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日記

第一百二十八卷 落葉歸根

好在晚高峰已經過去,這一路十分通暢,沒怎麼遇到交通燈的阻礙,只用了三個半小時,黃粱就把車駛入了這片過分安靜、也過分漆黑的小區里。

考慮到現在已經臨近凌晨,對於居民樓幾乎沒幾扇窗戶透出燈光,黃粱也勉強能接受。不過小區內的空地卻沒有停著多少車。這點還是直觀的體現出這座小區的人煙稀少。

黃粱把車停在白航口中的那棟居民樓前,解開安全帶,略有些粗暴的將白航搖醒。

「咋的了?再來一輪!」

「你今天是喝上癮了是吧?趕緊的,到家了,下車!」

「到家了嗎?還真是謝謝你啊,黃先生。我、我這就回家,你也早點回家休……」可這句話還沒說完,白航就直愣愣的從打開的車門栽了下去。黃粱只能推門下車,把在地上掙扎的白航拽起。

無語的鎖好車,黃粱摻扶著兩條腿就軟的像是兩根麵條的白航走進漆黑的樓道內。「你住在幾樓?」

「5樓。」

罵了句髒話,黃粱強拽著白航走上一節節殘破不全的水泥台階。牆上貼滿開鎖廣告,五顏六色的,小廣告上是一串串數字還都不錯的座機號碼,讓黃粱很是納悶這座城市竟然有這麼多家開鎖店,開鎖能吃飽飯嗎?

在吃力的喘息和白航的胡言亂語中,黃粱出了一身的汗才將看著精瘦、起碼過了一百斤的男人拖到他家門前。

白航沒辦法從口袋中掏出鑰匙,黃粱只能幫他把鑰匙掏出來,從中找出最有可能是眼前這扇藍色防盜門的鑰匙,插入鎖芯里轉了一圈,眼前緊閉的門應聲打開。

一隻手架住白航,黃粱另一隻握著鑰匙的手伸進門框濃郁的黑暗中,在牆邊摸索著找到電燈開關,白熾燈投下的刺眼光線瞬間驅散陰暗。他架著白航走進這間不大的屋子。

把門在身後關上,站在腳踏墊上的黃梁打量著這間獨居男人的房子,意外的還算乾淨。不大的客廳內就只擺了沙發、冰箱和木頭茶几,看著很凄涼。好在白航至少沒對自己的生活不負責任,地還是有在拖。

黃粱把白航像麻袋一樣丟在了客廳的廉價沙發上,他剛打算轉身離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嘔吐聲。回頭一看,他立刻皺緊眉頭。白航倒是沒往沙發墊上吐,有意識的把那團散發出酸臭味的嘔吐物全都吐在瓷磚上。

猶豫再三,黃粱還是沒有轉身離開,他去到衛生間中找來工具,把嘔吐物收拾乾淨。吐過後白航就繼續呼呼大睡。黃粱只能像個老媽子,把他身上的臟衣服脫掉。簡單清潔一番,扛著人事不知的白航走進這間小房子唯一的卧室。

卧室也很乾凈,同樣沒多少東西,似乎住在這裡的人不想要在卧室里留下太多個人印記。沒有照片、沒有裝飾畫,甚至連個毛絨玩具和一盆花都沒有。就是一張床、一個小衣櫃、一個靠窗檯擺放的小書桌,桌上放著幾本落滿灰塵的書,有可能從放在桌面上後就沒再被打開過。

讓白航躺在被褥中呼呼大睡,黃粱也已經被累的沒了半條命,他跌坐在床尾,呆愣愣的望著窗外夜空。本打算這就起身離開,可兩條腿說什麼也不肯站立。忙活了這麼一晚上,黃粱已是筋疲力竭。

光是開車就開了四五個時,一想到回去還得開至少兩個半鐘頭,黃粱就不禁眼前一黑。要不今天就在這人家中對付一宿?可是也沒有被子啊,只能蓋大衣睡了,我這是圖什麼呢?苦笑幾聲,黃粱給張芷晴發去信息,告知她不用等自己回家了,今晚要在外面對付一下。

和女友互道了晚安後,黃粱打算離開卧室去到客廳在沙發上睡一會兒。可他剛從床單站起,疲憊的身體就有些不受控制的倒向一側。他趕忙撐住手旁的這張小書桌,避免自己摔倒。

這張不大的書桌頓時發出一連串的呻|吟,劇烈晃動著,連帶桌面上的一小摞書掉落在地上。噼里啪啦的聲響在狹小的卧室內回蕩,可白航卻只是翻了個身,嘟囔幾句不明意義的夢話,根本沒受影響。

「你還好意思哭訴自己睡不著覺?」吐槽一句,黃粱吃力的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幾本書。放回到桌面上時,他發現其中有一本不是書,而是筆記本。只不過因為這幾本書全都包著書皮,因此才讓這個筆記本混入其中。黃粱的手比腦子更快,想都沒想就翻開了這個本子。

這是一本日記。準確的說更像是一本日誌。記錄者把自己每天經歷的大事小情全都如實寫在上面。甚至連早上吃了幾個包子也都寫得明明白白。這就像是有人擔心終有一天會得老年痴呆,因此提前就把生命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記錄下來。

內容很是繁瑣、枯燥,但過一段時間拿起來一看,或許會為自己曾經做過這麼多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倍感驚訝、欣慰。

翻了幾頁後,黃粱就想把這本日記放下,畢竟是虧探他人隱私,這種行為多少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正當他打算把這本日記合上時,一張紙從日記本中掉了下來。他彎腰將幾張紙從地上撿起,發現上面畫了張模糊的人臉。

一個並不規則的圓,應該是指帶臉的輪廓,只不過這張臉的上半部分是空白的,只有嘴唇以下的部分被人用黑色水筆畫出來。

畫畫者的水平很低,這就像是一張出自孩子之手的塗鴉,不過黃粱還是瞬間就被這張未完全的人臉嘴角旁的那顆痦子吸引過去。

毫無疑問,畫這張畫的人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白航,而他畫的這個人,應該就是他反覆在噩夢中瞥見的那個在焚化爐中發出慘叫的人。

「痦子。」黃粱嘟囔一句,把手中的日記又往後翻了翻,尋找有沒有其他塗鴉。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本日記的後半部分,不光是字跡變得越來越潦草、內容變得越來越匪夷所思——大段大段的都是對噩夢的描寫,而且幾乎每一篇日記後面都會畫著一張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