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尋人(11)

第一百三十五卷 尋寶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黃粱拎著幾袋水果,正走在殘破不全、急需維護的老舊樓梯上。樓梯扶手軟綿綿的歪向一側,不知從什麼時候就已經整段斷垮掉了。他很為住在五樓的那位獨居的老者擔憂。平時上下樓真的不方便。

似乎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和上年紀的人接觸?查的畢竟是20多年前的往事了。幸好我長了一張讓老人家能暢所欲言的臉。在自嘲中,黃粱來到此行的目的地。他伸手敲門,耐心等待住在門後的老人開門。

門被人推開,站在門框內的是一位看著並不顯老的女人,如果忽略那一頭灰白的頭髮,只看她的五官,很難想像她已是年過七旬的老者。老人的精氣神很好,稍微有些發福,但並不嚴重,反而讓她看起來很有福氣。

「您好,劉院長,冒昧前來打擾你。」

「早就不是院長的,退休多少年了。來,進來坐,怎麼還拿東西了?」

「一點禮物不成敬意,請您收下。」

「我就不跟你推搡了,為了幾袋水果不至於。進來吧進來吧,自己換拖鞋。」

「好的。」

換上拖鞋後,黃粱端正的坐在客廳那張不知用了多少年、已經有些凹陷的沙發上。精氣神很足的老太太在狹小的廚房內又是洗水果、又是倒茶,忙活了好一陣才在黃粱身旁坐下,兩人邊喝著熱茶,邊吃著洗好的綠皮葡萄。

「聯繫我的人都說了,你想了解那個不愛說話的孩子在我們福利院的事情,對吧?」

「沒錯。」

「原來那孩子叫做王大寶啊。」老太太感懷的說,「因為他始終不肯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又不肯寫下來,我們只能給他起了個名字。管他叫吳名。」

「吳名嗎?」黃粱意外的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名字。

「怎麼了?」

「啊,沒什麼,我認識一位叫做吳明的人,不過那人已經50多歲了。」

老太太眼神中的光亮只閃爍了一瞬間,就又暗淡下去,「是啊,這本就不是他的名字,他叫做王大寶。不瞞你說,在我們福利院的時候,很多孩子都直接管他叫小啞巴,因為他從不說話,不和人交流。別人問他什麼他都無動於衷,我一度懷疑他有自閉症,還專門請過醫生對他進行過檢查,不過醫生說他不是自閉症,至少不全是。」

黃粱默默點頭,無需用言語引導,身旁這位老者就自顧自的講述起記憶中那個始終保持沉默的孩子。

「福利醫院也是一個小小的社會,雖然地方很小,卻會放大孩子們的某些特質。這是一個集體,而顯得太過不合群不是件好事。孩子是最真實的,也因此當他們也是最直接的。」

「在他們的善惡觀念成型前,會發生很多你不想看到的事情。這就需要有大人去進行正確的引導。可惜的是,我們這些人始終沒能接近那孩子沉默外衣下的心。他在我們福利院待了整整七年。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和我們這些大人說過哪怕一句話。連再見都沒有留下,就那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得知他離開福利院時,我沒有多少驚訝,在他住進福利院後不久,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他會主動離開。他不會被人收養,因為他那樣的性格會讓收養者退避三舍。你知道我最討厭接近什麼地方嗎?」

黃粱搖搖頭。

「寵物店,而且最近幾年遍地都是。隨處都能看到那種規模不大的寵物店。每當路過寵物店時,我都會刻意避開目光,不往店裡看。因為那些被關在透明柜子里,等待被人買走或領養的貓貓狗狗,都會讓我想起那些等待被人領養的孩子們。」

「只有表現得最積極、最可愛的,才能擁有一個新家。抱歉,說的有點遠了。」老太太低頭按了按眼角。

黃粱保持沉默,等著老婦人平復下心情。再次出聲時,老人家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恢複正常:「你有什麼想問的都可以問,只不過有關的孩子我知道的不多。」

「是這樣的,我聽說那孩子曾經說過一次話。」

「我也不太確定這件事有沒有發生過,不過和那孩子在同一間寢室的宋柯的確是這麼說的。」

「這個宋柯是王大寶的室友?」

「是的,年紀大點的孩子我們一般會安排住雙人寢。這件事發生時,12歲的王大寶和13歲的宋柯剛成為室友沒多久。他們倆的情況並不特殊,每次發生寢室更換時,之前沒什麼交集的孩子突然成了需要朝夕相處的室友,經常會發生摩擦,甚至爭吵。」

「孩子們都很敏感,很小的一點火花就會將他們點燃。雖然沒有人說,但那些孩子都清楚,自己不能在同伴面前表現出軟弱,沒有父母會護著他們,只能學著自己保護自己。我們當時人手有限,很難照顧到每一個孩子,總有我們顧及不到的時候。」

「而那時候,靠的是孩子們間的一套大人們無法理解的規則。事情的起因是宋柯動了那孩子的私人物品。」

「王大寶爆發了?」

老婦人表情痛苦的點了下頭:「他把一根鉛筆插|進了宋柯的小臂里。值班的看護員聽到宋珂的慘叫後,立刻趕過去查看情況,將宋柯送去附近的醫院。我當時跟著救護車一起去的醫院。在救護車上,宋柯那孩子驚恐的對我說小啞巴說話了。」

「我當時還以為他嚇到了,安慰了他幾句,可他就不停的對我說小啞巴和他說話了,他會說話。我就問他那孩子說了什麼?宋柯告訴我小啞巴只說了兩個字:滾開。」

「只說了滾開嗎?」

「對,然後那孩子就一把抄起桌上削好的鉛筆,狠狠扎向宋柯。宋柯下意識的抬起手臂遮擋,鉛筆插|進他的小臂里。」

「傷的很嚴重嗎?」

「縫了幾針,不算嚴重。就是打那之後沒有孩子敢和王大寶當室友了。直到他從福利院消失,那幾年他都是自己一個人住一屋,和其他孩子也沒什麼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