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那通詭異的求救電話,這起案件可以在案發當天被偵破,這才是激|情殺人的普遍情況,案子在報案前就已自行偵破。畢竟連殺人兇手自己都沒有料到會動手殺人,也就更談不上為逃脫罪行提前做準備。
可那通詭異的求救電話卻讓案件變得撲朔迷離,黃粱翻了翻閱讀量比較高的報道案件的新聞,其中都沒有涉及到對那通死者打出的求救電話的描述,應該是被警方嚴格保密的信息。
究竟是什麼情況?合上筆記本電腦,黃粱皺眉沉思,這通電話一定是存在。否則警方不可能輕易排除掉已經承認殺人罪行的被害人丈夫。即便是三歲的小孩子都知道那個淺顯易懂的道理:夫妻一方死亡,另一方絕對是嫌疑最大的人。
既然這通求救電話一定存在,而且應該是從被害人的手機中撥打出去的,打電話的人究竟是誰呢?黃粱根本沒去考慮王祖成堅信不疑的說法,打電話的人可能是全世界的任何一個人,但絕不可能是那個死在自家卧室中的女人,他根本不信什麼靈異電話的說法。
沒什麼鬼來電,有的只是裝神弄鬼。
明確這一前提的情況下,接下來需要思考的是打電話的人是誰。按照王志安自己的說辭,叫做陳子豪的男人接到死者打來的求救電話時,他人已經被小區內的監控探頭拍攝到離開。說明距離案發只有短短几分鐘,最多十幾分鐘的時間。
在如此短的時間間隔內,究竟是誰進出過案發現場,用死者的手機給陳子豪打去電話。而且這通電話真的是求救電話嗎?有沒有可能陳子豪在這一問題上說了謊?可能只是一通毫不相干的電話。
考慮到他是王祖成的下屬,為了包庇自己的上司,這個叫做陳子豪的男人有可能對警方說謊。或許他接通的那通電話並不是求救電話,打來電話的人也不是死者本人。甚至可能是死者手機設置的定時撥打的電話,這很方便就可以辦到。
或是利用遠程遙控手機,或是通過安裝在手機的應用,都可以進行定時撥號的設置。如果有人故意為之,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王祖成打算為自己脫罪。那這就不是一起激|情殺人,而是實實在在的謀殺。
如果是謀殺,王祖成為什麼在得手後會是這個表現?做戲做全套嗎?完全沒這個必要。就算出於惡趣味,他當著警察的面演戲,也完全沒必要找到解憂事務所,當著我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痛哭流涕啊。
不對,黃粱連連搖頭,不可能是王祖成對歐陽雪晴的手機動了手腳,他是真的相信陳子豪接到的電話是被自己親手害死的妻子在死後撥打的。看來還是得去找找陳子豪啊。
打定主意後,黃粱拿起一本書,暫時把這起匪所思的案子放下。等著發出鼾聲的王祖成睡醒後再說。
這一覺王祖成從上午睡到了傍晚,期間黃粱還特意查看了他幾次,擔心這人眼睛一閉不睜、直接過去了。下午接近四點半,在一陣呻|吟中王祖成睜開雙眼,險些從窩著的椅子中掉下來。手忙腳亂的撐住扶手,睡糊塗的王祖成瞪大雙眼望著幾米外沙發上的黃粱。
「不認識我了?」黃粱平靜的放下手中的書,「你這呼嚕可是越打越響了,多久沒好好睡覺了?」
「忘了,得有幾個月了吧。」慢吞吞的理了理頭上亂糟糟的頭髮,王祖成伸了個懶腰,不停錘打僵硬的後背,「我睡了多久?」
「還行,七八個小時。」
「啊?這麼久嗎?抱歉啊,我、我賠你點錢吧,耽誤你做生意了。」
「不用,反正今天也沒幾個上門的顧客,你要是硬給我錢,我也沒有不收的道理。」黃粱打量著頹喪的王祖成,「你現在還打算去自首?」
「問題是人家不收我啊。」王祖成苦澀一笑,「您這裡出租嗎?」
「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不出租。」
「好吧。」王祖成頗為遺憾的搖搖頭,「不知道下回能一口氣睡這麼久得是啥時候了。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就下去陪歐陽雪晴了。之前我一直想要恢複自由,和那女人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鐘都讓我備受煎熬。」
「沒想到她死了後,我活得更痛苦,我甚至希望她能死而復生,就算過之前那種不見天日的日子,至少我還能睡個好覺。現在真是一點盼頭都沒有了。就算我家財萬貫又有什麼意義?所有認識我的人都把我當成是殺人犯,我已經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唉,怎麼辦好呢?」
「其實你就是想弄清楚那通電話是怎麼回事,對吧?」
「我知道那是我妻子的鬼魂打的求救電話,這就是讓我睡不著覺的原因。」
黃粱語氣平淡的說:「你就是想太多、睡太少,我認為無非是兩種可能。」
「哪兩種?」
「要麼是有人假扮你妻子打的那通求救電話……」
「假扮我妻子什麼意思?」
「你在殺人後不是從家中倉皇逃離了嗎?」
「對,我沒敢停留,直接就跑掉了,連鞋都沒顧得上穿。」
「那很有可能在你逃出那棟房子後,有一個人——大概率是女人——進到你家裡,用你妻子的手機給通訊錄中的人打去電話。既然她是打給了陳子豪,說明陳子豪應該是你妻子經常聯繫的人。陳子豪是你的部下,冒昧的問一句,他和你妻子關係親密嗎?」
王祖成臉色難看的別過頭去,不去理會黃粱提出的尖銳問題。此時無聲勝有聲,黃粱已經從這男人緊繃的皮膚上一條條或深或淺的皺紋中得知答案。
「總之有人拿你妻子的手機給陳子豪打去求救電話的可能是存在的。」
「可什麼人會幹這種事呢?案發時我家裡就只有我和我妻子兩個人,沒人目睹到我掐死她的經過啊。而且這人為啥要這樣做?我想不到有任何理由啊,這人要是闖進我家裡,發現了我妻子的屍體,為啥不報警呢?反而給陳子豪打求救電話。還在電話中說明是我殺的人,這人起碼得認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