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冰天雪地(2)

第一百二十六卷 化霜

即便我還沒有像洪世賢那樣大吵大鬧、謝斯底里,但我還是被恐懼抓在手裡,感受著那股在身體內每一個細胞中亂竄的戰慄。

女人總是比男人勇敢,這句話再次得到印證。作為這棟別墅內最為弱小的人,凌麗卻是第一個冷靜下來、直面問題的人。她從沙發上站起身,環顧著我們這三個被嚇得瑟瑟發抖的男人。

「時間很寶貴,我建議現在就出發,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去看什麼啊!」洪世賢大聲問道。

「你們三個現在穿上衣服,去看看道路究竟是怎麼個情況。如果是被風雪給阻斷了,你們就設法留下些痕迹,來提醒搜救隊。律師那一行人即便被擋在半路無法趕過來,他們也一定會去尋求幫助,把咱們解救出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讓他們知道咱們都還活著,但堅持不了幾天了,必須讓他們動用一切力量把咱們從這裡解救出去。說不定可以出動直升飛機,只要天氣情況允許。」

「直升飛機嗎?對,這是個法子!」洪世賢立刻向著樓梯跑去。

「你們倆也跟著一塊去吧,他一個人我不放心,可能出亂子。你們三個一起,彼此間有個照應。我就等在這裡等你們的好消息。記住,千萬不要勉強,一定要留出足夠的體力返回。我是不可能走出這棟房子再去找你們的。」

我默默對面無表情的凌麗點頭,我知道她讓我們三個人一起出去,並不只是為了互相有個照顧。更主要的是互相有個牽制。如果一個人出去的話,危險太大,兩個人出去,彼此間就只剩下防備。三個人出去,即便其中真有哪個是殺死高勝的兇手,也會忌憚雙拳不敵四手,不敢貿然行動。

「走吧,張秘書。」

我和身著西服的張秘書默默走向樓梯,回到冰冷的二樓。在轉過樓梯拐角時,我向一旁扭著頭,避免看到那間有著屍體的書房。

快步走到卧室門前,在輸入門禁密碼時,我竟然對面前的這扇黑色的房門生出幾分陌生感。就彷彿我已經許久沒有在站在它面前。

從今天睜開眼睛,雖然才過去了一上午,但發生的事情太多、太複雜,比我過去十年多經歷的事情還要令我目不暇接。

搖搖頭,我終於把門禁密碼輸對,推門走進這間飄蕩著熱氣的卧室內,我是多麼想直接撲倒在那床還沒有被疊起來的、散發著餘溫的被子里。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考慮,就那樣一頭睡過去。

但我知道那樣做於事無補,為了能夠活下去,我必須做任何力所能及的嘗試。在這個冰天雪地中的別墅里,禮義廉恥,甚至是那筆不知道多麼龐大的遺產,全都變得無足輕重。能夠從這裡活著離開,就是最大的幸運!

在焦躁不安中,我把行李中能穿在身上的衣服全都套上。我不清楚現在外面零下多少度,但我知道那刺眼的陽光是假象,高高掛在頭頂上的太陽無力驅散包圍著這棟別墅的冷,它只是在一旁為其搖旗吶喊。

由於穿了太多,十多斤重的衣服讓我行走起來有些不便。不過我還是沒有脫下任何一件,就這樣臃腫的走出卧室。等我返回一樓時,穿戴整齊的洪世賢已經站在門口,換好鞋的他正不停地大聲抱怨著:「默默蹭蹭的幹嘛呢?趕緊過來呀!一會太陽就落山了,到時候凍死你們丫的。」

我沒心情和他爭吵,只是默默走到門口。在換上鞋子時,決定獨自留在別墅內的凌麗拿過來幾個塑料袋,讓我們都套在鞋上。忙活了一陣,還沒等走出別墅的門,我們全都已經累的氣喘吁吁。

顧不上和凌麗說聲「一會兒見」,拉開面前的門,吃力的在堵住門的雪中拋出一條通道,我們走了出去。

後頭看向把別墅大門艱難關上的凌麗,我和她的視線在窗玻璃上相接。

她那雙冷艷的眸子中沒有多少溫度,有的只是深深的憂慮與恐懼。是啊,她當然會感到害怕。即便一直保持著極端理智,可她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普通女人,她現在孤身一人待在一棟死了人的別墅里。她能有什麼感受?總不能是開心吧。

收回目光,我艱難的跟在走在前頭的洪世賢身後,踩在他踩出來的一個個齊膝深的雪坑裡,慢悠悠的、搖搖晃晃的向著已經被風雪遮蓋的道路走去。

身後那棟別墅越來越小,轉過幾個彎後,就被徹底掩蓋在那一片掛滿雪霜的濃密樹林後。我突然有些恐懼,如果我們回來時找不到這棟房子該怎麼辦?如果獨自待在別墅內的凌麗故意不給我開門,該怎麼辦?

別墅內的物資只夠我們幾個人用上幾天,但如果只剩她一個人,應該就能撐到救援隊的到來吧。

我用力搖搖頭,把這些驚悚的念頭全都趕走。現在再去考慮這些已經沒什麼意義了,除了徒增恐懼,對現狀沒有任何幫助。如果把這些話說出來,洪世賢說不定會返回到那棟房子里,把凌麗殺死都說不定!到時我和張秘書能夠幸免於難嗎?算了,說不定能沿著路直接走出去呢。

我試著給自己打氣,但卻完全騙不了自己。

洪世賢一馬當先的在前方領路,張秘書跟在他身後,不時地停下來,在路過的樹榦上用他從廚房拿出的餐刀刻下痕迹,防止回來時找不到路。

我慢吞吞的跟在最後面。我也不清楚領路的洪世賢是否真的能找到那條被雪淹沒的路。我已經沒有力氣去考慮這些。人在極端疲憊的情況下,意識會變得模糊,甚至會脫離身體。

厚重衣服包裹住的軀體只是在艱難的在雪地中跋涉,即便每走幾步就會搖搖晃晃,甚至直接一頭扎進雪堆里,可這一切對我而言都毫無意義。我只不過是在重複做一件事,那就是低頭向前走。

至於要走多遠,要去向何方,都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情。