,畢竟距離陳平的屍體在那片樹林中被放下來也,只不過短短几個小時而已,讓陳好進樹林中方便確實有些太為難這個單純的姑娘。
迫不得已,陳健只能讓保姆陳媽陪著陳好回別墅上衛生間。為了不讓黃粱和張芷晴密謀,他還強迫張芷晴跟著一塊去。張芷晴剛好也想上廁所,瞪了陳健一眼,跟在陳好和王媽身後一起走向那棟外表看不出多大損傷的別墅。
黃粱躺在地上看天發獃,對身旁發生的事充耳不聞。他現在處境尷尬,為了保全自己最好還是管好嘴,避免觸怒陳健陳康。誰知道這兩個痛失父親的男人會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做出怎樣出格的舉動。
他一直在努力將纏住手腕的皮帶鬆開,只不過這條真皮皮帶綁得相當結實,由於他不停扭動已經鬆了少許,但還不足以讓他重獲自由。黃粱只能平躺在地上,盡量減小手腕活動的幅度,以免被陳健陳康注意到。
沉默瀰漫在待在室外的四個人之間,朱傑呆愣愣的望著蒙著破衣服的自己丈夫的遺體,遺體已經開始散發出刺鼻的腐臭味。
陳健陳康就該如何處理父親遺體的問題爭論不休。陳健是想要保持原樣,但陳康卻不同意,難得頂撞自己哥哥,「爸爸都已經夠慘了,你難不成還打算讓他曝屍荒野嗎?」
「什麼叫曝屍荒野!現在情況特殊,爸在天之靈也會同意咱們這樣做。」
「不行,我沒辦法忍受爸爸的遺體被這樣對待。你究竟幫不幫忙?陳健,你要是不幫忙,你就讓開,我自己把爸爸的屍體抬回屋內。」
「就算你把咱爸的遺體抬回屋裡,又能怎麼樣呢?」
「至少能讓他體面一點!咱家地下室不還有個冰櫃嗎?把爸的遺體放冰櫃里,至少別再放任他腐爛下去。」
「你知道地下室現在啥情況嗎?要是突然來一場地震,把你困在地下,這可咋整?你還打算給咱爸陪葬不成?」
「陳健,你過分了!」
面對弟弟猙獰扭曲的面孔,陳健被嚇了一跳,他嚇意識的後退半步,但作為兄長的尊嚴不允許他軟弱,他強撐著說:「反正我不同意!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行了,老大,小康也是想盡一份孝心,你就別橫加阻攔了。」朱傑說。
「可是媽,棟房子現在這麼危險!我不能看著小康自己玩火。」
陳康賭氣的說:「我樂意,不用你管!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明裡背里的說我是窩囊廢,就會花錢,每天除了吃什麼都不幹,這些我都認,但是搞清楚陳健,我吃的喝的不是你的錢,是咱爸給我的!他現在走了,我能為他做的事情也就這些了。我不管你怎麼想,我就要這麼干!」
陳健無言以對,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陳康用肩膀狠狠撞了自己哥哥一下,像是一頭憤怒的公牛,他走到自己父親的遺體前,將陳平抱起,大踏步的向著那棟別墅走去。直到他的身影被那棟石頭建築吞沒,陳健才像是如夢初醒般的大聲喊道:「我、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我什麼時候說看不起你了?」他的話更像是一種自我辯解,毫無說服力可言。
「行了,老大,你也歇會吧,這一早上把你折騰壞了。」
「媽,我沒事,倒是您,您怎麼樣?早上沒能吃上藥,您感覺身體如何?」
「就是難受唄,也不知道是不是沒吃藥的緣故,還是因為你爸突然走了。」朱傑嘆了口氣,看起來格外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