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落葉歸根(1)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是是是,避嫌。」黃粱思索李大壯和劉德明之間究竟是怎樣的關係,這兩個人八竿子打不著,一個是即將繼承家業的紈絝中年,一個是偷雞摸狗、把工作丟掉的擺爛中年,兩個人為什麼會相識呢?

劉德慶去世後在六條路殯儀館辦理葬禮時,李大壯已經被開除了,他不可能是因為拿起葬禮而和劉德明扯上關聯。

正當黃粱眉頭緊鎖思考之際,金華的一句自言自語吸引了他:「那通電話打來後沒多久,劉德明就性情大變了。」

「哪通電話?」

「就是李大壯打來的、我撞見的那通電話。」

「打那之後就是劉德明徹底擺爛嗎?」

「你知道劉德明的事情?」金華挑眉發問。

「聽人說過幾句,不了解詳情,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是碰到什麼挫折了嗎?我聽說一開始他接手家業時表現得非常上進。」

「你還有調查僱主的習慣?」譏諷了一句,金華回答道:「劉德慶先生去世後,出人意料的。繼承家業的不是劉先生,而是劉德明。我雖然不理解劉德慶先生的選擇,不過我只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仔,既然現在頂頭上司變成了劉德明,我就做著自己的份內事,幫助他處理工作。」

「恕我直言,劉德明在經商方面沒有出眾的天賦,他也沒正經讀過商學院,也沒在兩位哥哥身邊認真學習過。劉德慶先生和劉先生都不止一次的想要提攜他,但前些年劉德明的心思不在這上面,所以一開始我對他比較懷疑,甚至可以說是不看好。」

「不過畢竟有自己的哥哥在一旁輔導,劉德明這次也是痛改前非,真的下心思去學習該如何管理一家企業。雖然還是磕磕絆絆的,但他每天都有在努力撲在工作上。假以時日,或許他能成為合格的企業家。」

「只不過他這份勁頭只維持了不到一個季度,然後就突然泄了氣,還是一瀉千里,把我弄得是真的很頭疼。他先是突然失蹤一段時間,等找到他、把他弄回京陽市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比之前還要變本加厲。」

「這人突然就擺爛了?」

「你可以這麼說,」金華直搖頭,「我是想不通他為什麼變成這個模樣。成天喝酒,還把自己給喝死了。我當時就有預感,要是讓他這樣胡鬧下去,早晚他會把自己的命丟掉。事實證明我的預感是正確的,還沒到冬天,他就死在了一起愚蠢的車禍中。」

「萬幸的是他沒有連累無辜,不過他這一死,還是對我們的企業形象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打擊。真是難為劉先生了,自己的哥哥弟弟先後離世,他還要去收拾劉德明弄出的爛攤子。劉先生這段時間沒日沒夜的工作,我知道他心裡難受,可他從不表現出來。」

「他現在就只有那位小侄女這一位家人,為了確保這孩子的健康成長,劉先生不遺餘力,他專門雇了兩個保安,全天候保護那個小女孩的安全。這也是為什麼他通過我來僱傭你調查那個可疑男子的下落。」

「黃先生,這個李大壯究竟是什麼人、他和劉德明是什麼關係,我並不關心。我現在只想知道那個可疑男子對劉先生、對他的侄女是否構成威脅。」

黃粱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的街景,不去理會金華臉上緊繃的表情。思忖片刻後,他回頭看向委託人說:「那人不是你們的威脅。」

「你確定?」

「確定,我已經和他打過交道了。」

「那人叫什麼?他打聽劉先生家近況的原因又是什麼?」

「冷靜點,那人其實是好心。」

「好心?」金華怒極反笑,「你是在開玩笑嗎黃先生?」

「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情跟你開玩笑嗎?」

「那你現在立刻去帶我見那個男人!我要親眼確認。」

「這件事不著急。你先去安排一下,我要和劉德錄先生見面。」

「你是要把這個人的底細當面告訴劉先生嗎?」金華強忍著怒氣說,站起來質問道:「你不相信我?」

「我說咱們能省去這些無用的廢話嗎?我需要儘快和劉德錄見面,很重要!」

似乎是被黃粱突然爆發出的氣勢嚇到了,站起身的金華跌跌撞撞地坐回到椅子上,他輕咳幾聲掩飾尷尬,複雜的目光盯著表情嚴肅的黃粱,看了片刻後,才不情願的拿出手機給劉德錄打去電話。

壓低聲音和自己的老闆交流幾句,金華面無表情的對黃粱說:「劉先生現在就可以見你,走吧,我開車送你過去。」

黃粱點點頭,走回到卧室里換了身衣物,跟在金華山後走出事務所,坐進停在路旁的黑色豪車裡。

金華開車載著面沉似水的黃粱向著劉德錄所在的辦公樓駛去。在行駛過程中,金華不時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排的黃粱。後者偏頭看向車窗外街景,只不過雙眼並沒有聚焦,那一對淡灰色的瞳孔看起來很茫然。

黃粱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可能只是在發獃打發時間。金華在心中嘟囔一句裝神弄鬼,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一個小時後,黃粱站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門後就是真正的委託人劉德錄的辦公室。站在門前的金華畢恭畢敬的敲了三下,說了聲「先生,我把人帶來了」,才按下門把手、將辦公室的門推開。

黃粱跟在他身後走進這間灑滿從落地窗射進來陽光的寬敞辦公室里。一個表情威嚴的方臉男人就端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黃粱之前見過劉德錄的照片,和真人相比相距不遠。只不過劉德錄本人看起來要更加憔悴,從那過大的眼袋能明顯看出他的睡眠質量堪憂。

辦公室一角有個不起眼的酒櫃,滿是一瓶瓶價值不菲的洋酒,這些東西的存在加重了他表情中的疲態。在黃粱眼中,他就像是一頭蒼老的雄獅,明明身體已經不足以成為整個獅群的領袖,可卻被困死在這個位置,無法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