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情況幾乎在每一位在病痛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患者身上都會出現,我倒是覺得沒什麼。畢竟劉先生再堅強,他也只是位還不到70歲、身體卻已經走向分崩離析的病人啊。癌細胞早已擴散到全身,止疼葯即便是一把把的吃,也很難緩解他遭受的苦痛。我真的很佩服他到了即將離世的階段,才終於被病魔擊潰。」
這算是某種彩虹屁嗎?黃粱忍不住胡思亂想,這之前的待遇有多好,過去半年多了,還感恩戴德的。
正當黃粱有些心不在焉之際,電話另一端的女護士不經意的一句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段時間劉先生變得多愁善感,總是把落葉歸根這句話掛在嘴邊。」
「落葉歸根?」黃粱眨了眨眼,「劉先生不是京陽市本地人嗎?」
「不是,雖然他很年輕就來到這邊發展,不過他老家是南方的,好像是一座小縣城。劉先生提到過幾次,不過我沒聽懂,因為他說的是家鄉話。」
「這樣啊……」黃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落葉歸根嗎?」
「對的,先生那個時候神志已經有些不太清醒,每天大多數時候都是昏睡狀態。不過每當他清醒時,都會念叨幾句想要落葉歸根類似的話,我突然想起來一件有些奇怪的事。」
「哦,是什麼?您說。」
「就是劉先生即將去世的那段時間,劉德錄和劉德明兩人去到劉先生的房間和他對話時,三個人開始用家鄉話溝通。」
「方言?」
「對,那個時候劉先生身邊已經離不開人了,我幾乎是24小時陪伴在他左右。有時候我頂不住了,也是其他保姆替我在旁照料,有任何情況,我都會第一時間去檢查先生的身體。先生當時已是油盡燈枯,隨時都可能停止呼吸。」
「不過即便是在那種情況下,他還是一有精神就和自己的兩個弟弟對話。我總覺得他們突然用家鄉話交流,是防止我們這些外人聽懂他們在聊些什麼。」
「那之前他們仨都是用普通話交流的嗎?」
「對的,三位的普通話都很好,早就染上京陽市的口音,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他們都是本地人呢。劉德明的家鄉話說得不怎麼標準,時不時的夾雜幾句普通話,因此我大致能聽懂幾句。他們似乎在討論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是劉先生的遺願?」
「應該是吧,他似乎是想把身後事全都安排妥當。」
「原來如此……」
「而且落葉歸根這個話題也在他們討論的範圍內,我聽劉德明隱約提及過「回老家」這三個字。那段時間他的確離開過幾天,不知道是去做什麼了。反正先生快去世的那段日子不太平靜,我每天都是忙得暈頭轉向,就為了能減輕他遭遇的痛苦。」
「先生走得還算比較順暢,睡著睡著,突然就沒了心跳和呼吸。在醫生趕到家中之前,他就安然離世了。這算是對劉德明和劉德錄的一點安慰吧。先生過世後我就離開了那個家。劉先生人真的很好,甚至沒忘記給我留一筆錢。」
「也正是因為這筆不菲的禮物,能夠讓我回到老家開間小藥店,過上安逸的生活。我真的是很感謝劉先生,感謝他能這麼關心我這個外人。」在周迅的感慨聲中,黃粱結束了與她的對話。
放下手機,黃粱拿起茶几上的紙筆,在翻開的一頁上寫下「落葉歸根」這四個字,用筆畫個圈,把這個詞包起來。黃粱又在這個圈的外面寫上「劉德錄」、「劉德明」兩個人的名字。想了想,他又把金華和李大壯的名字填上去。
盯著紙上的這幾個人名看,黃粱又動筆把金華和李大壯這兩個人名連起來,在橫線上畫了一個問號。白天那一幕在他眼前浮現,當他和李大壯從那間飲品店走出時,路旁竟然有著金華的身影!
「這肯定不是巧合。」黃粱暗自呢喃,他拿起手機給金華髮去一條信息,讓他明天抽時間過來一趟,說是有進展向他彙報。金華立刻發來信息詢問具體情況,黃粱只是敷衍著回了一句「比較複雜,得當面聊」,就不再理會金華髮來的信息。
餘下的時間,黃粱專註盯著筆記本上的人名沉思,直到深夜徹底為這座繁忙的大都會披上一件黑色的睡衣,他回到卧室,結束了這一天的忙碌。
第二天上午,金華敲響了事務所的大門,等候已久的黃粱將這人迎進屋內,故意談著無關緊要的話題,不去理睬金華臉上漸漸染上難以掩飾的不耐煩。
就這樣天南海北的聊了足有半個鐘頭,終於忍無可忍的金華出聲打斷了黃粱對一款洗髮水的品評,厲聲問道:「你聊夠了沒有?你不是說有進展來向我彙報的嗎?趕緊的!我趕時間,還得出席會議。」
「哦,好的,抱歉,我這人一聊起來就收不住。」黃粱微笑著說,「我這邊的確有點進展。不過需要您的幫助。」
「我的幫助?我能幫你什麼?」
「我找到一個人,想向您打聽一下。」
「哦,什麼人?你說?」金華上身前傾,一副認真傾聽的狀態,「你找到那個騷擾劉先生侄女的男人了?」
「算是找到了吧。」
「算是?」
「我找到一條線索,順著這條線或許能解決您的問題。」
「那你趕緊去查呀!和我在這裡閑聊天不是浪費時間嗎!」
「要是有您的幫助,應該可以事半功倍。麻煩您辨認一下,有沒有見過這個人。」黃粱不緊不慢的打開筆記本,從中抽出一張列印出的照片,正是昨天偷他錢包的李大壯。
接過這張照片只看了一眼,金華頓時變顏變色,他下意識的將這張照片丟到茶几上,又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奇怪。就咳嗽幾聲,端起杯子掩飾尷尬,「這是誰呀?我不認識,沒見過。」
「哦,是嗎?你沒見過,怎麼昨天專門去跟蹤他啊?」黃粱不咸不淡的說,「您總不能是跟蹤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