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雅慵懶的藍調,宛如小溪般流淌在這間燈光昏暗的酒吧內,為數不多的幾名客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互不打擾、各自安好,品味著杯中酒液的酸甜苦辣。
同一杯酒,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也就有著不同的口味。品味著口中液體的酸澀,黃粱微微皺眉,百無聊賴的刷著手機新聞。
今晚本事王建仁約他一起出來喝酒慶功,難得沒有依靠他人的幫助,王建仁自己破獲了一起案件,大呼小叫的非要拉著黃粱出來喝一杯。
黃粱如約趕到這處安靜的酒吧,可直到過了約定時間,王建仁還是沒有現身。只等來了他一條「這邊有點忙,你先自己喝會的」的信息,被迫一個人坐在吧台前喝悶酒。
在他人眼中,我可能就是個情場失意或者是職場受挫的人吧。黃粱苦笑一聲,又瞥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再過五分鐘就已是晚上8點,王建仁要是再不出現,就打車回家休息。
正當時間在黃粱的注視中不緊不慢的向晚8點走去時,他突然感到身旁一暗,一個人的氣息撲面而來,下意識的轉頭看去,他發覺是一個陌生女人坐在右手邊的空椅子上。那人迎著他的目光微微一笑:「您旁邊沒坐人吧?」
「沒有。」
女人點了下頭,沖著吧台內的酒保點了杯長島冰茶。黃粱不由得眨了眨眼,打量起坐在身旁的陌生人。
雖然畫著精緻的妝容,穿著也十分得體,酒吧內暗淡的燈光起到了一定的遮掩作用,但黃粱還是能看出這女人已經青春不在。她在人生最為尷尬的年齡段。30多歲、40不到,稱不上年輕也談不上衰老。
皮膚漸漸不再緊緻,需要靠各類化妝品來撐場面。可心態還沒有徹底放下,不服輸的想要和那些青春靚麗的漂亮姑娘一較高下。
女人很聰明的穿了件高領打底衫,上面沒有點綴太多花紋或裝飾,很是素凈。下身她選了一條很顯身材的緊身牛仔褲,一雙長度恰到好處的皮靴穿在腳上。
女人把穿的那件皮夾克脫下,搭在椅背上。在黃粱觀察她的同時,他也同樣被人觀察。「吉姆萊特。」那女人微笑著說出黃粱正在喝的雞尾酒的名字。
「對,我是第一次喝,感覺這酒挺和我胃口的。」黃粱禮貌的回答。
「是啊,這是一款以金酒為基酒的經典雞尾酒,只不過大多數男人更喜歡喝馬天尼,喝這種錐子的還真是少數啊。你應該不會是看了《漫長的告別》,想模仿書中的那位硬漢偵探吧?」
「他喝的不是螺絲起子嗎?」
「那是翻譯錯誤,你想想,那種糙漢怎麼可能喝橙汁呢?」
黃粱不由得會心一笑,「原來如此,您對雞尾酒很有研究啊。」
「談不上,就是喜歡。如果我有什麼研究的話,怎麼可能喝長島冰茶呢?」女人自嘲的笑了笑。
「今晚是來買醉的?」
「是啊,就只有這種高濃度的雞尾酒適合今晚的我。」
黃粱下意識的瞥了眼身旁女人的手指,在她的無名指上有著淡淡戒痕。
似乎是注意到了黃粱的目光,那女人沒有將手挪開,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放在吧台桌面上,「很明顯不是嗎?就像是被打上了烙印。結婚越久,我越覺得戴上戒指並不是為了祝福彼此、表達愛意,而是在對方身上烙下無法去除的印記,成為彼此的奴隸。」
黃粱聳聳肩,「這方面我沒有發言權。」
「那你還嚮往婚姻嗎?」
「我嗎?」黃粱認真思考了一下,喝了口杯中淡青色的酒葉,檸檬汁的酸味在他口腔中瀰漫開來,「我應該還是嚮往吧。」
「這麼說你很幸福。」
「你不幸福嗎?」
「如果我幸福的話,會獨自一人來酒吧買醉嗎?」
黃粱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搭話。
「您的長島冰茶。」酒保把一杯調好的雞尾酒擺在了女人面前。
喝了幾口後,女人蒼白的臉頰上有了幾分血色,迎著她迷離的眼神,黃粱越發覺得不自在,他想抽身離開,可女人的目光就像是一雙手緊緊抓住他。黃粱只能在心中期許王建仁趕緊出現。
「你是做什麼的呢?」
黃粱鬆了一大口氣,為能從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逃離。「您猜一下,我是從事什麼行業的。」
「猜不出來,你應該不是朝九晚五的白領。」
「為什麼不呢?」
「因為從你身上感受不到麻木。」
「我就當這是誇獎了。沒錯,我不是替人打工。」
「你是自己做老闆?也不像,你身上沒有經營者那種斤斤計較的勁頭。」
「我就不能是一個不會經營、成天虧錢的富二代嗎?」
「你?你可沒有人家那種洒脫的氣質,你是一個無法忘懷也捨不得放手的人。」
黃粱愣了一瞬間,半是自我調侃、半是解圍的說:「有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啊。男人就像是一本書,很多人空空如也,很多人太過厚重。這兩種都讓人生不出翻閱的興趣。但有一部分——像你這樣——看樣子破破爛爛,卻記錄了不少令人驚喜的故事。你這種對女人太過危險,我就不問你的名字了。」
「好吧,我該說些什麼好呢?謝謝嗎?」
女人微微一笑,喝了口杯中酒,「不要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只不過是滿腹牢騷的家庭婦女的自言自語罷了,和你這種人扯不上關係。」
「您口中形容的這種中年婦女,可不像您這樣光彩奪目啊。」黃粱恭維道。
「那是因為光線很暗,站在陽光下,你就知道我有多麼平凡了。讓我自己的丈夫都對我不理不睬。我又怎麼能期許其他人會注意到我呢?」女人凄慘的笑了笑,「有人說愛情的保質期只有兩年,要我說太長了,最多只要兩晚,男人的熱情就會冷卻。他們會把這份衝動抽離,留給下一個女人。」
「不是每一個人都這樣吧。」
「每一個人都這樣。」女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