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路夫妻

第一百二十九卷 大年初三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把情況和王強家的地址告知了110報警中心的接線員。趙輝按照對方的指示站在王強家的居民樓前,等待著附近出警的警車駛來。

只等待了幾分鐘,趙輝就在昏暗的小區內看到了那輛發出紅藍兩光的警車。他幾乎是淚流滿面的撲向警車。

面對從警車下來的幾名民警,趙輝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用手指著王強家的窗戶,反覆念叨著「都死了,都死了。」他被安排坐進一輛警車,有一名警員負責照料他,其餘的警員魚貫衝進漆黑的樓宇門。

望著窗口閃過的一道道向上跑去的身影,趙輝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也可能是哭過頭的緣故,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說出來真是挺丟人的,我也活了大半輩子,再過兩年就五十了,竟然被嚇昏了過去。我是在醫院的急診室的病床上醒過來的。我一大家子人全都跑去醫院陪著我。是那幫警察幫我聯繫的家人。」

「要是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媳婦兒和我女兒的話,我可能會繼續哇哇大哭吧。太慘了,老王死的真是太慘了。」

「您節哀。」

「我沒事。」趙輝擺了下手,「就是心裡不忍,老王這輩子沒虧欠過誰,除了他自己。可能最虧欠的就是他那一雙子女。」

「王強先生有一對兒女嗎?」

「對,王強和他前妻有一對龍鳳胎。兩個人感情還挺好的。是在王強發生事故後,他人殘疾了,他前妻才和他離婚的。你別誤會啊!王強的前妻——那個叫做李娟的女人不是因為他變殘疾了和他離婚的。」

「雖然也是因為這件事引發的,不過主要還是王強那段時間作得太厲害了。李娟實在是無法忍受王強的自暴自棄,才選擇和他離婚。她照顧王強那段時間也是盡心儘力,工作都辭了,就天天在家照料他。」

「可一個健康的大活人,突然就變得半身不遂,離了人連上廁所都做不到,王強沒辦法接受這種事,就變得無理取鬧。唉,好好的一個家就因為那場事故被拆散了。」

「離婚後李娟就帶著和王強生的一對子女離開了,回老家發展,那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們娘幾個。這都已經是五年前事情了。」趙輝唏噓不已的說。

「王強和徐莉是半路夫妻?」

「對,他們是三年前結的婚,不過他們好像三十年前就認識。」

「三十年前嗎?」黃粱意外的問,「王強先生今年多大?」

「老強過完年是四十六歲,比我小兩歲。」

「三十年前的話,也就是十六七的樣子。他們這麼年輕就認識了嗎?」

「對,他們年輕時好像就處過一段時間朋友,後來分了,這麼多年來也一直沒啥聯繫。王強和前妻離婚後,他就更加自暴自棄,也沒有家人照料他。那段時間他就是在各間養護院輾轉。」

「可老王在哪個地方都住不了多久,他總是和看護髮生矛盾。他呀,就是故意找茬,他就是不想活了。幸好徐莉這時候出現了,她從別人口中得知王強的近況,毅然決然的來到王強身邊照顧他。」

「一開始的時候,王強也是對她百般刁難,我們這些做朋友的都看不過去。一方面是他當時脾氣真的不好,我們這些老朋友、老同事都不敢招惹他。一方面他也可能是不想拖累徐莉吧。」

「折騰了大半年,最終還是王強被徐莉的堅持打動了,然後兩個人就領了證,用賠償金買了那套房子。徐莉安心照料王強,兩個人這安穩日子才過了不到兩年,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唉,真是老天無眼啊。」趙輝深深嘆了口氣,濕潤的眼角又有些泛紅。

黃粱若有所思的望著面前放在茶几上的鳥籠子,籠中鳥不安分的拍打翅膀,想要逃離籠子的枷鎖。「兩位死者的葬禮已經辦過了嗎?」

「王強的葬禮已經辦完了,就前幾天。徐莉還躺在醫院裡,這已經昏迷了半個多月了。」

黃粱意外的問:「啊?您是說被害人徐莉沒有死亡。」

「對,我當時也是被嚇糊塗了,看徐莉身上那麼多血,就以為她死了。幸好趕過去的警察發現她還有一口氣,就立刻叫來救護車,拉去最近的醫院搶救。萬幸的是徐莉活了下來,只不過到今天還沒恢複意識。」

「我去醫院看望過她,醫生說她能活下來完全是個奇蹟。至於什麼時候能蘇醒過來,那就只能看求生意志了。徐莉這輩子過得也挺坎坷的,我聽她提過幾次,之前那段婚姻很不幸福。」

「她前夫是個愛喝酒的人,一喝多就打罵她,為了照顧孩子,這麼多年她一直隱忍下來。等到兒子考上大學,辦完升學宴的第二天,她就和前夫去辦了離婚手續。那之後就回到娘家住了。」

「後來從熟人口中得知王強這幾年的遭遇。因為嫁到外地,所以王強遭遇事故變成殘疾的事是王強和前妻離婚後,徐莉才得知的。要我說啊,就是老天爺多少還有點良心,把徐莉給帶回到王強身旁,讓他們這兩個苦命人在一起取暖。」

「既然其中一名被害人還活著,只不過暫時還沒恢複意識,只要等到她蘇醒,那一切不就都水落石出了嗎?趙先生,您這未免太著急了吧。」

「我能不著急嗎?那可是我朋友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同事!突然人就沒了,還是被人割斷了喉嚨,我怎麼可能坐得住啊!」

見找上門來的趙輝急了,黃粱趕忙連聲道歉:「抱歉抱歉,我這話說的有些太自以為是,請您原諒。」

「沒啥,我就是——我就是真的想不通,為啥會有人要害老王?」趙輝雙手抱頭,一頭淡灰色的如枯草般的頭髮更加凌亂,「老王平時連家門都不出,上哪兒能得罪人啊?還得罪到對方把他殺了。」

「或許問題的癥結出在徐莉身上呢?」黃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