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躺椅上的男人拚命抬著脖子,仍無法看清身處的這間狹小地下室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只聽到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隨後就是噼里啪啦的東西破碎的聲響中一陣灰塵被激起,瀰漫在空中。「怎麼了?發生什麼了?」男人拚命掙扎,卻沒有任何人回應。
過了十幾秒鐘,他才聽到機器運轉的聲音,似乎是那個液壓裝置再次啟動。又過了半分多鐘,他極其有限的視野中才出現了一顆被陰影籠罩的腦袋,小得可憐,就像是一個沒被剃乾淨毛的椰子。
男人用力眨眼睛,試圖看清楚這張狹小的臉。當終於看清這人是誰時,他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感激的說:「原來是您,您是專門來救我的嗎?」
這顆小小的腦袋點了一下,然後就從男人的視野範圍內消失了。男人本想大聲疾呼,卻感到自己的一側手腕上綁住的皮帶正在被一雙小手笨拙的解開。他趕忙一動不動的躺在這張已經被汗水浸透的皮躺椅上,等待著自由的降臨。
綁住他手腕的皮帶剛被鬆開少許,他就聽到近在咫尺的慘叫聲。由於脖子得緊緊綁住、固定在躺椅上,他什麼都看不清。但就在距離他不到一條手臂的地方,一個蒼老的聲帶正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慘叫,就像是用鋸條狠狠摩擦著玻璃!
被困在躺椅上的男人嚇得肝膽劇烈,即便崩緊全身肌肉,仍無法抬起頭來看清發生了什麼。
尖叫沒有持續太久,他只感到自己的手中被塞進一個冰冷的金屬物體,就像是一根彎曲的筷子。他下意識的握緊這東西,將它壓在手掌下。隨後就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一個人發出的粗重的喘息聲,在這間狹小的地下室內回蕩。
「你怎麼了?老人家,你……」
「白袍子已經死了。」回答的是那個叫做白蘭的女人的聲音,「我就知道她是個不穩定因素。你們倆是怎麼勾搭到一起的?她都對你說過什麼?」
「你、你把她怎麼了?!」
「沒怎麼,我只不過是砸碎了她的半個腦袋。很遺憾你看不到她的樣子,我覺得她現在的模樣比之前還要好看一些。她之前太像是只發育不全的猴子。現在嘛,就像是一顆被啃了一口的爛土豆。他媽的!這個老不死的竟然敢拿花盆砸我!」白蘭冒出一連串的污言穢語。
「你今天晚上還要殺多少人?!」
「還有你一個就完事,唉,天都快亮了。不能再折騰了,你現在就得給我死。我的剃刀哪兒去了?」
被緊緊綁在躺椅上的男人拚命做著深呼吸,試圖冷靜下來。他的視野範圍內只有那一小片天花板,能夠看到那女人的影子在劇烈顫抖。她似乎在尋找著那柄丟掉的剃刀。找了沒幾下,她就沒耐心的放棄了。
「算了,拿別的吧。希望你喜歡剪刀,拿這東西戳穿你的喉嚨,感覺一定不錯。」
男人能察覺到那個瘋女人繞過躺椅、去到工作台那邊,在一串工具中挑挑揀揀。終於她選擇了其中一把趁手的剪刀,又迫不及待的繞了回來,站在男人的右手邊。
視野範圍內再次出現這個叫做白蘭的女人的臉,只不過和方才相比,此時的她顯得有些狼狽,頭髮亂糟糟的,額頭上多出了一塊口子,還在滲出血。從她臉頰滑落的血跡就像是野獸留下的爪痕,讓這張看似和善的臉顯得如此猙獰、醜惡。
手中握著一把尖銳的紅色握柄的剪刀,名叫白蘭的女人撇開嘴,露出殘忍的微笑:「總算到了這一步,沒有人會來打攪你和我。這間地下室的門被關上了,該死,我剛才就應該關上!不過這不就是人生嘛,總是有一個又一個意外,不過笑到最後的人一定是我!」
「你、你不好奇我究竟是誰嗎?」
「我不好奇,我現在只想要你死!」
「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好奇好奇。我並不叫李森,這個身份是我偽裝出來的。如果我突然消失不見,王淑菲不會善罷甘休的!」
「無所謂,到時候再去考慮怎麼應付她。」
「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你說呢?」
「好吧,既然如此,我有最後一個要求。」
「趕緊說,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你把我臉上的妝擦掉吧,我不想帶著妝去死。」
「妝?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呢?」
「搞清楚,我可不是個老頭!為了住進你這棟破房子,我可沒少折騰,趕緊的,把我臉上的老年妝擦掉。你該不會連條毛巾都沒準備吧?」
手握剪刀的女人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無法壓抑好奇心,她拿起掛在一旁的毛巾,用水沾濕後用力擦了一把男人的臉,讓她無比驚愕的是,這人臉上的皮膚一擦即掉!那些皺紋、斑點,那些暗淡的皮膚,全都在被水沾濕的毛巾的擦拭下融化消失!
用力擦了幾把後,呈現在眼前的這張臉令她呆若木雞。這是一張拼湊起來的臉:一半是年輕人的臉,另一半則是衰老的臉。
「你、你究竟是誰?!」
「我是你爸爸!」
伴隨著男人的暴喝響起,手持剪刀的女人感到自己的胳膊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灼|熱的疼痛瞬間從手臂傳出,她慘叫一聲,後退了幾步。慌亂的捕捉那條咬傷自己手臂的「蛇」,這才發覺那男人的一隻手已經脫離皮帶的綁腹,手緊緊握著一柄沾染著血跡的鋒利剃刀!
在女人愣神的這幾秒鐘,躺椅上的男人快速解開身上的綁帶,恢複自由後他從躺椅上跳下,向退到牆角的那個看著無比渺小的身影走去。
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雖然還在不停揮舞剪刀,但渾身的顫抖已明白無誤的宣告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徹底顛倒。
「把剪刀丟下,我不介意再給你來幾刀。」
在那男人宛如刀鋒般的冷冽目光的凝視下,老太太最終還是把剪刀丟下,她低頭嘆息,一副已認命認輸的慘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