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著過去陪陪老王，免得他心情不好。因為身體越來越差，老王的脾氣也越來越壞。我們這些朋友都擔心哪一天他給徐莉給氣走了，這輩子就算是毀了。」
「要是把老王送進醫院，不出倆禮拜他肯定就得咽氣了。我們這些朋友都惦念著他們倆，私下裡約好，都抽時間去陪陪他們。24號那天就是我去陪老王。」
「這位王強先生還真是有一群好友啊。」
「因為老王他是個好人。他那次受傷致殘也是因為救別人的緣故。我們都是鐵路的，老王是鐵路維修工，每天沿著鐵軌檢查，看哪個地方需要維護。你也知道，有些小孩子就是喜歡踩著鐵軌枕木玩。」
「那天就是老王在檢查一段鐵軌時，注意到有個小孩倒在鐵軌上。他走過去一看，發現是這孩子把腳卡住了。可一輛火車已經駛過來了。老王大聲喊叫，邊用力拽那孩子，千鈞一髮之際，他總算是把孩子的腳抽了出來，給推到了安全位置，可他自己還是被那輛沒能及時剎住車的火車給撞了。」
「雖然運氣好，勉強撿回一條命，可老王的脊柱神經受損了，成了個廢人。唉，他呀，是我們隊里的老好人，大家都喜歡跟他一起值班。任勞任怨、踏實肯干，老王這輩子過得真是太苦了。」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竟然還會碰上這種大災！老天爺對他真是太殘忍了。」中年男人掩面嘆息。
黃粱低下頭給這人足夠的時間平復情緒，過了半晌，聽到那男人再次開口說話，黃粱才抬起頭來。中年男人眼角有些濕潤，但聲音已經恢複平靜。「老王這輩子過得不容易。」
「也就是說您在上個月24號去王強家中做客，是提前定好的。」
「對，23號我就和老王說了。」
「王強先生是什麼反應？」
「當然是高興唄。他就喜歡熱熱鬧鬧的，他這身體不允許出去串門啥的。不然的話過年那幾天，他肯定張羅要大家一起去喝酒。」
「好的，麻煩您詳細說說24號那天晚上您的所見所聞。如果不會讓您為難的話。」
「有啥為難的，這一段經歷我已經講了幾十遍了。跟警察、跟朋友、跟單位的同事，我已經說過太多遍了，我想再說幾遍的話，連它都會說的。」
黃粱看向被中年男人指著的那隻鷯哥。
抹了把臉，中年男人目光獃滯的望著虛空中的一個點，用沙啞低沉的嗓音把黃粱帶回到上個月24號的晚上。
趙輝一向是個守時的人，前一天就定好了今晚10點到老王家一起聊天看球。他在晚上9點半走出家門，溜溜達達的向王強所住的那處小區走去。他們兩家住得不算遠，快點走只需要20分鐘。溜溜達達，半個小時也肯定到了。
原本是想路上買點水果，不過商鋪幾乎都沒開門，還是進了王強住的小區里，趙輝才在一間小超市門口買了一箱奶，避免空手去別人家拜年的尷尬。拎著那箱看著挺大但沒什麼分量的牛奶，趙輝悠閑的走在沒什麼人的小區里。
此時已經接近晚上10點，大多數人都回到家中躲避嚴寒，趙輝不時的換手拎著那箱牛奶。出門沒帶手套讓他有點後悔，外面很冷，他不由加快腳步走進王強家住的那棟居民樓里。
站在漆黑的樓道內，趙輝沒有急著踏上樓梯去到王強家所在的四樓，而是站在一樓的門洞中抽了支煙。王強在癱瘓後就被迫戒了煙，趙輝不想在這位老同事面前吸煙，借著10點前還剩的這幾分鐘，他匆忙過了把煙癮。
把抽了一半的煙頭順著門縫丟進外面的雪堆里，趙輝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來到晚上9點58分，剛剛好，趙輝立刻邁步走上水泥樓梯，一口氣來到王強家的門外。
站在門前，拎著一箱牛奶的趙輝拍了拍門，喊著王強和徐莉的名字。他面前的門上貼著嶄新的對聯和福字，將這扇貼滿了各式小廣告的老舊防盜門裝飾一新。
趙輝打量著倒著的福字上的金粉，耐心等待了半分多鐘，可門後卻沒有傳來任何響應。既沒有回話聲、也沒有腳步聲，眼前這道門安安靜靜，樓道內只回蕩著他剛才拍門的聲音。
啥情況？趙輝很清楚王強根本不可能走出家門，即便徐莉臨時有事出門離開了，待在屋中的王強也應該會聽到叫門聲後回應幾句。怎麼屋內一點動靜都沒有？
趙輝此時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是覺得有些納悶，心想難不成王強這兩口子這麼早就睡下了？不能啊，幾個小時前剛在微信上聊過幾句。王強還發來語音說徐莉特意去買的鴨貨，等晚上看球的時候吃。
這究竟是啥情況？趙輝把手中的牛奶放下，更加用力的拍著眼前這扇防盜門，將這扇門拍的嗡嗡作響。可即便如此，仍舊是毫無回應。
趙輝覺得納悶，就敲響了隔壁鄰居家的房門，同樣毫無回應。這一層共住著兩戶人家，門對門，都沒人理會敲門的趙輝。
站在樓道內的趙輝有些不知所措，不清楚究竟發生了啥。等他的目光落在攥在手中的手機時，他哎呀一聲，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真是蠢死了！」罵了自己一句，他撥打徐莉的電話。剛一打通，他就聽到防盜門後隱約響起了音樂聲。趙輝立刻湊近老朋友家的門前，側耳傾聽，果不其然，音樂聲就是門後傳出的。
趙輝似有所感的掛斷通話，音樂聲也戛然而止。徐莉的手機就在屋內！可為什麼沒人接聽呢？是她外出時把手機落家裡了。那王強又怎麼辦？誰來照顧他？
趙輝知道，即便平時需要出門辦事，徐莉也會提前安排好，請人過來照顧王強。有時是請護工，有時是拜託朋友、親戚，幾乎沒有發生過徐莉自己出門、把王強一個人丟在家中的情況，除非是下樓買包鹽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