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接過這張照片。照片是在一處裝修奢華的客廳內拍攝的，被李警官指出的男人並不是這張照片的主角，他只在這張照片的左下角露出了上半身。茫然的表情、滿是褶皺的西服、鬆鬆垮垮的白色襯衫、歪歪扭扭的領帶，這一切都讓他看起來與四周的身穿制服的警察們格格不入，就像是被p上去的一個人。
黃粱放下照片問：「警方是認為王祖成把歐陽雪晴掐昏了過去，但並沒有死亡，是他離開家後有人闖入案發現場，用那條他丟在卧室中的領帶將歐陽雪晴勒死的嗎？」
「沒錯，否則那通電話沒辦法解釋。」馬臉警探無可奈何的說，「根據小區內的監控視頻和陳子豪接到求救電話的具體時間，可以確定王祖成跑出小區時，歐陽雪晴還活著。是在陳子豪接到求救電話趕往她家的路上，在不到20分鐘的空檔里，有人闖入到那間卧室，用那條領帶將歐陽雪晴殺死。」
「考慮到歐陽雪芹剛經歷過因窒息引起的暈厥，身體狀況很差，即便兇手是一名女性，應該也可以將其勒死。」
「女性？」黃粱回想起就在剛剛和陳子豪分別時，他留下的那句不知是真是假的話——在發現歐陽雪晴屍體時，他注意到院牆外站著一個鬼鬼祟祟的女人。
想了想，黃粱對面前的警探問道：「警方有在案發現場附近發現可疑女性嗎？」
「沒有，證人只找到了陳子豪一人。沒能從住在附近的居民口中得知有價值的信息。案發當時，四周的幾棟房子都是空無一人的狀態。大中午的，誰沒事在家裡待著。住在那處小區的人基本上條件都不錯，有的幾個月都不在那裡住一次，對住在隔壁的鄰居完全談不上熟悉，給我們的調查工作造成了不小障礙。」
「原來是這樣。」黃粱心說這個女人無論是否真的存在，陳子豪應該都沒對警方提起過。重點還是在那通電話上。
「陳子豪接到的那通求救電話有錄音嗎？」
「沒有，陳子豪當時沒想到應該把那段通話錄下來。不過他和歐陽雪晴通電話時，身旁坐著一位朋友。那人雖然沒有聽到通話的全部內容，不過他作證說的確從陳子豪的手機中聽到有女人尖利的聲音，也聽到了「來救我」的字眼。因此陳子豪的詞是站得住腳。」
「好吧，王祖成或許沒有殺人，但至少也是殺人未遂啊。」
「這個就很難界定了。在沒有找到殺死歐陽雪晴的真兇前，想要追究王祖成的罪責很複雜，可能要拖好久。而且王祖成現在一心想要自首，整個人都快瘋了，我們也很頭疼，不知道拿他怎麼辦。」警探苦笑著說。
「好吧。」
「你怎麼會突然問起有沒有可疑女性？按道理說，應該下意識的認為殺人兇手是男的，你是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啊，沒什麼，就是一時胡思亂想。他們夫妻感情這麼緊張，應該是夫妻雙方有一方是過錯方吧。」黃粱試圖轉移話題。
「可能有些只有他們夫妻倆知道的事情，明面上沒查出什麼。他們夫妻間感情不好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好像就沒好過。死者歐陽雪晴的脾氣無疑十分差，幾乎所有認識她的人都說她是個很難相處的人。」
「她家的住家保姆也總是更換，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因素在作祟。就在案發前不到半個月。他們家剛剛辭退了一名住家保姆。這個小保姆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沒被捲入到歐陽雪晴的案件中。否則她可能也會成為被害人之一。」
「那還真是夠險的。」
李警官說：「我還是認為兇手大概率是死者的熟人之一。」
「理由呢？」
「不然兇手沒必要動死者的手機。」
「兇手動過歐陽雪晴的手機嗎？」
「被害人自己沒必要把手機擦得一塵不染吧，我們發現那部手機時，手機屏幕連半枚指紋都沒有，這不符合常理。正常使用的手機屏幕上肯定會疊滿指紋印記。而且有人還用這部手機給陳子豪撥打過求救電話。」
「死者不可能想到把手機屏幕擦乾淨，陳子豪也沒有這樣做的必要。只可能是兇手做的。」
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您是懷疑兇手刪除了死者手機內與自己相關的所有數據？」
「存在這種可能。例如兩人間的聊天記錄，或者是自己的某張照片。」
「沒能從那部手機中恢複出疑似被刪除的數據嗎？」
「恢複出的都是死者本人的自|拍。聊天記錄倒是不少，不過她使用的是國外的聊天軟體，想要查明與她聊天的用戶的身份信息，幾乎是不可能的事。這方面的工作進展很慢。果然是飽暖思淫慾，要是成天為了生計忙活，哪會在網上和陌生人瞎扯淡。」
「您懷疑兇手可能是歐陽雪晴的網友？」
「不排除這種可能。網路這東西是便利，反正我現在是離不了了，但問題是這東西也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無限拉近，你覺得現實生活中這倆人八竿子打不著，但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在網路中是無話不談的密友。隔著網路這層迷霧，找到的也只能是虛無縹緲的線索。」
「聽您這麼一說，這案子確實難辦。」
「難辦，王祖成跑出家後，根本沒顧得上關門。任何人都可以進到他家裡。或許就是某個碰巧路過的人，好奇心泛濫進入到房門敞開的那棟洋房裡，撞見了蘇醒過來的歐陽雪晴。死者可能是把這人誤以為是要傷害自己，這人一時慌了神，就隨手拿起什麼東西，想讓這女人閉上嘴，然後失手殺了人。」
「這種可能性雖然聽起來十分可笑，不過說不定這就是事實。我從警幾十年，見過不少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糊塗事。哎，我有預感，這案子可能破不了了。」李警官搖頭嘆息。
「那王祖成可能也活不了多久。」黃粱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