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油盡燈枯(1)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喂,你好?」

「你好,是周迅周女士嗎?」

「啊,是我,你是哪一位?」

「你不認識我,不過咱們有共同的熟人,我和金華先生最近在一起共事。」黃粱故意說的模稜兩可。果不其然,這個名叫周迅的住家女護士把他誤認成和自己一樣,都是為劉德慶一家工作的。

某種程度上兩人也算得上是同事,只不過黃粱是臨時工罷了。

「啊……這麼回事啊,金先生可還好?」

「我沒見過他之前的樣子,不清楚他是不是沒對人笑過。」

電話另一端的周迅苦笑幾聲:「我也幾乎沒見過他的笑模樣。你找我有什麼事?我已經半年多沒有和之前的僱主聯繫了,在劉先生去世後我也就離開了。」

「是因為最近又發生了些變故,因此金華才找到我,讓我去調查……」

「調查?調查什麼呢?」

「各種各樣的事情吧。您對劉德慶先生應該非常了解吧,畢竟在他即將離開人世的那段時間,是您一直陪在身旁照顧他。」

「也不能說非常了解吧……劉先生最後幾年的確是我在照顧,不過我和他的關係算不上親近,就是正常的病人與看護的距離。」

「您那時的工作應該很繁忙吧?」

「確實不輕鬆,因為先生的身體情況非常糟糕,完全是靠那些維生裝置在為他強行續命。普通人家根本不可能像那樣花錢的。」

「原來如此……幸好劉先生家底豐盈啊。」

「沒錯,我照顧過很多病人,但像劉先生那樣堅強的還真是很少見。」

黃粱清除,這句話的潛台詞是說像劉德慶那樣怕死的人也是不多見。「也就是說,周女士,在您看來,劉德慶先生其實是在拿錢買命?」

「劉先生的身體機能早已無法脫離那些維生儀器的幫助,在他的卧室中時刻放著三台呼吸機,一台使用、兩台備用,就生怕發生意外導致呼吸機停轉。即便如此,要不是劉先生過人的求生欲和意志力,他也沒辦法再堅持那幾年。」

「而且他的家人也給予了很大幫助。只靠我一個人很難把劉先生照顧好,家人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

見周迅主動談起這一話題,黃粱立刻順著問道:「在您看來,劉德慶先生的兩位弟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正面作用嗎?」

「我覺得是,劉德陸和劉德明對劉先生非常關心,畢竟他們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不過我也見過不少親兄弟反目成仇的,像他們這樣年齡差距這麼大,還如此融洽的緊緊團結在一起,我還真沒見過有其他人是這樣。」

「如果沒有兩個弟弟的關切,可能劉先生早就堅持不住、撒手人寰了吧。他每天承受的痛苦是我們這些健康的人無法想像的。單單是他一天要服用的藥物的劑量,就足可以摧毀一個人的理智。」

「但劉先生都咬牙堅持了下來。他知道自己的兩個弟弟想讓他活著,他也想多陪陪家人。劉先生時不時的會跟我談起他以前的事,說他父母走得早,是他一手把兩個弟弟拉扯大的,可為了做生意,他讓兩個弟弟吃了不少苦。」

「劉德錄一直跟在他左右,和他一起走南闖北,劉先生很心疼。而且他似乎對自己的三弟劉德明有幾分愧疚。」

「愧疚嗎?」

「劉先生似乎是覺得自己沒能好好照顧自己這個小弟弟,只是給他錢讓他野蠻生長。他對於劉德明一向特別寬容,在我看來都有些溺愛了。你沒見過劉德明先生吧?」

「我沒見過他。」黃粱如實回答。

「他雖然去世時已經44歲,但他的脾氣秉性和一個沒長大的孩子沒太大區別。我其實不怎麼喜歡劉德明先生,不過在對待親大哥上,劉德明是沒什麼可非議的,只有劉先生的話他才肯聽,生怕把劉先生氣到。」

黃粱微微皺眉,這位女護士的話基本推翻了白航做出的推論:是劉德明劉德錄兩兄弟聯手把自己的大哥劉德慶給謀害了,只為了取得龐大遺產。

周迅沒必要騙人,黃梁相信她所說的劉德慶的確是病入膏肓,即便再著急,劉德錄和劉德明兩兄弟都沒必要鋌而走險,把自己的大哥給活生生推進焚化爐里。

客觀上沒必要這樣做,主觀上,他們就更不可能去謀害尊敬崇拜的大哥。雖然有著「久病床前無孝子」這種殘忍但真實的老話,但放在劉家三兄弟身上並不適用。他們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白手起家的劉老大又賺夠了尋常人難以想像的財富,不至於導致此種悲劇的發生。

收斂心神,黃粱對電話另一端講述劉家三兄弟兄謙弟恭的女護士周迅問道:「在劉德慶先生的彌留之際,他身上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沒錯,就是突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讓你覺得有些詫異的事。」黃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問些什麼,只是隨口問了一句,如果對方回答說沒有,他就打算結束這場沒什麼意義的對話。

電話另一端沉默片刻,再次開口的周迅有些吞吞吐吐:「也不算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就是有些老人會覺察到自己將不久於世,會變得比較情緒化吧。」

「情緒化嗎?」

「沒錯,劉先生是那種話不多的人。很嚴肅,但是很可靠。他通常都是聽別人說,然後提出自己的觀點,最終拍板決定。說實話,我還挺有些害怕他的。不過在先生去世前一兩個月,他就變得有些柔軟了,不再像之前那樣,就算疼得無法忍受,也是咬緊牙關一句話不說。」

「有什麼具體表現嗎?」

周迅回答:「就是……就是各種潛移默化的變化吧。他開始叫痛、開始提出一些任性要求。比如說大半夜的想吃某家店的糕點,或是突然就不吃藥了,還要出去晒晒太陽,無緣無故的亂髮脾氣,諸如此類。他之前不會提出的無理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