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前做了好幾個深呼吸,趙輝強迫自己伸出手、按下冰涼的金屬門把手。在嘎吱的聲響中,這扇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不像客廳開著燈,這間卧室內漆黑一片,濃郁的彷彿黑水般的陰影充斥在這間不大的卧室里。所有物品全都像是被潑了墨水,什麼都看不真切。
趙輝難以克制的鬆了口氣,他下意識的按下門旁的電燈開關,頭頂上的圓形燈罩散發出明亮的光線。眼前的一切毫無遮掩的呈現眼前。
王強就躺在那張雙人床上,蓋著被子平躺,只漏出腦袋,看不出異樣,只是表情有些茫然,眼睛似睜似不睜。
趙輝不由得生出幾分希望,或許王強只是睡著了,搖一搖他,王強就能從睡眠中蘇醒過來!
可站在卧室門口的趙輝卻沒有勇氣走到床旁。隔著幾米遠,他沖著平躺在被褥中、看樣子像是睡著般的老友呼喚:「王強!王強,你怎麼了?醒醒,你媳婦徐莉出事了!」
王強默不作聲。
趙輝心中燃起的本就微弱的希望之火徹底熄滅。他悲痛的直面事實:他已經失去了這位多年的同事好友。
哆哆嗦嗦的湊到床旁,趙輝顫抖著看向平躺在面前的老友。和徐莉扭曲痛苦的五官不同,王強的表情很是平靜,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張開眼,趙輝伸出顫抖的手,掀開了蓋在老友身上的被子的一角。瞬間,醒目的紅色充斥在他的眼前。王強的脖子被人割開了,盯著那處猙獰的傷口看了片刻,趙輝猛地意識到那是裸|露出的氣管!
一股難以克制的嘔吐感衝上他的腦瓜頂,他幾乎無法把涌到嘴邊的嘔吐物咽回去,只能捂著嘴,匆忙逃離那間卧室,一頭扎進衛生間里,他撲倒在馬桶旁大口嘔吐。
直到把胃裡的酸水全都吐了出來,趙輝才軟弱無力的躺在衛生間的瓷磚地面上。即便頭就靠著被嘔吐物弄得髒兮兮的馬桶,可他卻提不起半點力氣挪一下。
進入到這間屋子所見到的一切,都像是在用鋸條割著他腦中維持理智的神經。這根保險絲即將被突如其來的死亡熔斷。
不知在衛生間中逗留了多久,趙輝的時間感早已模糊,要不是屋內突然響起的一聲尖叫,趙輝可能會直接躺在地磚上睡過去。
一聲凄厲的慘叫硬生生把他的意識從混沌中拽回現實。完全是應激反應,趙輝猛地彈起,就像是條發現獵物的老狗般掙扎著沖向傳出聲音的方位。
趙輝返回到王強的卧室里,驚恐的盯著躺在床上的老友,屍體看不出有絲毫變化,可那聲慘叫是誰發出來的?
「是、是你在叫我嗎,老王?」
明知道自己的話蠢得可笑,可趙輝還是戰戰兢兢的對著老友的屍體詢問。他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聽到回答。
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我難不成被嚇得出現了幻聽?就在趙輝對自己產生強烈的不信任感之際,凄慘的叫聲再次響起。他這一次終於確定,聲音的確是從王強的卧室中傳出,但並不是王強本人發出來的,那聲慘叫來自於左前方!
趙輝整個人宛如一尊雕塑般愣在原地,全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緊繃。他從來沒有感覺過自己的身體會如此僵硬,連只是轉頭這種簡單的動都做不到。
大口喘著氣,趙輝心一橫,咬破舌尖,一股混合著金屬的腥味在口腔內瀰漫開來。在劇痛的幫助下,他終於奪回身體的控制權,猛地轉頭看去。在卧室的一角,挨著窗檯擺放的一個東西蒙著一塊布,支撐住物品的細長桿插在一個圓盤形的底座上。
這是風扇還是衣架?趙輝直勾勾的盯著蒙著一塊布的圓筒狀物體,不確定被細長桿支撐著的東西的真面目。
咽下一口口水,他緩緩邁出一步,那東西毫無反應,他又邁出一步,還是沒有尖叫聲傳出。最終,他一口氣湊到那東西跟前。屏住呼吸,嘴裡小聲念叨著「我是好人,別傷害我」,趙輝伸出顫抖的手,一把扯掉蓋著的那塊面紗。與此同時,緊閉雙眼的趙輝發出一連串的慘叫。
他喊了好一陣,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才哆哆嗦嗦的睜開一側眼睛,透過窄窄的縫隙,他看到一個模糊的物體。一個黑色的影子在這東西內閃動。
趙輝把眼睛睜大一些,終於看清了這東西的真面目,他不由得鬆了一大口氣。支撐他站立的力氣被瞬間抽空,他慢悠悠的、就像是做著什麼舞蹈動作一般的跌坐在床腳和牆壁間的不足1米寬的縫隙里。
那隻在鳥籠子中左右蹦跳的黑色小鳥歪頭注視著他。
「就是這孩子,差點沒把我嚇死。」趙輝指著放在茶几上的籠子說,滿臉苦笑的他沒有對初次見面的黃粱有任何隱瞞,把自己在發現好友王強家變故的經過原原本本講述一遍。
「我也不知道是該誇你神經粗條還是膽識過人,在發現倒在血泊中的徐莉後,您竟然還有膽子在那間屋子裡逗留!」黃粱隱含責備的說,「正常人的第一應該是立刻逃離那裡,然後去打電話報警。」
「我也是沒想那麼多。我是真擔心王強他出事了。哎,應該第一時間報警的。負責問話的警察因為我破壞現場痕迹的舉動,還說了我幾句。我那時還有些不服氣,現在想想,我真是太不像樣了。」趙輝羞愧難當的說。
「也別太苛責自己,畢竟這種事距離常人的生活太遙遠。」
「是啊,誰能想到去自己好友家拜年,會碰上這種事?!」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在您被這隻鳥嚇了一跳後。」
「那之後就沒啥了,我覺得可能是當時被嚇過勁兒了,人有些麻木。」
確定是那隻鳥發出的尖叫,趙輝也像是被這隻鳥給驚醒,他意識到現在這種情況應該立刻報警,讓警察來處理現場。從這套寂靜的房子中逃離後,趙輝一邊衝下樓梯、一邊掏出手機哆哆嗦嗦的撥打報警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