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車，我就看到那個王八蛋就坐在追尾的那輛麵包里盯著我，正大口喘氣。我一眼就認出來那人是被單位開除的李大壯……」
「李大壯，這是這人的本名嗎？」黃粱忍不住問。
「對，聽著跟鬧著玩似的！也不知道他爹是怎麼想的。這人證件上就叫李大壯，我見著過。我認出是李大壯坐在那輛前保險杠凹進去的車裡，我就知道是這老小子故意撞我的車。」
「我繞到車後面一看，後保險杠凹進去一塊，漆面也磨損了，這給我氣的。這車上個月剛換過保險杠，又給弄成這個樣子，我也不好交差呀！免不了讓領導一頓臭罵。我就衝過去把坐在麵包車裡的李大壯給揪出來，狠狠扇了他幾耳光。」
「您當時還動手了？」
「我當時恨不得把他撕巴了！要不是他一直不還手，我能打到第二天早上。」馬博解氣的說，「這孫子也知道是他全責。我是正常行駛，他自己撞過來給我追尾了，他也不敢吭聲，就一直躲閃。我就追在他後邊打。這孫子跑進路旁的一條小巷裡。」
「我當時也沒多想，就跟了進去，就想狠狠教訓他一頓。我那天累了一整天，到下班又來了個急活，心裡本來就憋著一口氣。這又遇上本就不對付的李大壯，我是徹底火了。不過追進巷子後，李大壯就開始還手了。」
「互毆？」
「談不上，」馬博展示著傲人的肱二頭肌，「就咱這個臂圍，他敢嗎？李大庄不讓我打了，拚命對我說這事私了算了。其實打了幾下，追進巷子里我這氣基本就消了。就是一股急火。他說要私了，那咱就解決問題唄。」
「我就在那條小巷子里問他打算賠多少錢。他跟我說一千塊錢行不行。我肯定不能答應啊。雖說修補個保險杠也就幾百塊錢，但這老小子自己送上門來，我肯定得讓他知道疼！耽誤時間不是錢啊。」
「時間比金錢更寶貴。」黃粱附和道。
「可不是嘛，而且他還影響到我心情！精神損失費、誤工費加在一起他怎麼得多少表示點吧。他就一點點加錢，摳摳搜搜的，三百三百的往上加。給我氣的又扇了他一耳光，這才好歹給我出了一口價三千。要我說啊，當時我管他要一萬塊，他都得答應。」
「為啥呢？」
「當時他的狀態就不對勁。」馬博端起酒杯喝了口後繼續說，「那小子當時眼神都是渙散的，他雖然就站在我面前，就咱倆這麼遠，可我就像不存在一般。我也不知道他的眼珠子究竟在看些什麼。就是像不受控制似的在眼眶裡滴溜亂轉。」
「我知道他這人平時什麼樣，就是個散漫的街溜子，可在那條小巷裡，他看上去就特別驚慌失措，就像是一隻被貓攆的老鼠。我想啊，八成是這孫子當時是無證駕駛。」
「他是這麼跟您說的嗎？」
「他能說嗎？說了我不就管他要的更多了。沒說，他就說能不能別報警，咱私下解決就拉倒，不停賣慘，說自己最近過的不順，就能拿出三千塊錢，讓我行行好放他一馬。其實這事一千塊錢就解決了，換個其他人，我可能就要八百，我就是看李大壯不順眼！」
「反正是他說拿三千塊錢私了的，那我就同意了唄。沒想到這孫子身上還真就有三千塊錢現金。」
「他隨身帶著這麼多現金嗎？」
「也不知他幹什麼營生，可能是開著他那輛破麵包車給人拉貨吧，身上才有那麼多現金。我現在出門有時連錢包都不帶，去哪都是直接掃碼，多方便啊！」
「所以您就接受了李大壯賠付的三千？」
「他給錢，我還能不要啊？收了錢這個王八蛋還不讓我走，就好像是擔心我轉頭就會打電話報警。這給我氣的，險些又給他幾耳光。我是那種出爾反爾的王八蛋嗎？誰跟他似的呀？就是狗眼看人低！」
「我罵了他幾句，好不容易才甩開他抓住我的手。等我走出那條小巷時，遺體的家屬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應該是死者的弟弟吧，那兩個男人站在殯儀車後面，正小聲交流著什麼。家屬都急冒汗了，我還以為要發飆，幸好沒弄得不可收場。」
「我以為他們是擔心方輕微碰撞會影響到家人的遺體，我就跟他們說要不把棺材打開看一眼，確保遺體沒問題，免得之後出了什麼亂子，我得負責，趁著李大壯還沒跑。這孫子當時就想開車走人，是我衝過去把他從車裡又拽了出來。」
「然後呢？遺屬提出要開棺驗屍了嗎？」黃粱已經徹底被這位能說會嘮的司機大哥帶回到發生在幾個月前的追尾事故中。
「沒有，家屬都說用不著，可能是覺得保險杠就被撞凹進去一點，沒必要專門把棺材打開。其實棺材沒被封死，不過把棺材蓋打開，折騰一番也挺麻煩的。家屬都說沒事，那我能說什麼？就把李大壯給放了。然後開車帶著那具遺體繼續走完剩下的路。」
「我覺得呀，可能他們也是著急。葬禮都已經舉行完了，就剩下把遺體火化，領完骨灰就回家了。就算在那次追尾中遺體受了點傷害，也沒啥，人都死了，破相不破相又能怎麼著？之後挺順利的，一路開到五福山火葬場。」
「我把車開進去後就不管了，他們那邊兒的人負責把遺體抬進去直接火化。我和熟悉的幾個人聊了幾句，然後我就開著那輛需要做鈑金噴漆的殯儀車返程。第二天我起個大早，開車去到認識的修理廠給收拾了一通，好歹是把領導給糊弄過去了。」
「哎，現在想想，那天晚上還真是不順。我覺得李大壯就是故意的，他可能是開車送貨時無意中發現那輛殯儀車，就動了壞心思，打算給我添堵，可能就是想要嚇唬我一下，沒想到還真就撞上了！反而是給他嚇了個好歹。廢物點心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