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腳步聲再次響起，向她靠近。女孩拚命捂住耳朵搖頭，嘴裡發出刺耳的尖叫：「你別過來！別過來！」
腳步聲沒有因此停頓，仍舊是不緩不慢。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她的心跳上。女孩不敢睜開雙眼，拒絕去面對現實。
一覺醒來神清氣爽，黃粱換上身乾淨衣物，走出旅館後，他隨便走進一間熱鬧的早餐店，吃了碗豆腐腦和一屜包子，吃飽喝足後，他打車前去北岸花園小區。
這座小區的確很一般，小區內的樓已矗立了十幾年，能看出這一棟棟老舊的居民樓近期被重新粉刷過牆體，漆面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光芒。
不過離遠了看還不錯，離近了一瞧就能看出很多端倪。首先是窗玻璃上很多都貼著出租出售字樣的告示。其次，小區內的道路已經坑坑窪窪，垃圾桶的數量更是遠遠不夠。太多的垃圾堆在滿溢出來的垃圾桶周圍，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尤其是本就不寬的人行道每走幾步就能看到一坨坨糞便，不像是人的，更像是寵物狗的。行走在這座安靜的小區內，黃粱能看到許多牽著狗在小區內遛彎的人，以中年人和老年人居多。犬的品種各有不同，既有被養的很漂亮的阿拉斯加，也有看樣子病歪歪的雜種狗，狗的精氣神大多都和牽著他們的人保持一致。
只不過這些遛狗的人似乎沒有把寵物排泄的糞便撿走的習慣，都是走到哪拉到哪，拉完就走。黃粱只能搖頭嘆息，注意著腳下，在這座佔地面積不小的老舊小區內獨自前行。
他並不是漫無目的的閑逛，而是向著這處小區最大的廣場走去。到達這處廣場時，太陽已經爬到了接近頭頂的位置。燦爛的陽光照射著寬敞的小區廣場。只不過廣場上殘破損壞的石磚地面多少有些煞風景。
廣場上安裝的那些健身設施有好有壞，不過全都沒有發揮本來作用，而是被那些出來曬太陽的老人們當作椅子使用。黃粱此行的目的就是這些無所事事的老人們。
這些人打都還穿著厚重的冬裝，即便腿腳不便，很多只能一小步一小步的挪著走，但他們還是會鍥而不捨的離開家，來到這處廣場，就彷彿這是他們所剩無幾的人生中唯一有意義的事。
廣場很大，足夠這幾百名老人逗留，他們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閑聊天、打撲克，有些精神頭好的還會唱個曲唱個戲。白天只是淺嘗輒止，晚上才是他們綻放活力的時刻。不過到了那個時候，這些年紀更大的老人只會讓出舞台，讓那些剛退休沒多久的他們眼中的年輕人來佔據這座廣場。
黃粱要打聽的是20年前的事情，詢問六七十歲的老者應該剛剛好。他在廣場上尋找著看似合適的老者主動上前搭話，這些無所事事的老人們大多都和藹可親，他們願意和黃粱這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年輕人聊幾句閑天。尤其是得知他並不是推銷保健品的，就顯得更加熱情了。
黃粱面臨的問題不是冷漠與拒絕，而是老人們的熱情與善談。好在聽了幾個小時的家長里短後，黃粱在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的口中打聽到了重要線索。這位老太太竟然是他要找的那個男孩的姐姐的班主任！
老人家一聽黃粱提及那個男孩的名字，就說有印象，好像是自己教過的一屆學生中的某個小姑娘的弟弟。黃粱立刻把從委託人那兒聽到的男孩母親和姐姐的名字說了出來。這位老人家頓時緊緊握住他的手，神情動容的模樣讓黃粱既興奮又擔心。興奮的是這一次來對了，擔心的是老人家情緒很激動，看樣子就像是心臟病發作。
黃粱不敢怠慢，向廣場上其他老人詢問是否有人帶著速效救心丸。要來了幾顆，又去買了瓶水，把葯服下後，老太太整個人好了不少。黃粱提議把老人家送回家，老人家推脫了幾句，還是同意了。他直接背起這位老者，走向她居住的那棟居民樓。
在回家的路上，從老人自己的講述中，黃粱得知她的近況。這位張老師在退休後一直和老伴生活，前年老伴因病去世，她就獨自住在原本的家裡。唯一的兒子已經在外地定居，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每天的生活就是買菜做飯，下樓來廣場坐坐，生活平淡無趣，但老人家自己很知足。平時學生們來看望，是她最開心的時候。
回到老人家中，黃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這位退休教師聊起了男孩姐姐的情況。
「小雅呀，學習可認真了。她是我選的學習委員。我一直把她從一年級帶到了五年級。她是我最喜歡的幾個學生。雖然班主任應該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但誰不喜歡聽話努力的呢。」
「您說一直教到她五年級，之後是她轉校了嗎？」
「要是轉校就好了。」老太太深深嘆了口氣，滿是皺紋的嘴因痛苦抿緊，「小雅是突然就不來上學的。事先一點徵兆都沒有。」
「是突然就不來上課了？」
「對，小雅之前從來沒有無故曠課過。她特別喜歡來上學，有些孩子沒病也要裝病，就想請假，小雅是即便發燒了也想來學校上課。她那天沒來上學，我就覺得不對勁。那時候打電話不像現在這麼方便，二十多年前啊，座機都不是家家戶戶都有。」
「那一整天我一直在琢磨她為什麼不來上學，擔心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了。放學後我就騎自行車去到了小雅家裡。怎麼敲門都沒人開，問住在周圍的鄰居，他們也都說不知道。我就只能騎車回家了。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小雅。」
「這一晃已經20多年過去了，時不時的，我總會想起她，想起這個我沒能親手送上初中的好學生。我和小雅關係特別好，她那時總是來辦公室找我聊各種事情，她說自己將來也想當一名老師，當一名像我這樣的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