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似乎對李森的印象不錯。當聽她之口中說出李森這個名字時,我還以為她說的是一個同名的朋友。聊了幾句,我才意識到她說的就是最近住進希望之家的高大英俊的老頭。
我就好奇的問李森和她聊了些什麼。那女人就眉飛色舞的把他們之間聊的話題全都拿出來顯擺。
把這女人炫耀她把自己的人生經營的多麼多姿多彩這些廢話拋開不談,李森和她聊的一件小事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他們的閑聊中提到了那條狗。
這個女人之前曾經養了一條金毛犬,那是一條很討人厭的狗。總是對人太熱情。每次和它碰上,它總想撲過來,嚇得我一看到它就會躲得遠遠的。最可氣的是這女人出門遛狗時從來不會戴上狗繩,任由她的狗去騷擾附近的鄰居。
只不過那狗養了半年多後就死了,就死在我家的後院里。至於它是怎麼死的?我想可能是吃了我放在後院里的那些老鼠藥吧。
和那位鄰居分別後,我仍在惦念著這件事,想著那條總是活蹦亂跳的金毛犬。如果它沒有總是跳進希望之家的後花園裡,或許它現在還活著吧,仍然過著每天被女主人一早一晚帶出去遛彎的愜意日子,還不用像自己的同類那樣被栓上狗繩。
不過我對那條狗的死一點都不遺憾,它總是在希望之家的後花園裡拉屎,彷彿那地方是它的廁所。
我對鄰居引以為傲的漫長婚姻絲毫不羨慕。因為我也擁有過一段持續了整整14年的婚姻,但留給我的只有痛苦和茫然。
我和那個海員的婚姻持續了14年。但其實在第三個年頭,我們倆的感情就已經蕩然無存。
當我第一次提出離婚時,他沒有任何反應,就彷彿這一切早已命中注定。但他沒鬧並不意味著同意。那天他只是默默走出家門,過了幾天後才回來。我們倆就沒再提起過這檔子事。
那之後,他有意無意的延長了在船上的時間,更少的待在家中。我覺得他只是想要一個家,一個在他漂泊了幾個月後,能夠有理由回去的地方。至於這個家裡邊有誰,對他而言並不十分重要。
他知道我也想通了這一點。因此對於我在家中的事他不管不問,只會把他賺來的錢全都拿給我,只留下很少的一部分,用於自己的日常花銷。
那是一個不善言辭的男人,那是一個還沒到三十歲就蒼老得不像樣子的男人。在船上的生活艱苦枯燥,把曾經的帥小伙摧殘得不成人樣。我已經不記得我第一次在酒吧見到他時,他是何種模樣。
我記憶中的他總是那個剃著光頭、皮膚散發出病態的粉紅色的男人,身上永遠有著海腥味,不論洗多少次澡也無法抹去。
在和他14年的漫長婚姻中,我出軌了多少次,我自己也記不清。太多太多的人充斥在我和他的這段扭曲的婚姻里。我們彼此傷害、彼此疏離,可他卻又無比需要我,需要有一個可以讓他靠岸的理由。
或許是同情他吧,也可能我只是在扮演著一名不奢求丈夫回家的寂寞妻子。這段婚姻持續了14年。如果他沒有在一場船難中不幸遇難的話,或許還會持續更久。
我們早已習慣了這種病態的夫妻關係,我並不在乎他的死活,他也知道。
當接到他的死訊時,我沒有太多悲傷。我的確哭了,但哭的不是他,而是自己逝去的這14年光陰。
在這場婚姻中我究竟得到了什麼呢?幾個證件?臉上的皺紋?他死後獲得的一筆賠償金?
那男人的命僅僅只值幾十萬。而我逝去的14年又值多少錢呢?如果能拿幾十萬換回那14年,我想每個人都會答應吧。
至少如果能讓我年輕十歲,別說是幾十萬的,榨乾我身上的每一分錢我都願意。
一聲嘆息在寂靜黑暗的廚房內響起,凝重的夜已然降臨。今晚我不打算出門,是時候回房間休息了。
我邁步向位於1樓的卧室走去。那是這棟房子里最小的房間,連窗戶都沒有,但卻是我的卧室。
轉頭來的第二天,一如既往的,我醒得很早。還不過清晨4點,我就已然蘇醒過來。即便我的卧室內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昏暗的街景,我也知道距離太陽升起、晨光初現還有起碼一兩個鐘頭。
伴隨著年齡地增長,我每晚睡覺的時間在縮短。現在我通常只需要睡四五個小時就會蘇醒。
我並不需要去定鬧鐘,我這幅瘦小的身體只需要這麼點時間。曾經的我是那樣光彩照人,而現在的我卻只能靠著那些價值不菲的化妝品去試圖填補臉上歲月留下的溝壑。
在漆黑中,我望向放在床腳的那個小小的化妝台。檯面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瓶子。我很喜歡口紅,幾十管口紅就整齊的排列在桌面一角。其中很多買來後我只用過一兩次。
在我生命的這個階段,我已經不需要像曾經那樣每天都在嘴唇上塗上各種顏色。沒這個必要,也沒這個機會。
在床上躺到5點多,我準時換上衣物,推門走出了這間逼仄的小卧室,去開啟這一天的工作。
星期二的早晨,我通常會炒點雞蛋,做一盤蔬菜沙拉,再煎幾塊魚肉,簡單準備總共九人份的早餐。我和那八位住戶同吃同住。
早餐通常沒有人幫忙,我只能一趟趟的把食物端到樓上去。好在我可以坐在安裝在樓梯扶手上的坐式電梯。
在機械運轉的嗡嗡聲中,我端著食盒去到這棟房子的二樓。我知道那幾位住戶醒得比我還早。但他們和往日一樣不哭不鬧,只是安靜的等著我給他們送去飯菜。
給他們換尿不濕。和他們簡單地聊幾句。老人們吃的都不多,但前前後後我也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結束了早上的工作。
當我把用完的餐具放回到托盤上、打算返回到一樓洗碗時,李森推開他卧室的門走了出來。他沖著我說了聲早,然後就從我身邊走過、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