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莉為什麼不拿手機?王強又是怎麼回事?是睡著了嗎?到了此時,趙輝終於有些慌了。他拚命敲著面前的防盜門,把這扇門砸的咣咣作響。
趙輝急出了一腦門的汗,他沒有王強家的鑰匙,也不知道現在去管誰去要鑰匙。急火攻心的他抓住門把手用力搖晃。沒想到門竟然開著!
趙輝目瞪口呆的注視著被自己拽開的這扇防盜門,他獃滯的目光下意識的看向這道防盜門的鎖眼,愕然發覺鎖眼裡似乎被塞了什麼東西。彎腰湊過去一看,他發現這扇防盜門的鎖眼不知被誰塞進去一團衛生紙。
正是由於這一團衛生紙堵住鎖眼的緣故,趙輝才能在搖晃門把手時把這扇門拽開,因為它本質上根本就沒鎖上!
誰弄的?趙輝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充斥在他混亂的腦子裡。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他本能的意識到肯定是出大事了,否則沒人會堵住鎖眼的呀!
「老王!徐莉!你們倆在家嗎?」
站在門口不敢進入屋內的趙輝沖著敞開的門後大喊著兩人的名字,這棟屋子他來過成百上千次,在這之前,他從沒有意識到跨過門框竟然會如此吃力!低矮的門框就像是天塹般橫在他面前,阻止他進入屋內。
趙輝只能拚命伸長脖子打量這間安靜得過分的兩居室。站在門口,客廳一覽無餘,左右兩旁是一大一小兩間卧室,徐莉和王強是分房睡,趙輝還專門送給他們一個帶有遙控按鈕的警告鈴,把能發出響動的裝置放在徐莉的卧室中,按鈕則放在王強的卧室里,王強只要按一下,住在另一間卧室的徐莉就會聽到鈴聲,知道王強需要人照顧。這東西本質上就是能遙控的門鈴。
「老王!徐莉!你們倆人在家嗎?」
無論趙輝怎麼呼喊,屋內沒有任何響動傳出。站在門口的他進退兩難,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正當趙輝猶豫著要不要給認識的朋友打電話詢問時,他的目光被冰箱前那塊地磚上的液體吸引過去。
由於房子不大的緣故,冰箱只能安置在客廳和廚房的連接處,緊挨著沙發。站在門口,趙輝只能看到和冰箱連著的流理台,廚房的其餘位置都被小卧室的牆給擋住,要不是注意到冰箱前地磚上流淌著的鮮紅液體,趙輝根本不敢衝進屋內,那分明是一灘血跡!
「老王!徐莉!你們倆怎麼了?!」
終於跨過門檻的趙輝慌亂的站在客廳的茶几前,他的目光追蹤著地磚上流淌著的像是樹葉脈絡的血跡,一路看向這間兩居室的小得可憐的廚房。
只有不到70平方米的兩居室的廚房只夠一個人在裡邊做飯、忙碌,兩個人就得側著身,很是不便。
趙輝慢慢伸長脖子,他先看到的是一雙腳踝,然後是慘白的小腿,再往上是一條被鮮血染紅的米白色裙子。
當視線最終定格在仰面躺在廚房架子前的那張熟悉的人臉時,尖叫不由自主的從趙輝的嘴中湧出。
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叫了多大聲,等他回過神來時,嗓子已經被喊啞了。口水順著嘴角流出,滴落在大衣的領子上。
趙輝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帶給他幾分寶貴的清明,他哆哆嗦嗦的向沙發又邁進一步,終於確定躺在廚房狹窄過道上的人的確就是徐莉!
這個女人緊閉雙眼、表情痛苦,在她小腹的位置有一大團紅色液體,將她身上這件素雅的裙子徹底破壞。就像是誰惡作劇,給躺在地磚上的徐莉潑了盆深紅色的油漆。
雖然距離徐莉還有幾步遠,但趙輝不敢再往前靠哪怕1毫米,情感和理智在他混亂的大腦內展開拉鋸戰。一方想讓他湊進查看徐莉的情況,而另一方卻不停提出警告:沒用的,她已經死了!
趙輝知道流了這麼多血,這人肯定是沒救了。王強的名字突然在他腦海中乍現,他立刻慌亂的推開右手旁那間小卧室的門。
王強當然不在這間被整理得乾淨整潔的卧室里,這是平時徐莉住的房間。王強哆哆嗦嗦的看向房門緊閉的主卧室,那條只有幾米長的走廊通向王強的卧室。
邁著僵硬的步伐,趙輝向那間卧室走去,在路過緊挨著主卧的那間不算寬敞的衛生間時,趙輝下意識的伸手推了下衛生間的滑門。門板向一側滑動、堆疊在一起,露出這個只有10平方米大小的衛生間。
掛在晾衣桿上的幾件衣物遮擋了趙輝的視線,他抬手把毛巾和幾件洗乾淨的T恤撥到一邊,用雙眼確定這裡邊既沒有人、也沒有血跡,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可緊接著,他的目光就定格在面前這扇廉價的木門上。
門後就是王強的卧室。
這間卧室在王強病重癱瘓後,就成了他全部的世界。他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從這間卧室中走出。只有家中來客人時,王強才會坐著輪椅離開這間卧室。
一想到他24小時都得被困在這間不大的卧室里,忍受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摺磨,趙輝就不由得暗自神傷。
他不止一次生出過王強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念頭。每一次,都被他立馬趕走,像是做了什麼錯事。但趙輝知道不光是他這樣想,所有見過王強沒有遭遇事故前的樣子的人,或多或少都生出過同樣的念頭。
毫無疑問,徐莉和王強肯定也這麼想過。正是因為他們敢於去直面命運的殘忍與不公,趙輝他們這些朋友才會不遺餘力的去幫助他們。在這一過程中,他們也獲得了各自的救贖和勇氣。
但這份勇氣仍不足以支持趙輝推開眼前這扇緊閉的卧室的門。
這扇門是由廉價的膠合板組成的,保護和隔音的效果微乎其微。毫不誇張的說,趙輝可以輕而易舉的把這扇門徒手拆下來。可此時此刻,這扇門卻宛如城牆般厚重,橫在他面前,隔絕他進入卧室的一切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