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卧室中的那些東西全都被整理的一塵不染。那些文具、傢具,那些精美的工藝品,全都是我在夢中都不曾見過的。
每每注視著照片中那個總是洋溢著燦爛微笑的漂亮女孩,我的心總是會冒出一個又一個疑惑:為什麼我們年紀相仿,卻過著完全不同的生活?為什麼你可以去外國讀書、去週遊世界,而我卻只能被困在你的家裡,忍受你母親的刁難、你父親的煩擾,去照顧那個你根本都不關心的奶奶呢?
照片中的女孩當然無法回答我。我想她根本就不關心我遭遇的一切吧。
在這個家中我待了一年,拿了最後一筆工錢後我就離開了,事先沒和那個教授打招呼。我擔心用不了幾天他們就會發現,自己女兒卧室中少了不少東西。我想那個女孩也不在乎吧,就是些她不用的化妝品和衣物而已。與其讓這些東西在那女孩的卧室里苦等,倒不如給我,讓它們發揮出最大作用。
我還是很感激那個男人把我從路邊撿回家。但我並不虧欠他,他給我的工資並不多,至少不足以支付他偷偷進我房間做的那些事。我其實並不在乎,他怎麼會想到我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年輕姑娘,早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結束了這份住家保姆的工作後,我沒再去尋找其他生計,如果說這段經歷給我最大的收穫是什麼,那一定是讓我親眼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繁華。
雖然那個男教授只是在一所二流大學裡教課,不過他家中來訪的客人中倒是有些上檔次的人。現在看來也只不過是一些暴發戶、小老闆而已,但對於當時還未見過世面的我而言,那些人簡直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看著他們穿金戴銀、渾身名牌的樣子,我就知道這才是我嚮往的生活。而且正是因為有他們的騷擾,我才意識到自己有著通往這種生活的敲門磚。我需要的只不過是一點點包裝、一點點改變,就可以讓這些人注意到我。
事後證明,當時的我還是想的太過天真。那些人能夠喝酒吃肉,是因為他們比其他人有過人之處。要麼是命好,出生了什麼都有;要麼就是心狠,對自己狠,對他人更狠;要麼就是又狠又聰明。
無論是哪一種類型,他們總歸是比尋常人更危險就是了。
這種危險吸引著我,我不顧一切的一頭扎了進去。但得到的卻是滿身傷痕。和這群人逢場作戲往往是人財兩空。他們吝嗇的程度超出我的想像。
接連被幾個人渣傷過後,我不禁有些茫然,開始思考是不是我的方式不對,是不是我表現的太過熱情?難不成我應該在端著點嗎?我試著去改變自己,卻沒能釣到讓我滿意的魚。
正應了那句話: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栽柳柳成蔭。就是在追逐那群人渣的過程中,我認識了一個海員。
然後我們結婚了。
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他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任丈夫。我也是這樣告訴他的。我把自己包裝成是一個命途多舛的年輕姑娘。原本家中書香門第,父母都是大學教師,卻因為一場車禍父母雙亡,家產也被其他親屬給瓜分了,我變得孤苦無依。
我畢竟在一個教授家庭生活了將近一年。我把自己完全帶入到了那個出身良好卻無依無靠的年輕姑娘。那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海員無可救藥的相信了我、愛上了我。我也被他吸引。
在經歷過那麼多面容醜惡的男人的嘴臉後,這樣一個留著寸頭、身材壯碩、笑容有幾分羞澀的年輕男人就像是一股清風刮進我的生活。我和他很快就領證結婚。
在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婚禮上,沒有任何一個賓客到場。就只有我和他。在很多方面我們都是那樣相似。雖然他父母雙全,但他早早就離開老家,幾乎和父母斷絕了聯繫。他孤身一人闖蕩世界,卻顯得是那樣腳踏實地,從沒有因為無人依靠而感到恐懼。
我喜歡靠著他壯碩的肩膀,聽著他講說在船上發生的各種逸聞趣事。我真的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一個可以讓我不再恐懼明天會發生什麼的溫暖港灣。
但老天爺一如既往的不會對我長久的露出微笑。它總是會在看似善意的假象後,為我準備足夠多的惡意。
婚後不久,他就必須跟船出行。船上的生活非常枯燥,經常一走就是幾個月。而且說實話,工資真的談不上高。
一年中經常會有六七個月他是漂泊在海上,甚至在我們婚後的第二年,一年加在一起我只見過他兩個月。
在結婚前他並沒有告訴我,我們的生活會變成這副模樣。我一個人孤獨的生活在那座冰冷的城市中。雖然我不再需要去擔心房租、擔心錢的問題,但生活卻變得更加困苦。結婚證彷彿成為了一道無形的枷鎖,把我緊緊困在那間小得可憐的出租屋裡。
即便走出門就是五彩繽紛的世界,我卻沒有資格去體會那一切。
今天出門,我遇見住在隔壁的鄰居了。心血來潮,我和她在街上聊了起來。原本只是想聊幾句、打發打發時間,順便站在太陽底下晒晒暖。沒成想我竟然從這位聒噪的鄰居口中得知了一件小事。
原來她和李森之前就接觸過了!
我這位鄰居是位心比天高的家庭婦女,這輩子幾乎沒工作過一天,卻自認為比所有人見識都多。我不知道在哪裡看到過一句話,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比其他人更高貴,可每個人又會屈服於他人的腳下。這個女人就是這句話的真實寫照。
被她看不上的人,她會毫不掩飾鄙夷之情,但被她高看一眼的人,她又會不吝惜溢美之詞。全憑個人喜好。
她對我的印象還算不錯,不過對住在希望之家的那些住戶們通常就沒什麼好臉色。我也可以理解,畢竟那些人在住進這裡前,要麼是孤苦無依的垂垂老者,要麼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至少他們都是這座城市的邊緣人,她這樣一個住在郊區大房子里的家庭主婦,怎麼可能看得上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