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什麼都不說,一言不發。我們都以為這孩子可能是聾啞人,不會說話。因為他不說話,我們就搞不清楚表明死者的身份信息。她們在打工時用的名字被證實是偽造的。她們打的那種黑工也不需要出示什麼身份證件,通常三天一結或是一個星期一結工錢。」
「母親在紡織廠工作,女孩主要是在家附近的餐館給人當服務員。生活過得很困苦,和她們接觸過的人都說這對母女沉默寡言,從不談及自己的事情,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她們說話時沒什麼口音,因此無法判斷老家具體是什麼地方。」
「那間屋子裡的東西被人翻找過,所有能證明身份信息的證件或物品全都被拿走了。這並不是一起入室搶劫引發的兇殺案,也不是激|情殺人,而是一起謀殺。目的明確,手法果決,兇手不是第一次犯罪,很有能不是第一次殺人。」
黃粱默默點頭,心情越發沉重。
「之後我們把全鎮範圍內有前科的人全都過了一遍,一一查明他們與這起兇殺案沒有關聯。當時我們向隔壁省市發布了協查通告,可都石沉大海了,沒什麼反饋。最終這起案子還是成了一樁懸案。」
「這21年間就沒有重啟過調查嗎?」
「重啟過一次,但是沒調查多久也就放棄了。」
「重啟調查的起因是什麼?」
「就是你想找到下落的那個男孩。我們當時不知道他真名叫做王大寶,案件發生後,因為聯繫不到親屬,就只能把他送到我們這裡的福利院去。那孩子在福利院也一直不說話。如果案發那年他八歲的話,是他住進福利院四年後,十二歲那年,我們才第一次得知他原來是會說話,之前只不過是不說而已。」
「整整四年,沒人發現他會說話嗎?」黃粱難以置信的問。
老人苦笑著點頭:「我們當時也是嚇了一跳,原來這孩子不是聾啞人,就是單純的不想開口。具體情況我不太了解,是福利院的院長給我們分局打來的電話,說我們送過去的那孩子開口了。」
「得知這一消息,我第一時間就驅車趕了過去,想要從那孩子口中問出那兩名死者的信息。可無論我對他說什麼,他都不理睬我。我費勁口舌,也沒能讓這孩子說半個字。我當時真的氣到了,拍著桌子對他大吼大叫。可那孩子成就是目光獃滯的看著我,彷彿我是個死人。」
「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不會忘。那之後我又去找了他幾次,但都是徒勞無功,我甚至懷疑那孩子就是個啞巴,之前有人聽到他說話只是個誤會。福利院中的工作人員也都沒聽到過他說話。」
「之後我就去偵辦其他案子,這起案件就又被放下了。我想的是這孩子就算現在不說話,總有一天他會願意說,大不了我就等到他願意說的那天。可我終究還是沒能等到他開口講話。那孩子15歲那年從福利院消失了。」
「15歲嗎?」
「對,還是個半大孩子,突然有一天,我接到福利院院長打來的電話,在她語無倫次的話語中,我得知那孩子失蹤了,應該是自己跑掉的。雖然什麼都沒留下,但他把自己的床鋪整理乾淨,在消失前還把為數不多的幾樣衣物文具,分給了年紀更小的孩子。」
原來十幾年前,王大寶就已經行蹤不明了。黃粱難免對這一結果有些失落,他眼神迷離的望著那些在廣場上彼此追逐嬉戲的孩子們。其中那些半大的孩子和王大寶從福利院中逃離應該差不多大,在這些孩子的臉上,黃粱看不到絲毫會令人沉重的陰影。
王大寶沒能擁有普通的童年,這註定會影響他這一生,搖搖頭,黃粱從挫敗感中抽身,對身旁同樣思索著什麼的老前輩問道:「能再麻煩您一件事嗎?」
「你想和當年福利院的人聊聊。」
「對,如果可以的話。」
「我幫你打聽打聽吧,應該能幫你聯繫到。」
「那就有勞您費心了。」
「沒什麼,我也想知道那孩子之後走了怎樣的人生路,不知道他是否能遇到讓他真心想要開口講話的人。」
在白髮老者的嘆息聲中,夜空中的殘月隱藏在烏雲後,彷彿不忍直視人間的悲苦。
……
「真是煩死了!你說我爸多過分,這麼重要的日子,他竟然還安排面試我的口語老師。簡直了!沒有他這麼過分的。」吳映潔挽著男友的手臂,不停抱怨著父親的獨斷專行。
「令尊日常繁忙,而且他也是為了你好啊。」
「什麼呀?我都跟他說了,我暫時不想出國留學。他著急把我送到國外去,就是想讓咱倆分隔兩地。我才不會隨了他的心愿。」
「沒事,你要是真的去國外念書,我也會陪你過去的。反正我做菜的手藝還不錯,你可以雇我當你的私人廚師。」
「真的嗎?」吳映潔水汪汪的大眼睛綻放出光彩,「你真的願意陪我去國外。」
「我都可以,只要你不煩。反正只要是通網通電的地方,我就能工作。你父親總不能忍心把你送到原始人開的大學裡深造吧。」
吳映潔咯咯笑了起來:「這世界上哪有原始人開大學的呀,教授烹飪人肉的時候用幾成火?」玩笑了幾句,挽著男友手臂走在步行街上的吳映潔嘆氣道:「唉。我爸爸哪兒都好,就是管的太寬了。我真的不想去國外讀書。我對經營一家企業沒什麼興趣,可我爸爸總是不死心,想把我培養成接班人。為了你,看來我也只能咬牙撐下去了。」
「為了我嗎?」
「對呀,依著我的性子,我才不去讀什麼商學院,問題是如果我不讀的話,我父親就會給我安排一個從那些商學院畢業的未婚夫。我知道你是不可能為我去學企業管理的,到頭來就只能我自己去想辦法。」
「對不起啊,原來問題出在我身上。」
「誰說不是呢?你可得對我好哦。」
「放心吧。」摟緊女友纖細的肩膀,這一對令旁人頻頻側目的情侶有說有笑的走在陽光明媚的街上,享受著春日裡的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