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裡也的確沒什麼休閑娛樂的設施,只是一棟等死的房子,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適合住進來。咱們還沒有找到適合彼此的合作方式。我也會試著去改變的。」
王淑菲眉宇間的皺紋並沒有因為我的話而減少幾分,她只是不耐煩的向屋內張望,「那個叫做李森的人還沒跑掉吧?」
「李先生在我這裡住的還算比較舒心,雖然他每天都會下樓出門幾趟,不過每一次都回來,只是在附近溜達而已。你想和李先生聊聊嗎?他就在樓上。」
「算了,就這樣吧。陳豪的事情不算完。在我得知他的下落之前,我還會一直來你這裡的。」
「好的,我也想知道陳先生究竟怎麼樣了。」
深深的看我一眼,王淑菲才轉身離開。我微微彎腰送別,等我再抬起頭的候,矮胖的女人身影已經從我的院落中消失。
把屋門輕輕關上,晃動著有些僵硬的脖梗,我對於王淑菲的突然到訪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她不相信我了,該怎麼辦好呢?陳豪的事是個意外,在他從希望之家消失後,我就知道肯定會引來麻煩。不過誰又能料到命運會對你開怎樣的玩笑呢?生活不就是面對一個又一個層出不窮的困難,要麼解決、要麼逃避的過程嗎?
人就是慾望的結合體。得不到就痛苦,得到了又無聊。人生是在無聊和痛苦間來回擺盪的啊。
算了,想也沒用,還是去準備中午飯吧。今天吃什麼好呢?要不就做咖喱吧,既簡單又美味,那些老人還都比較愛吃。
打定主意後,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做雞肉咖喱的食材。現在的日子真的是比以前好太多了,連給土豆削皮都不用一個個去弄。
把土豆放進削皮機里,出來的就是大小相等的切好的土豆塊。胡蘿蔔丁也是這麼弄的。我慢悠悠的把從冰箱里拿出的雞胸肉切成小丁,把這些食材用水過濾了幾遍後就丟進鍋里開始蒸煮。
在等待食物被煮熟的期間,我望著廚房窗外明亮的街道,往昔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王淑菲那樣的人我這輩子接觸過太多了。在結束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段婚姻後,我從事了好多年的護理工作。
整整14年的婚姻,我收穫的只不過是銀行卡里幾十萬的微博積蓄,什麼都沒有,就彷彿有人從我的生命中摳掉了一大塊,再沒有還回來。
那時候我渾渾噩噩,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是一個晚上,好像就是平安夜當晚吧,我在路過一間小教堂時,被站在門口的幾個人給叫住了,他們說教堂內有免費的食物和酒水。我也沒多想,就順從地走進那棟散發出溫暖陽光的建築里。
我坐在木長凳上聽著他們唱歌,吃著烤好的蛋糕,就那樣度過了一整晚。第二天我就加入了他們的團體。
我對他們信仰的一切並不感興趣,只是覺得成為某個群體中的一份子,讓我覺得很新奇。我從來都沒有成為過別人眼中的她,我一直在過著自己的生活,在一片狹小的區域。
我總是避免認識的人太多,因為記住每一個人說過的謊言真的太累。但是加入這個互助會後,我卻感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自由。
我有事情去做了,我體會到了幫助他人的快樂。
我全身心地投入到那個互助會的日常活動中。每周三次,在一三五的晚上,互助會舉辦成員間的坦誠會。通常會出席十幾個人,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個人,大家坐在圍成一圈的小板凳上,喝著咖啡、吃著餅乾,聊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種事情,大多都是糟心事。
沒有固定的主持人,是由參加坦誠會的人們輪流擔當。也沒有固定的流程,只要有話想說,就可以舉手示意,然後其他人就會默默注視著你,聽你把心中的話講出來。
有些時候,人們只是抱怨最近幾天遭遇的煩心事,例如被同事欺負了、和家人鬧矛盾了、工作上遇到無法解決的問題了,諸如此類的事情。很多時候一個人把話講完就會直接坐下,沒有人發表自己的見解,講話的人也不需要。
一個人接一個人地站起來,把內心的憤懣全都說出來,通過這個排出的過程,來讓自己獲得心靈的慰藉。就彷彿只要把這些話說出來,讓其他人知道,這份痛苦就會被分割成等量的十幾份,大家幫你一起承擔。
我通常都會扮演傾聽者的角色,一個晚上兩三個小時,並不需要讓每個人都發言。不過有時我也會站起身,望著四周那十幾雙閃爍著溫柔目光的眼睛,傾訴自己人生中遭遇過的種種苦難。
我並沒有把我人生中醜惡的一面全都展現出來,但僅僅是我說的那些,就足以讓那些內心柔軟的人熱淚盈眶。一次次的坦誠會,一次次的團體活動,讓我漸漸體會到活著的感覺。
尤其是給那些無家可歸的人發放食物和衣物,這種經歷可以說深深改變了我的人生。我這才知道,「贈人玫瑰,手有餘香」這句話的含義。
我一頭扎進幫助他人的事情上,並漸漸的把它當做是可以一直做下去的終身愛好。沒錯,我最大的愛好就是去幫助別人,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最近發現一件小事,讓我心裡多少有些不安。
李森昨天晚上夜不歸宿。
昨天後半夜不知怎的,我突然醒了過來,去上了個衛生間。在路過門口鞋櫃時,我掃了一眼,突然發覺好像是少了一雙皮鞋。
我喜歡把鞋子都整齊的擺放在鞋柜上。在腳踏墊上胡亂的放著好多雙鞋,我是無法忍受的,雖說來愛心人士的時候就只能那樣做。不過每天晚上睡覺前一走一過,我都會把鞋子擺好。
可鞋柜上卻少了一雙鞋。
這其實是很明顯的,因為這棟希望之家中雖然算我一共住了九個人,但每天會穿鞋離開這棟房子的就只有我和李森。其餘的住戶很少走出這棟房子。因此少了李森那雙皮鞋,我一眼就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