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隱瞞(1)

第一百三十四卷 鬼來電

「無論如何,我不信什麼鬼來電,即然殺人的不是王祖成,就一定另有其人。」

黃粱在眼前再次浮現出陳子豪走出咖啡店時臉上滿懷深意的微笑。女人,他在心中小聲呢喃,站在院牆外的女人。

離開分局後,黃粱驅車返回解憂事務所,到家時已臨近半晚。他在路上買好了晚飯,把食物裝盤後擺在餐桌上,等待著張芷晴回家。

他把這一整天的所見所聞全都匯總整理成筆記。放下筆,望著記在本上的寥寥幾行字,黃粱不由得嘆了口氣,找不到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委託人堅信自己殺了人。作為唯一的證人,陳子豪卻並不算真心幫忙,反而有種看熱鬧不怕事大的陰損。警方的調查工作陷入停滯。這起案件似乎就只有一個結局:被束之高閣,成為一樁不見天日的懸案。

調查持續了一天,黃粱就打起了退堂鼓。無論殺害歐陽雪晴的那個人是誰,陰差陽錯的,這名兇手的所作所為似乎都要成為這座城市的犯罪史中一個微不足道的謎團。

之後的幾天,黃粱忙於調查其他委託,無暇分心,直到志成打來電話詢問能否第二天來解憂事務所坐坐時,他才想起這件理不出頭緒的詭異兇殺案。剛好第二天沒什麼安排,黃粱就大方同意王祖成的請求。

轉頭來的第二天,幾乎是張芷晴前腳剛出門,事務所的房門就被人敲響。黃粱把門推開,發現是渾身散發著死氣的王祖成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站在門外。

王祖成的身高不算矮,1米7多,塌下來的肩膀和他整個人有種向下的頹廢氣質,讓他看起來比實際要矮得多,就像是個沒等長大就已步入生命倒計時的半大孩子。

把王祖成請進屋內,黃粱泡了壺熱茶,兩人坐在客廳內隨意閑聊起來。對於黃粱毫無進展的調查,王祖成沒有表現出多少失望。他早已在過去的幾百個日夜中習慣了與失望、絕望共處,學會去降低期望。

「無論陳子豪有沒有說謊、有沒有添油加醋。他的確接到了一通求救電話。接電話時他身旁坐著一個人,那個人可以為他作證。」

「是啊。」王祖成呆愣愣的望著腳下的地毯,像是沒聽懂黃粱在說些什麼。

「你還是想不起在你掐住歐陽雪晴後,有沒有用領帶勒住過她的脖子嗎?」

「我想不起來,可能是我乾的吧。我已經做過太多次噩夢了,每一次噩夢都不太相同。黃先生,我這腦子早就已經亂套了,根本幫不上一點忙。」王祖成點了點自己暗淡無光的腦門。

黃粱理解了印堂發黑這個詞並不是誇張,而是寫實。

「如果你沒有用領帶的話,那就是你在逃走時把領帶留在了那間卧室里。蘇醒過來的歐陽雪晴給陳子豪打去求救電話後,在陳子豪到達你家的這一期間內,有人進入過歐陽雪晴的卧室,用你丟下的那條領帶把她給勒死,這是最為合理的解釋,也是警方目前調查的方向。你還是想不出有記恨歐陽雪晴的人嗎?」

「記恨歐陽雪晴的人那可太多了,但又有幾個會像我這樣真的會動手把她弄死呢?我不知道。歐陽雪晴這輩子以傷害別人為樂,她真的不是一個——不是一個好人。」王祖成無力的說。

黃粱皺眉嘀咕道:「按理說警方一定會把歐陽雪晴的關係網徹底梳理一遍,可過去了半年多,他們還是沒有找到除你之外的嫌疑人,這的確有些異於常理。」

客廳內一時間陷入寂靜,兩個男人各自思索心事,眼神既專註又茫然。黃粱的眼前再次浮現出陳子豪那張總是掛著譏諷微笑的臉。他眨了眨眼,回過神對一旁的王祖成問道:「在案發前的那段時間,你在家的院牆外見到過行跡可疑的女人嗎?」

「啊?」王祖成抬起茫然的雙眼,「您問什麼?」

黃粱把問題又重複一遍,這一次王祖成獃滯的面容上浮現出幾分生動的表情。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黃粱敏銳捕捉到,他不禁暗自思忖,為何這個一心求死的中年男人會流露出心虛和愧疚的神情?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畢竟這人宛如一張揉皺了的衛生紙的臉上,任何錶情都會顯得突兀。

眨了眨眼,把和陳子豪、李警官之間的對話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黃粱大致有了個推測,他不動聲色的問:「你肯定見到過,對吧?」

「沒有!我沒見到過。」

你回答的太快了。黃粱心想,他輕咳一聲,上半身向王祖成探去,用縮短兩人間距離的方式給他施加壓迫。黃粱面無表情的說:「你在說謊,你在自家附近見到過可疑女人。」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王祖成低下頭,不敢和人對線,慌亂的模樣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疑。

「說實話。」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王祖成的臉上,他渾身哆嗦了一下,不情願的說:「就算看到了又怎麼樣?」

「你就沒想過,這個女人和你妻子的死有關?」

「怎麼可能?!」王祖成猛地坐直身子,拚命搖頭,「不可能的!我妻子的死和其他人沒關係,就是我一手造成的!」

「她一定相當記恨歐陽雪晴,畢竟就是歐陽雪晴把她辭退的。」

「你、你怎麼知道?!」王祖成呆如木雞,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黃粱。

黃粱收回身子,背重新靠在沙發上,用冷默的語氣說:「你家的住家保姆在案發前十幾天被辭退,她很有可能因此記恨上歐陽雪晴。」

「怎麼可能!就是丟了份工作而已,哪可能鬧到殺人泄憤的呀。」王祖成下意識的反駁,可語氣卻格外軟弱,他直愣愣的盯著自己突出骨節的膝蓋。

「如果還有其他的因素作祟呢?」

「其他的因素。」

王祖成獃滯的聲線更堅定了黃粱的猜測,他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厭惡的神情。「究竟是什麼原因,王祖成,你心裡清楚,需要我說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