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神迷離的說:「有些人願意約束自己,而絕大部分的人不願意。又有幾個人能控制住自己嗎?我們都是慾望的奴隸,我們都不自由。抱歉,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女人把頭轉到一旁,不再去看向黃粱的方向,「你還是走吧,你和我不一樣,不屬於這個地方。」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把酒錢放在吧台上,穿上外套後轉身向酒吧的出口走去。空氣中仍舊飄蕩著那個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正當黃粱走到門口之際,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尖叫,回頭看去,發出聲音的果然是那個鬱鬱寡歡的女人。此刻的她和之前死氣沉沉的模樣相比有了天翻地覆的轉變,只不過讓她「活」過來的這份恐懼、這份難以置信,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破碎,彷彿把她拼湊起來的膠水幹了、失效了,即將再次分崩離析。
擺在黃粱面前有兩個選擇,轉身拉開面前的門走出這間酒吧,將這個女人和讓她失態的原因拋在腦後。
黃粱選擇了另一個。
他快步穿過酒吧內擺放的幾張桌子,在其他顧客的好奇又疏離的注視下,走到那個正低頭掩面哭泣的女人身旁,把她掉在地上的皮夾克撿起,披在她抽|動的消瘦肩膀上。
「怎麼了?」黃粱問道。
「我、我丈夫,他們說我丈夫——我丈夫死了!怎麼可能呢?」女人哭著回答。
「誰告訴你的?」
「是警察,他讓我、讓我立刻回家。我、我該怎麼辦?會不會是詐騙電話?」
「還是先回家看看吧。」
「對對,我現在應該回家。可我不敢回去啊……如果我丈夫真的死了,該怎麼辦?這位先生,您能、您能陪我回去嗎?我、我擔心我找不到、找不到車,找不到回家的路。」
面對這雙滿是眼淚和乞求的眼睛,黃粱嘆了口氣,輕輕攬住這個陌生女人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家。」
「太謝謝您了!」女人死死抓住黃粱的胳膊。
在其他人的注目禮中,黃粱輕輕拖著驚慌失措的陌生女人走出這間安靜的酒吧。在踏上樓梯來到路旁的過程中,女人一直在小聲抽泣,她用力抓住披在身上的皮夾克的領子,彷彿只要這件衣服再次掉在地上,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理智就會瞬間四分五裂。
站在路旁攔下一輛計程車,黃粱和女人坐進車內。廢了好一番功夫,他才和司機師傅問出了這女人家的具體地址。
察覺到氣氛的詭異,計程車司機全程沒有向坐在後排座椅上的那一對男女搭話,沉默的車廂內就只有女人不時發出的幾聲抽泣。
由於小區禁止計程車出入,黃粱只能摻扶著陌生女人走進這處熱鬧的小區里。小區內的幾處廣場上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在寬敞的廣場上隨著音樂的節拍自由舞動,大多數人都跳得不怎麼樣,但臉上的快樂是毋庸置疑的,更加凸顯女人臉上的茫然與無助。
黃粱無法從她口中得知她住的那棟樓具體在什麼位置,只能不停攔下路人打聽,那些人紛紛將異樣的目光看向他們這對看著就古怪的搭檔。即便有人誤認為這女人是被綁架或是下藥了,黃粱都不會覺得意外。
那一群聚集在一起的人指引了方向,黃粱拽著那女人走過去一看,果不其然,幾輛警車就停在這棟二十幾層的高層居民樓前。
扶著幾乎癱在自己身上的陌生女人,黃粱湊到人群外圍,用一隻手分開看熱鬧的人。好不容易湊到圍起來的警戒線旁,累出一身汗的黃粱沖著幾名維持秩序的警員大聲喊到:「警察同志!警察同志,這位就是死者的家屬。」
「什麼?」一名警員頓時一愣,立刻幾步走了過來,對靠在黃粱身上緊閉雙眼的陌生女人問道:「你就是葉珍葉女士?」
聽到自己的名字,滿臉寫著痛苦的女人終於有了反應。她睜開雙眼茫然的搜尋著說話的人,「我、我就是葉珍,我丈夫怎麼了?他真的已經……」
「葉女士,請隨我來。」警員掀起警戒線,讓葉珍鑽進去。黃粱下意識的後退半步,卻被女人的手緊緊抓住。
「這位先生,您、您能跟我一塊來嗎?我、我擔心——我擔心承受不住。」
迎著其他人好奇探尋的目光,黃粱只能硬著頭皮鑽過警戒線,和葉珍一起跟在那名警察的身後走進被圍起來的樓道。
進門後往前走了沒幾步就是電梯廳,跟在警察身後走進電梯箱,黃粱看著他摁下了13的按鈕。
這數字多少有點不吉利啊。在胡思亂想中,電梯穩穩停在這棟居民樓的13層。走出電梯向右手邊的走廊走去,黃粱立刻就看到了走廊盡頭那扇敞開的房門。警方人員進進出出。忙碌嘈雜的聲音從門後的屋內傳出。
葉珍幾乎無法走路,雙腳癱軟的她幾乎是被黃粱抱著來到自家門前。幾名警察立刻湊了過來,把空間填滿。黃粱只能後退幾步,旁觀被圍在中間的身材消瘦的陌生女人面對一個又一個拋來的問題。
葉珍疲於應對,她緊閉雙眼,雙手捂住耳朵,發出刺耳的尖叫:「你們都別問我!究竟什麼情況?我丈夫他真的死了嗎?」
一名上了年紀的警察用遺憾的語氣回答:「葉女士,您丈夫已於今天早些時候遇害身亡,請您節哀。」
「不可能!!我丈夫怎麼會死呢?我今天出門前他還好好的呢,我出門才多一會兒啊,他怎麼就死了呢?!」
「您是幾點離開家的?」
「大概7點半吧……我丈夫是不到七點到的家,原本我們倆打算出外面吃晚飯。可是因為——因為我倆吵了一架,然後我就離開家了。我丈夫他在家裡怎麼就去世了呢?您剛剛說他是遇害身亡,究竟怎麼回事?!我丈夫他難不成是被人殺死的嗎?!」葉珍面上毫無血色,穩如一片皺了的衛生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