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聽到自己喜歡的學生這樣說，比評選上優秀教師骨幹還要令我開心。」老太太說到動情之處，眼眶都有些紅了。
「您之後沒去打聽小雅他們家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打聽過，但住在四周的鄰居都不太清楚。我想問題應該出在小雅的父親身上。那個男人我接觸不多，平時來學校的都是小雅的母親。小雅和她媽很像，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但是小雅的父親似乎不是一個——嗯，安分守己的人。」
「小雅他們家突然消失後沒多久，我就聽聞過風言風語，說是小雅的父親闖了大禍，和當年一個工頭的死有關。」
「和工頭的死有關？」黃粱的神經瞬間繃緊，他微微向前探出身子，對坐在客廳落地窗前那把搖椅上的老太太問道：「您能詳細說說這件事嗎？」
「我其實也不太了解詳情。不過那個工頭的死的確是和小雅家消失發生在同一時間。是不是一天我不清楚，不過應該是前後腳發生的吧。據傳那個工頭是個為富不仁的人，總是拖欠工人工資。」
「小雅的父親之前也在他那裡干過一段時間，也被那名工頭坑了，再加上小雅的父親和他全家一夜間沒了蹤影，所以就有人把兩件事聯繫在一起，說是小雅的父親殺了人，才帶著家人跑路。那案子最終也沒查出個結果來，好像是連工頭的屍體都沒有找到。」
「屍體都沒有找到？那是怎麼傳出這人已經死了的呢？」
「好像是他家裡人報的案吧，說是有一夥蒙面歹徒闖進屋內，把工頭和工頭的女兒給劫走了。我們這是個小地方，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不出一天，全市的人准知道，更何況是這麼大的事情。」
「各種各樣的傳聞都有，真真假假就說不好了。有說是包工頭得罪了道上的人，被人殺了。也有人說是包工頭自己不檢點，給把兄弟戴了帽子，被人家尋仇了。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不過這件事最出人意料的是包工頭的女兒被送回來了。」
「被送回來了？不是自己逃出來的嗎？」
張老師搖搖頭：「不是，那女孩不大，十幾歲，也是我們學校的，但不是我那班的。那姑娘據說是被人給送回家的。至於是不是真的，我也沒去驗證過。這件事發生後沒多久，包工頭的家人們就從我們這裡搬走了。」
「他們原本就不是本地人，來這裡做生意賺了點錢，然後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在我們這裡也過不下去了，就走人了。總之弄得是一地雞毛。我想他們家也是擔心被人追著問，才著急忙慌的搬走。就跟小雅他們一家似的，再也沒有回來過。」
「好吧……過去了這麼多年，小雅和她的家人們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嗎？」
「沒有，有的話我應該能聽到信兒。我們這座小區就是原本住在這裡的人搬遷回來的，老人大多都在，小一輩的基本都去外地發展了。要是誰見到過小雅和她的家人們，肯定就在小區內傳遍了。大家都加著群呢，閑著沒事互相串串閑話。」
「好吧。」黃粱遺憾的點點頭。
「你是想找到小雅的弟弟？」張老師主動問道。
「對，那個叫做大寶的孩子。」
「我見過那孩子幾回，有時候放學後小雅會帶弟弟一起回家。平時都是他們的母親來接送，畢竟那小孩才上小學一年級，他們放學比小雅他們早。」
「您有那孩子的照片嗎？」
「小雅的弟弟嗎？」
「對。」
「那我沒有，不過小雅的照片我倒是有幾張。我給你拿出來看看吧。」
「那就太謝謝您了。」
老人家有些吃力的從搖椅上站起，走進卧室里去翻找放著老照片的舊相冊。黃粱坐在裝修樸素的客廳里，感受著從落地窗外照射進來的陽光。他越發覺得發生在22年前的這件事透著古怪。
大寶真的是委託人吳明和朋友妻子生的私生子嗎？這件事就只有他們倆知道嗎？那個叫做小雅的女孩知道嗎？大寶名義上的父親知道嗎？這些問題交織在他的腦海里，難以理出頭緒。
好在老婦人抱著厚重的相冊回到客廳，中斷了黃粱註定毫無意義的思考。在黃粱身旁坐下，老婦人將厚重的相冊放在茶几上，有些分量的相冊砰的一聲落在桌面上。
拍了拍相冊封面上的灰塵，老婦人翻開相冊，如數家珍的介紹著每一張照片所代表的人和記憶。黃粱耐心的坐在一旁，並未出言催促。相冊翻到中間部分時，在這些泛黃的老舊照片中，他看到了被老婦人指出的幾張有著小雅的照片。這都是學生與這位老太太的合影。
小雅總是老太太的身旁，緊緊依偎著班主任，神情有些害羞，但微笑是發自內心的。小姑娘個子不矮，頭頂已經超過了班主任的肩膀，稚氣未脫的臉頰上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那是一雙令人過目不忘的清澈眼眸。
「我時常會在夢中見到小雅。」老婦人用手指輕輕摩挲著老照片，用懷念的語氣說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小雅變成什麼樣了？我還記得拍這張照片時，是在大年初四。小雅和其他同學相約來到我家，剛好那天來我家串門的親戚帶著部相機，就給我們拍了一張。」
「誰能想到就在拍了這張合影半年後小雅就徹底消失了，一別就是20多年。現在她都已經是34歲的姑娘了。」
「和我差不多大。」黃粱說。
「你都30多歲了嗎？還真看不出來。哎，要是有一天能再見一眼小雅該多好。不知道她有沒有實現夢想，成為一名教師。我知道她一定會做的比我還要出色。」
黃梁默默的點了下頭，目光落在那張20多年前的老照片上，盯著照片中的小姑娘看了片刻，黃粱突然注意到一個細節。拍照時站在班主任身旁的小雅挽著老師的胳膊，她的另一隻手則是牽著站在身旁的那個圓臉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