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氣。」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馬博盡興的嘖了一聲,夾了幾筷子肉進嘴裡,一副怡然自得的放鬆姿態。
黃粱裝作不經意的問:「我聽老白說您去年夏天還把一具遺體給送到了他們那裡火化。有這回事嗎?」
「是嗎?」馬博瞪大眼睛回想片刻,一拍大腿後連連點頭,「對!是有這麼回事!那趟活兒是我乾的。我當時氣壞了。本來我都已經快下班了,突然來了任務,讓我把一具遺體送去老白工作的五福山火葬場。」
「我當時就火了,這不玩人呢嗎?擱哪兒燒不是燒。可領導說了,人家是顧客,人家花錢了,想怎麼干都行。我就只能臨時加了個班,開車送遺體去。還行吧,不算加班費,那伙任性的家屬還給我包了個500塊的紅包。」
「先說清楚,我本來是不想要的,但人家非給。我們領導也說了,這活兒算是私人性質的,就是借單位的車一用,車費和油錢都給了。我收下不犯紀律。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收下唄。」
「然後我開了整整六個小時的車,才把那具遺體從我們這兒送到老白他們那裡。我都沒力氣開車回單位了,直接把那輛殯儀車開回我住的小區。你是沒看到我第二天開車駛出小區時,那些鄰居們看我的眼神,那群老太太老頭恨不得衝過來把我拽下車打一頓。」馬博苦笑著搖頭,「他們是真不願意看到這東西。」
「這家屬還真是夠任性的啊。是因為你們六條路的火葬場出問題了嗎?沒辦法給人家火化。」
「怎麼可能!那麼大個火葬場,咋可能說壞就壞。不是,跟我們沒什麼關係,就是人家家屬非要去五福山燒。我們領導跟他們溝通了好一陣兒,也沒用,人家說什麼都不在我們這裡弄,就要去五福山。」
「樂意去就去唄,咱也管不著。反正就是折騰唄,浪費時間浪費錢。有錢人啊,你就無法理解他們究竟是怎麼想的。我也接觸過不少家境不錯的,甚至是大富大貴的人。越是有錢的人,越是摳門!還越是事兒多。」
「一個個的都特別迷信。跟他們說啥都沒用,我就見過非要坐殯儀車,守著躺在棺材裡的遺體的人。不知道是圖個啥。還有往棺材上貼符的,像是怕啥似的。反正啊,別管平時隱藏的多好,一面臨生死,是人是鬼就立馬露餡。」
黃粱點頭附和,給這位健談的司機倒滿酒杯。還沒等他組織好語言。馬博自己就提及了他把劉德慶的屍體從工作的六條路殯儀館、送到白航工作的五福山火葬場路上碰到的事故。
「那天晚上是真不順。原本用不上五個小時就能開到,都避開晚高峰了,可路上碰上點破事,耽誤了小半個鐘頭,弄得我到家都後半夜了。沒睡幾個小時就得起床去上班,第二天我握著方向盤都快睡著了!」
「碰上什麼事了?」黃粱佯裝不知的問。
「還能是啥?遇上車禍了唄。真是倒霉催的,我開這麼多年車,碰上的車禍屈指可數。那天晚上就碰上一傻子!把我那輛殯儀車的後保險杠撞凹進去了。幸好不嚴重,就凹進去一點。但那也是刮蹭啊!最可氣的我覺得那人就是故意的。」馬博咬牙切齒的說。
「哦,您為什麼會這麼想?」黃粱意外的問,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因為撞我車那小子我認識。」
「您認識?」
「以前是我同事,後來因為吃拿卡要,被我們單位給開除了。算一算,他比我還大上幾歲,是前輩。這人平時就不怎麼地道,什麼都玩、什麼都沾。後來離了婚就更肆無忌憚。我們都煩他,在單位都盡可量不和他一起值班。」
「他心裡還沒點數,就這還敢在單位里收人家錢,嚇唬人說這裡邊兒有多少多少門道,有些錢必須得花。都是胡扯!很多人他也不信這個,但也不差花那幾百塊錢給自己買個心安,一來二去的,還真讓這老小子騙了不少錢!按理說呀,他這都夠得上詐騙了!」
「不過我們領導念在他在單位幹了這麼多年,就只把他給開除了,沒給扭送公安局去。要我說啊,就應該把那老小子關上幾年!就是工作丟了,他根本學不乖。」
「是嗎?這麼說那起車禍不算是意外,而是他故意報復?」
馬博耿耿於懷的說:「我反正是這麼想的,他沒承認。那輛殯儀車他以前也開過,肯定認識。哪可能就那麼巧,那天晚上他好死不死的撞在了那輛車上!他去追尾誰不行?非追尾我開的那輛殯儀車,不就是故意找茬嗎。」
「八成這老小子以為是我把他乾的那點蠅營狗苟的事情捅到上面去的。他有段時間想拉我入伙,讓我跟他一起騙錢。我可不賺黑心錢,花著心裡不舒坦。沒過多久我們領導就知道他背地裡乾的這些貓膩,然後就把他趕出單位了。」
「這老小子八成是記恨上我了。無所謂,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我沒幹,我可不是那種背後說人壞話的人!我有啥都是當面說。」
黃梁沖著眼前這位情緒越發激動、聲量越發響亮的司機大哥招了招手,讓他坐下說。
「抱歉,有點失態了。一提這事我就窩火,那孫子就是故意給我添堵!」馬博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粗狂的擦了把嘴。
「那次追尾很嚴重嗎?」
「嚴重倒是不嚴重,但噁心人啊。我就是正常開車,前邊是兩輛家屬開的車,在前方開道,我跟在後面。眼看著都快開到五福山火葬場了,我就感覺到有車在快速向我逼近。我打開車燈,讓他從旁邊超過去,這傢伙可倒好,直直衝著我車屁股沖了過來!」
「幸好那輛殯儀車分量十足,我就是感覺整輛車晃了一下,下意識的踩剎車,又行駛了幾十米,才把車停穩在路旁,生怕一腳急剎車下去,車輛就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