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生的故事(10)

第一百二十七卷 屍骨花園

他每天都保持著飯後去外面散步的習慣。有時我也想和他一起去,但工作就擺在那裡,我不做的話也沒人能做。我還沒找到機會問他可否一起去散步。或許再過幾天吧。

他住進來的時日還不多,我對他還不是很了解。我很好奇他為何會淪落到被救助站的人送到我這裡。他不像是遭受了虐待的樣子,也沒有在外流浪已久的那種冷漠與疏離感。他就是一個很正常、很帥氣的老頭,和我這裡的氣息格格不入。

雖然被稱作希望之家,但住進我這裡的人通常都毫無希望可言。他們大多在這裡等死,或是在死神降臨前就從這裡逃走。

我經歷了太多的生死離別,對於房子內突然少個人已經變得不動於衷。但是這個突然出現的李森讓我波瀾不驚的生活似乎泛起點點漣漪。

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有過一段怎樣精彩的人生?這些我都想了解。有機會的吧。

我端著托盤坐在坐式電梯上,讓它帶著我緩緩的返回到1樓。一上午的時間就在清潔中度過。期間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我拎著吸塵器去到樓上,打算給2樓走廊的地毯清灰時,無意中看到從白袍子卧房中走出來的李森。

我總是想不起那個穿件髒兮兮白裙子的老人叫什麼。把她送來的那名護工曾告訴過我,但我沒記住,是一個有些生僻拗口的名字。我只記得她的名字並不像是女人的,我也總是下意識的把她叫做老頭。不過這也不好聽,所以我就開始稱呼她叫白袍子。

每當我這麼叫她,她也會給予我回應。只是表情看起來不是那麼高興。

為何李森會去白袍子的房間呢?李森好像沒有注意到站在樓梯拐角的我,他徑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不再去理會這件事。拿著吸塵器在二樓清理灰塵。這套房子里的灰總是清理不完。我不記得在哪裡看到過,說是很多灰塵就是人死後的皮膚細胞的積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倒不覺得意外。

有這麼多老人待在這棟房子的二層,也難怪灰塵會如此大。

臨近中午時,家大門被人敲響了。會是哪一夥愛心人士找上門來呢?通常而言,他們都會事先給我發個消息。不過時不時的也會有不打招呼就過來的。這是我日常生活中的工作內容之一,我也很擅長待人接物。

可是在推開房門、微笑面對站在門前的敲門者時,我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站在眼前的是一位面無表情的中年婦女。她是那種嚴肅起來就像個男人般堅硬的人。或許是因為她的臉部線條太過硬朗的緣故,即便留著一頭長髮,也看不出半點女性的柔美。

我想可能她從20歲的時候就頂著這麼一張過於男性化的臉。我甚至懷疑過她平日里可能需要用剃鬚刀刮鬍子。

我一直猜不透她的具體年紀,可能剛30出頭,也可能40多快50了。一個在救助站工作了大半輩子的女人,還能像她這樣保持著一絲不苟的態度,說實話,我心裡還有幾分欽佩,不過當她這份執著用在我身上時,我就很難對她生出好感。

「白女士,我又來了。」

「啊……好的,歡迎歡迎,進來坐吧。」

「不了,咱們就站在這裡聊好了。」

我只能微笑著點點頭,手撐在門框上,就像是一名警惕的衛兵在用自己的身體保衛身後的城堡。

眼前這位個子矮小卻身材粗壯的女人是叫王淑菲,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也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我和她之前相處的還不錯,從我開了這間「希望之家」,最開始和我接觸的救助站的工作人員就是這個王淑菲。

一開始時,我只能自己去街上尋覓無依無靠的流浪者,試圖勸說他們住進這棟房子里。我這樣做當然不是完全無利可圖。把這些人聚攏到我這間屋子裡,我就可以去和那些慈善機構聯絡,他們設有專門的基金或款項來幫助這些無家可歸的人。

他們通常都有著充沛的資金,卻很少能遇到花錢的地方。而我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那個人:願意去從事這些臟活累活,願意去讓那些慈善款項有真正當去處。

錢不動的話,只不過是賬面上的一個數字。而只有讓錢活了,人才能享受到錢帶來的好處。

我知道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在孜孜不倦的做著差不多的事情。但他們都沒有我經驗豐富。我懂得如何與人打交道,和救助站的人處理好關係能夠讓我這裡更加順暢地運轉下去。

我也曾嘗試過和王淑菲修復關係,但一直都不怎麼見效。畢竟我沒辦法給出令她滿意的答案。果不其然,她這次突然造訪問的還是一直緊抓不放的問題。

「你最近有收到有關陳豪的信息?」

又是這個陳豪。我在心中嘆了口氣。「沒有。」我如實相告,「自從他從我這棟房子里消失後,我就再也沒有收到有關他的任何消息。」

「我聯繫到了陳豪的家人,他們也不清楚他的近況。」

我只能聳聳肩,做出抱歉的表情:「我也很關心陳豪究竟怎麼了,但他並沒有事先通知過我他要從我這裡離開。在他短暫逗留的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他一直表現的非常平和,我到今天也想不明白是什麼讓他覺得不滿意,決定離開希望之家。」

「他可能只是更懷念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吧。王淑菲,就是你把他從街上撿回來的,你應該了解他並不想過安定的生活。」

「這就是你把我交給你照料的人放跑的理由?他們不想穩定?這已經是第三個人了!」

嘆了口氣,我只能抱歉的說:「可能是我這裡不太適合那些嚮往自由的人吧。我這裡的氛圍有些壓抑,很多都是無法自理甚至無法說話的老人,你送過來的都是些身體還比較健康、只不過不想回家的流浪漢,他們很難和那些比自己蒼老好幾十歲的人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