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過來扶我一下嗎?我胳膊疼的厲害。」
迎著那道眼淚汪汪的目光,一半年輕、一半蒼老的男人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你剛親手殺了一個人,你在我面前裝柔弱,你覺得我會信嗎?我不知道你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捏著什麼東西,你最好放棄,我現在很想殺人。」
縮在牆角中的女人權衡片刻後,把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拿到身前。隨著她手掌鬆開,一柄小巧的刀子掉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
男人冷哼一聲,並未走過去,而是抬手將手裡的剃刀丟向那女人,精準命中了她的腳面。女人不知為何沒有穿鞋子,下半身也只是穿了條黑色保暖絲|襪。本就沾著血的鋒利剃刀輕而易舉的刺進她的腳掌里。
毫無防備下,那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瞬間發出慘叫,下意識的彎腰伸手去拔插在腳面上的刀。就在她彎腰的一瞬間,男人一步跨到她面前,對著她的後脖頸猛地一砸。女人哼了一聲,杵在地上昏迷過去。
確定那女人的確昏過去後,男人拿起掛在牆上的繩子,將這女人的手腳全都捆住。做這一切時,他一直保持著頭部的僵硬,不敢去用餘光捕捉那個摔倒在地、套著件白裙子的瘦弱屍體。
那個老太太的頭的一側凹了進去,鮮血和腦漿點綴在她身上那件不怎麼乾淨的衣服上。男人在心中為這個逝去的生命默哀。如果沒有她的話,今晚死在這間地下室的人就會是他自己。
那是一個從未與他開口|交流的陌生人,男人甚至不清楚這個蒼老的生命叫什麼。但之前零星的陪伴,卻讓兩人建立起超過生命的連接。
一路走好,老人家。男人在心中祈禱,我叫黃粱,希望您下輩子能平安、幸福。
……
對於王淑菲的到來,黃粱在意料之中,只不過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晚。距離發生在那間地下室的衝突已過去了半個多月,王淑菲才敲響解憂事務所的門。
落座後兩人寒暄了幾句,就沒什麼話可說了。尷尬的沉默瀰漫在客廳內。過了半晌,王淑菲像是沒話找話的說:「我真沒想到那個花園裡竟然發現了整整11具屍體!」
「她全都交代了嗎?」
「還沒有,到目前為止還是一言不發,不過即便她不說,那些屍體和證據都足以將其定罪。究竟死了多少人,可能只有她自己清楚了。她應該是想帶著秘密和真正的名字下地獄。」
「連她真正的身份都沒有查出來嗎?」
「已經無從調查她究竟在具體哪一年做的整容手術?她臉上不止一處動過刀,就連年齡都說謊了。根據檢測,她年齡最多不超過50歲。」
黃粱感慨道:「那女人身上有哪一處是真實的呢?」
「誰知道呢?這個女人親手建立起了那處希望之家,可那棟房子卻搖搖欲墜,因為它建立在謊言與死亡上。我還是很難理解她為什麼要做出那些慘絕人寰的舉動,她難道就不害怕嗎?」
「她已經不是正常人了,那個女人是披著人皮的惡魔。」黃粱平靜的說。
「真是太感謝您了。黃先生,說實話,我當初敲響您事務所的大門時,根本就沒報什麼希望。我只是放不下那個叫做陳豪的老人。」王淑菲感慨的說,「我和他打過數次交道,每一次我把他帶回救助站,可住不了幾天,他就會再次回到街上流浪。」
「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尋找著些什麼。我本以為把他安置在那個化名叫白蘭的女人開的希望之家裡,對他是個好選擇。沒曾想我就親手把他推進了火坑,要是沒有我的話,他可能現在還在街上流浪吧。」
「這不是你的錯,王女士。你怎麼可能知道白蘭是個人面獸心的人。太多人被她蒙蔽,如果不是您始終關心著那些邊緣人,白蘭很可能繼續進行著昂髒的勾當,她會裝出一副偽善的面孔,去接收那些無依無靠的人住進希望之家,可等待那些人的無非是早點死或晚點死的區別。她那裡不是希望之家,而是屍骨花園。」
「是啊,誰能想到白蘭是那樣一個人……我也只是懷疑她可能和陳豪的失蹤有關,可能是被她偷偷趕走了,誰能想到她是個殺人兇手,而且還殺了那麼多人!」王淑菲不可抑制的發起抖,「我甚至想離開救助站了。」
「我個人建議您不要這樣做。如果像您這樣認真負責的人也離開救助站的話,對於像陳豪那樣的人而言,就更加悲慘了。如果善良的人因為懼怕犯錯而裹足不前,你不能指望邪惡的人會因此退讓,他們只會更加肆無忌憚。」
「你是在安慰我嗎?黃先生。」
黃粱微笑著說:「算是吧,我希望您這樣的人能夠繼續發光發熱。」
「好吧,你說的是對的。如果我不去和像白蘭一樣的人抗爭,誰又會去呢?好的,謝謝你啊,你這地方叫解憂事務所還真是名副其實。」王淑菲感激的說。
「只不過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罷了。王女士,您所做的可比我做的高尚多了。」
「沒有什麼高尚不高尚的,我只想做到問心無愧。等到有一天我從工作崗位上退下來時,我可以對同事、對家人坦蕩的說一句:「我把能做的都做了。」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好了,不說了,感覺怪不好意思的。黃先生,我這就回去忙了,你也要好好生活啊。」
「您放心吧。」
目送王淑菲走出解憂事務所,黃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被陽光照亮的街道。今天溫度已經回到了零上,原本被冰雪覆蓋著的路面重新煥發生機。路上還殘留的大大小小的冰塊在陽光的照下就像是一塊塊形狀各異的金子,只不過在街道上往來的行人對它們都不屑一顧。
寒冷的冬天正在走向終結,萬物復甦的春天即將綻放微笑。黃粱衷心希望,希望之家能遍地升起,屍骨花園從人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